河北省礦工收入、生存狀況及礦難相關度研究

■ 張舉鋼/楊紅瑞/菅冬韻/周吉光

（石家莊經濟學院，河北 石家莊 050031）

河北省礦工收入、生存狀況及礦難相關度研究

■ 張舉鋼/楊紅瑞/菅冬韻/周吉光

（石家莊經濟學院，河北 石家莊 050031）

以河北省礦工收入水平、家庭生存狀況與礦難之間的關系為研究對象，從經濟學角度剖析三者之間的相關度。研究發現：隨著礦工收入的提高，礦工家庭生存狀況相對改善，但是同時礦難發生率降低非常緩慢；礦難時有發生，導致礦工家庭生存狀況較差。就此文章詳細闡述了造成這種“怪象”的原因，并提出相關解決途徑。

礦工收入；生存狀況；礦難；相關度

礦工，是社會關注的弱勢群體；礦難，是中國的社會之“痛”。礦工家庭生存狀況水深火熱；礦山事故頻發，傷亡人數怵目驚心，造成了惡劣的社會影響與嚴重的經濟損失。雖然近年來，我國礦山生產安全狀況有所改善，礦山事故與傷亡人數已經歷高峰期，礦難與傷亡逐漸減少（2009年我國煤礦事故共發生1616起，死亡人數為2631人，同比減少338起、死亡人數減少584人，分別下降17.3%和18.2%①數據來源：http://www.chinatibetnews.com/caijing/2010-01/20/content_389783.htm。，但總體形勢仍不樂觀。本文以河北省礦工為研究對象，著眼于礦工的收入水平、家庭生存狀況與礦難之間的相關關系，從經濟學角度分析三者之間的聯系，深入剖析礦難頻發的社會原因及經濟因素，并以此為基礎提出一些相關建議。

1 河北省礦工及其家庭生存基本情況

1.1 礦工收入的整體趨勢

隨著經濟的快速發展，各行業工資水平都有了很大提高。但是，曾經的“礦老大”相對收入水平卻不斷下降。

從行業工資水平的絕對數來看（見表1），在20世紀90年代初采掘業（采礦業）平均工資遠遠高于其他行業，但從90年代中期開始，其他行業工資水平不斷提高，尤其是電力燃氣及水的生產供應業的工資水平從1995年開始一直高于采掘業的平均工資。但是，這并不能真實反映礦工這個群體的真實工資水平。由于農村居民從事季節性的采礦業勞作成為一種普遍現象，這樣，農村勞動者容易與礦山企業達成短期勞動合同。短期勞動合同可以使礦山企業隨時雇傭到所需的廉價勞動力，而不必為之提供相應的醫療、衛生等福利保障措施。因此，表1中顯示出的采礦業平均工資并不是真實的工資水平，而是高于該行業的真實工資水平。

1.2 礦工家庭生存狀況

一方面，礦工大部分來自最底層的農民工，這些礦工的家庭生活都非常拮據，礦工的收入是家庭的主要經濟來源。但是，隨著消費水平的提高，教育費用開支的擴大，礦工的收入維持家庭的正常生活越來越困難。所以在面對要錢還是要命的博弈選擇時，對礦工來說答案很簡單—要錢。

表1 河北省部分行業1995-2009年

另一方面，由于礦業行業的特殊性、區域環境的差異性、傳統就業觀念的滯后性，以及社會上對礦業行業認識的偏見和行業之間存在的封閉性，制約和妨礙了礦區職工和子女擇業。同時，礦區教育的相對落后又制約著當地升學率。

1.3 河北省近幾年礦難情況

礦工家庭的幸福源自于安全，河北省從2001年到2009年間煤礦企業共發生538起死亡事故，死亡人數1234人（參見表2）。2009年河北省百萬噸煤炭生產死亡率為0.50，全國為0.89，河北省百萬噸煤炭生產死亡率低于全國平均水平。但實際上瞞報、漏報事件時有發生，如果再加上這些，死亡人數和百萬噸煤礦生產死亡率就遠不止這個水平了。從以上分析可知，礦業部門安全投入嚴重不足，礦工的安全沒有得到根本保障。

2 礦工收入、家庭生活狀況與礦難關系的實證分析

2.1 礦工收入水平、家庭生活狀況與礦難關系的生命周期持久理論分析

安全的低保障，導致礦難的高發生率，這樣就惡化了礦工家庭的生存狀況。遭受礦難的家庭雖然可以得到暫時性補償，但根據生命周期——持久收入假說，這種暫時性的補償對受難家庭根本起不到太大的作用。相反，由于礦工家庭失去了主要收入來源，使得其家庭生活狀況更加困難。例如，河北省礦難死亡賠償金額目前為20萬元，假定礦工家屬壽命為t，根據生命周期——持久收入理論，其生命周期中的每一期收入為20/t，壽命越長，這種補償對其消費的影響越小。從另一個角度計算，假設遇難礦工的平均預期工作年限為20年，則在當前經濟增長率（設為6%）、人口增長率（設為0.6%）和社會貼現率（按8%計算）既定的前提下，按2009年采礦業平均工資43069元計算每一名礦工20年工作收入總額的貼現值為67.1萬元，也即遇難礦工的死亡賠償金額至少應達到這個數值。顯然，目前的賠付額遠遠低于這一水平，對發生礦難家庭的補償，只是杯水車薪，起不到保障礦工家庭生存能力的作用。

2.2 礦工收入水平、家庭生活狀況與礦難相關度的實證分析

實證分析的研究對象以煤礦采礦業為例，主要是因為：一方面，煤礦安全生產事故在礦山安全生產事故中占較大比重；另一方面，煤礦方面的數據具有較好的可獲得性。我們收集到的原始數據匯總如表2所示。

2.2.1 礦難死亡人數與礦工家庭生存狀況、收入水平之間的相關性分析

由于涉及到數據的可獲得性問題，我們分析了2001—2009年煤礦生產安全事故死亡人數（YDea）與礦工年平均收入（X1）、礦業年銷售收入（X2）、農民人均年純收入（X3）之間的關系，在用歷年消費價格指數（CPI）對數據進行平減的基礎上，再分別對各基礎數據求對數，最后得出回歸方程。由于我們實證中設定的變量較少，解釋變量之間不可避免地存在一定程度的自相關，在三個自變量共同作用下，顯示出了對因變量的不顯著性（回歸方程略）。因此，采用一元線性回歸，分析單個自變量對因變量的作用。

表2 煤礦生產安全事故相關數據匯總

解釋變量中，礦工年平均收入(X1)、礦業年銷售收入（X2）和農民人均年純收入（X3）均顯示出了與被解釋變量一定的顯著關系。而回歸方程中的解釋變量前的系數說明，三個解釋變量對被解釋變量呈現出負向關系。其中，農民人均年純收入（X3）與煤礦生產安全事故死亡人數（YDea）之間呈現出負相關關系，即農民人均純收入越低，礦難的死亡人數越高。而且，根據回歸方程各解釋變量之前的系數（在此也代表其彈性系數）可知，農民人均年純收入（X3）對煤礦生產安全事故死亡人數（YDea）的影響比其它因素（X1、X2）對煤礦生產安全事故死亡人數（YDea）的影響更大。

2.2.2 礦難發生次數與礦工家庭生存狀況、收入水平之間的相關性分析

同樣，我們分析了2001—2009年煤礦生產安全事故發生次數（YAcc）與礦工年平均收入(X1)、礦業年銷售收入(X2)、農民人均年純收入（X3）之間的關系，得出回歸方程為：

Adjusted-R=0.681；F=3.561；D.W.=1.437

回歸方程的擬合程度較差，回歸結果顯示解釋變量的t值皆不具有顯著性，即礦工收入水平及礦業銷售收入與礦山生產安全事故的發生次數之間沒有顯著的關系。所以，從一個側面可以反映出礦山生產安全事故的發生次數可能主要不是由模型中的內生變量所造成的，而其它一些外生變量可能對死亡人數的影響會更大，如政策因素、市場因素和制度因素，等等。

正常情況下，礦工收入與礦工家庭的生存狀況應該存在正比關系，收入越高，生存狀況越好；而且，一般收入水平越高，工作環境應該越好，相對應的安全事故率應該越低。但是，我們實證分析的結果顯示，河北省卻不盡人意——尤其是作為礦工的農民，他們的純收入水平與礦難死亡人數存在反向關系，農民純收入越低，礦難死亡人數越多。從側面反應了礦山進入門檻較低，不需要高工資就可以吸引無限供給的農民勞動力；同時也說明礦山對于農民礦工的重視保護程度不夠，從而導致礦難時有發生。

3 礦工家庭生存狀況惡劣及礦難多發的成因分析

采礦業是高危行業，勞動強度很大。但是與其他行業收入水平相比明顯偏低，勞動報酬與安全投入嚴重不足，礦工家庭生存環境惡劣。礦工收入越高，礦難發生次數越多，礦工家庭生存狀況越惡劣的原因是什么呢？筆者認為有以下幾點原因。

3.1 政府對家庭保障力度不夠

由于礦工家庭的特殊性，他們大多為非當地居民，政府對他們的重視不夠，忽略了礦工的醫療保險、教育保障以及住房問題。在中小型私營煤礦，包括醫療保險在內的社會保險和養老保險則與他們無緣，礦工得了疾病以后的治療費用（除工傷外）亦無人買單。而這些問題正是對礦工家庭最重要的，這些問題的出現進一步惡化了礦工家庭生存狀況。

3.2 礦業利潤空間畸高

作為理性的礦主，在盡可能追求最大利益的刺激下，將不惜采用一切可能的手段，鋌而走險，追求利潤最大化。那么，讓這些礦主趨之若鶩的高額利潤到底來自于何處呢？經過研究分析，筆者認為，主要是以下三個方面：

第一，受近些年全球經濟增長影響，全球對資源需求旺盛，礦產供不應求，全球礦業呈現一派繁榮景象，銷售收入連年上升。同時在礦業市場既已供不應求的情況下，國家再強行關閉一批生產中的非法礦井，又使得價格進一步走高，使得礦業存在非正常利潤空間。

第二，資源稅費偏低，使礦業成本較低。資源稅征收的初衷一方面是調節礦產資源的開采，起到節約與保護資源的經濟杠桿作用，另一方面可以減少礦業的利潤空間。但是我國的礦產資源稅稅率整體偏低，稅額幅度設置多年未有變動，未與經濟發展相聯系，沒有隨著礦產資源的市場價格的變動而變動。

第三，礦工工資收入偏低，安全設施投入不足，導致礦業部門總體成本偏低，從而產生巨額利潤空間。

于是，畸高的利潤誘導“理性”的礦主加大開采量，尤其是那些私礦，使礦山和礦工超負荷運行，同時忽視安全生產問題，因為安全投入的增加會降低利潤空間。這樣過度的生產一方面會提高礦工的工資，增加礦工的收入，另一方面也增加了礦難的發生率。

3.3 礦工自身問題

3.3.1 利益博弈

礦工要生活，要掙錢養家糊口，掙錢多少直接關系到他們的家庭生活狀況。為了能更好地改善家人的生活，他們自然會選擇收入水平較高的私礦工作——這是窮人利益博弈的結果。

3.3.2 礦工流動性較大

由于私營礦業的礦工隊伍極不穩定，人員流動很大，而且安全投入以及保障制度都有待改善。而采礦業對勞動者的基本勞動技能并沒有太高的要求，這樣在我國農村剩余勞動力存在“無限供給”的情況下，必然會使礦業要素市場上的勞動力供大于求，廉價的勞動力成為礦業投資者的“理性”選擇，資本（包括生產設備等）、技術等生產要素紛紛被勞動力要素所替代。這樣，一方面礦工的安全防范知識、意識不足，另一方面由于在生產要素市場上雇傭勞動力的成本很低，企業對安全培訓也基本不予以重視，這兩方面的因素都增加了礦難發生的概率。

3.4 礦主追逐利益最大化的結果

礦主的本質就是理性經濟人，其目的就是追求企業利潤的最大化，具有馬克思所揭露的資本貪婪屬性。“一旦有了適當利潤，資本就會大膽起來，如果有了10%的利潤，資本就會到處被使用；有了20%的利潤，它就會活躍起來；有了50%的利潤，它就會鋌而走險；而為了100%的利潤，它就敢踐踏人間一切法律；為了300%的利潤，它就不惜冒犯任何罪行，甚至絞首的危險。”①資料來源：《馬克思恩格斯全集》第17卷第258頁為了追求高額利潤，礦主不斷加大開采力度——大企業的超能力開采和地方小企業的濫采亂挖。同時他們還通過節省安全技術培訓、安全設施、勞動防護用品的開支來壓縮安全成本，這更會增加礦難發生率。

3.5 礦工工資的提升并沒有達到安全生產的均衡點

首先，從礦工角度看，長期以來礦工家庭極度貧困，生存狀況非常糟糕，稍微增加工資，“重賞之下必有勇夫”，不計后果的現象就難以避免。同時，提高的工資亦趕不上礦工應得的工資水平，仍未達到安全生產的均衡點。

其次，從礦主角度看，提高一點礦工的工資，對于其生產成本影響并不大，幾乎是微乎其微的，反而達到了刺激生產的目的。巨大的利潤空間不會因為稍增加一點工資而縮小，相反，會隨著產量的增加進一步擴大，給礦主帶來更大的收益，精明的礦主很會算這筆賬。但是，安全投入并沒有隨著利潤空間的提升而加大，所以勢必會加大礦難發生的概率。

4 結論與建議

綜上所述，要提高礦工家庭的生活水平，減少礦難發生率，一方面我們應該設立地租或自然資源租金，提高生態環境補償費，縮減礦主的利潤空間。通過提高生態環境補償費，來提高礦產資源開發企業的生產成本，這樣不但可以減縮礦山企業利潤空間，還可以解決區域性生態環境問題。另一方面應該加強企業安全文化建設，從源頭上做好安全防范工作。其次，提高勞動者進入采礦業門檻，提高從事礦業的勞動者的生產以及逃生技能。再次，提高礦工收入，強制提高礦山安全設施投入，使礦山企業達到安全生產的均衡點，從而減少礦難，提高礦工家庭生存狀況。最后，政府應該完善保障制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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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407.1；TD77

B

1672-6995(2011)03-0039-04

2011-01-14

河北省2009年民生調研課題（200901049）。

張舉鋼（1963—），男，河北省鹿泉市人，石家莊經濟學院教授，碩士研究生導師，石家莊經濟學院副校長，主要研究方向為統計與投資經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