蚯蚓

李湘濤

目前，在北京和我國的很多城市中所面臨的“垃圾圍城”現象始終是困擾著城市管理的一大難題。從衛星觀測，城區周圍密布的垃圾山占用了大量土地，不僅影響市容和農業生產，阻礙交通，而且污染空氣，惡化水質，嚴重危害人類健康，可謂后患無窮。如何按照我國國情，制定長期戰略，探索出一條簡便易行的、綜合效益好的無害化處理城市生活垃圾的方法已是當務之急。

讓蚯蚓成為“消化”城市垃圾的主力軍，已開始成為符合環保理念的一種潮流。

改變世界的物種

蚯蚓俗稱蛐蟮，是大家熟悉的低等動物，它廣泛分布于全世界。在陰暗潮濕、疏松而富于有機物的泥土中，特別是肥沃的菜園、花園、果園、耕地、河溝旁、食堂或居民廚房附近的陰溝邊、垃圾和堆肥下面等地方均能找到它的蹤跡。

蚯蚓的模樣大家都知道，它呈長圓形、筷子狀，身體分成一節節。但是，如果仔細觀察的話，人們就會發現，蚯蚓和其他生物一樣，不同種類的個體也是有很大區別的。全世界已命名的蚯蚓(隸屬于環節動物門、寡毛綱)有2700多種，我國約有200多種。它們不僅體形大小有明顯差別，色澤也各有不同，形態結構、生活習性更是多種多樣。

蚯蚓的大小相差很懸殊，有時即使是相同種類的蚯蚓，個體差異也很大。總的說來，陸生蚯蚓比水生蚯蚓要大得多。我國最大的陸生蚯蚓是生活在海南島五指山的保亭環毛蚓，體長可達700毫米，體寬達24毫米；最小的陸生蚯蚓也是產于海南島，叫做娃形環毛蚓，體長僅10～24毫米，體寬1～1.8毫米。世界上最大的蚯蚓是生活在南美洲的一種鼻蚓，體長可達2100毫米，體寬達24毫米。其次是澳大利亞的澳洲巨蚓，體長約1230毫米，體寬約17毫米，共分300～500節。印度的大杜拉蚓體長也有1080毫米，分206－480節，可算是季軍了。

在大多數人眼中，蚯蚓絕對是不起眼的小角色。它們潛行于泥土之中，常使人聯想到陰暗詭秘、缺乏光明的行為。西方的歷史上還把精神病和牙痛都看成是蚯蚓作怪。然而，英國著名科普作家、泰晤士報資深科技記者克里斯托弗勞埃德卻在他的新書《地球上進化出了什么：改變世界的百個物種》中，將蚯蚓稱為有史以來對地球影響最大的物種。

蚯蚓的祖先最早可以追溯到距今6億年前，它們像蠕蟲一樣蠕動的身軀是所有原始動物生命形式的共同特征。數億年來，它們不停地吃著土，將表土上下翻動，變成肥沃的土壤，并用其含有豐富的鉀、磷和鎂等元素的排泄物給陸地生態系統源源不斷輸送養分。在自然歷史上曾經發生的多次生物大滅絕事件中，蚯蚓卻每每在劫難中安然無恙。蚯蚓對出現僅數千年的人類文明歷史的影響也堪稱深遠。沒有蚯蚓疏松土壤，早期人類賴以生存的農作物或許永遠不能生根發芽。以完整闡述生物進化論而聞名的達爾文在他的有關《肥土和蚯蚓》的論著里，就曾詳細描述了蚯蚓在大自然中的重要作用。他指出：“鋤頭是人類最早發明的最有價值的工具之一。可是遠在人類還沒有誕生的時候，蚯蚓就已經很有規則地耕耘著大地，直到現在大地依然被它們耕耘著。”達爾文還通過對蚯蚓糞便的研究計算得出每英畝土地中每年由蚯蚓帶來的肥土達18噸，有蚯蚓翻耕過的土地上每年大約能形成1英寸的覆蓋層。可以說，假若沒有蚯蚓的工作，人類的家園就是子虛烏有。

處理垃圾的能手

早在上世紀50年代，美國就已經開始大量飼養蚯蚓來進行垃圾處理。目前在日本、澳大利亞、加拿大、印度、緬甸、菲律賓、新加坡和歐洲的許多國家，蚯蚓養殖已經十分普遍。例如，愛爾蘭政府發布的一項報告顯示，蚯蚓每年為愛爾蘭貢獻的“勞動”價值超過7億歐元(約合10.8億美元)。愛爾蘭境內放養有近700萬頭牛，平均每頭牛每年產生9噸多糞便。蚯蚓在處理牛糞的過程中功不可沒。我國也有不少單位從事蚯蚓養殖及其利用的工作，并取得了可喜的成果。在北京奧運會期間，曾用8000萬條蚯蚓幫助消化處理香港分賽區來自世界各國約250匹參加馬術比賽的馬匹每天產生的大量糞便、剩余飼料等垃圾，并將其轉化為有機肥料。

不過，在種類繁多的蚯蚓中，大多數都不是能夠加以人工養殖的。自然界中，野生蚯蚓的生活習性以及所要求的環境條件是各不相同的，只有那些對生活環境適應性較強的種類才適于人工養殖。我國人工飼養的蚯蚓主要是從1979年春開始引進的日本“大平二號”和“北星二號”，同時，個別地區還飼養我國土生土長的蚯蚓，包括赤子愛勝蚓(與引進的大平二號和北星二號為同一種，或許是不同的亞種)和威廉環毛蚓，特別是前者，雖然個體中偏小，但生長周期較短，繁殖率高，幾乎分布全國各地，容易解決種源問題。它的食性也廣泛，便于管理，飼料利用率高，經濟效益也比較高。威廉環毛蚓個體中等大小，也是個廣布種。

引進的蚯蚓由于近親交配、繁殖后所引起的后代衰退，生長發育會受到抑制，個體細小，生活力低，產卵少，導致生產力的下降，其處理垃圾的能力也會下降。因此，我們應該大力提倡飼養本地的優勢蚯蚓，這樣才能讓種源用之不盡，取之不竭。上述的兩種我國土產蚯蚓，不論在室內還是室外均可人工飼養，具有很強的生命力。

蚯蚓就像天然的“生態發酵器”，它們的消化系統非常完善，腸道里的各種酶能將有機垃圾分解轉化為各種營養物質，沒有污染，也有利于更科學的垃圾分類，在處理有機生活垃圾方面已經越來越顯示出優勢。如果政府有關部門進行大力推廣，從源頭就可將垃圾減量化、無害化和資源化，城市環境將會極大改觀。

值得推廣的環保技術

現在城市生活垃圾的處理通常采用衛生填埋和焚燒的辦法。焚燒垃圾一天的運行費高達10多萬元，還會產生二次污染。衛生填埋則要占用大量土地，填埋1噸垃圾須花費l。0元。而用1噸蚯蚓消滅垃圾雖需要2000元左右，但蚯蚓是能重復使用和迅速繁殖的，經濟價值很可觀。

數年前，北京就已經自主研發出城市污泥蚯蚓生物處理技術。在這項技術中，蚯蚓尋覓合適的營養物質作為食物，最后以蚯蚓糞的形式排出，相當于一套完整的污泥處理工藝，此間既有蚯蚓體內分泌物的化學作用以及蚯蚓體內腸道微生物的生化作用，還有研磨、消化等物理化學作用。蚯蚓對重金屬還具有一定富集作用，而且可以改變重金屬的生物有效性。

金屬含量高、干后易板結的造紙污泥，一直是造紙廠的“燙手山芋”，過去通常填埋處理，不但處理費用每噸需六七十元，而且一遇雨天，填埋場污水滲漏，容易造成二次污染。如今，由蚯蚓處理污泥，不僅處理費用低，而且能變廢為寶。

上海市金山區一家造紙廠每天將造紙污泥源源不斷運往附近的農田苗圃，交給那里的“蚯蚓環衛工”處理，它們24小時不停耕耘，吃進有害的污泥、牛

糞，排出有益的有機肥和飼料，把垃圾變成肥料，解決了過去填埋污泥造成的土壤污染問題。

蚯蚓走進家庭，可將廚余垃圾從源頭進行治理。一個三口之家一天所產生的1～2千克生活垃圾，包括餐廚垃圾、動物糞便甚至廢紙等，用50～100條蚯蚓就能將其全部“消耗”，并轉換成高效有機肥及豐富的蛋白質。

在北京東四街道推廣的“蚯蚓養殖”項目中，每戶派發l千克蚓種、兩個蚓箱、一個托盤和一套輔助工具。由專業人員進行課程培訓和聯系專家對社區居民進行指導，并且給每戶分發了一份《環保蚯蚓養殖觀察表》，需要領養者觀察記錄的內容有：蚯蚓的喂食時間、喂食種類、活動情況、繁殖情況、蚯蚓消耗廚余垃圾的量、解決有味道和生蟲問題采用什么方法等等，用以總結經驗，以便進一步推廣。

蚯蚓也適合在辦公室做為“寵物”來飼養。在上海某生態保護交流中心辦公室的一角，放著3只長60厘米，寬50厘米、高40厘米的塑料儲物箱，底部各打兩個小孔，里面鋪上報紙，裝上蚯蚓喜歡的濕潤碎土，土量大約是箱高的1／2。箱子里住著數千只“寵物”蚯蚓，專門負責將辦公室的各種垃圾吃掉，滿足辦公室日常處理生活垃圾的需要，產生的蚯蚓糞還可以給室內的花草施肥。

幾千條蚯蚓同時工作，顯得異常忙碌，但卻十分安靜，不會干擾辦公室的正常工作。平日里，大家一旦有了吃剩的果皮和剩飯，就把它們埋在土壤中，用不了多久，蚯蚓就會把它們消耗殆盡，再也不用扔進垃圾桶了。此外，在給蚯蚓投放食物時噴上一種微生物菌，可以使飼養箱里的土壤不但不會產生異味，反而會吸附異味，成為很好的空氣吸味劑。

將飼養蚯蚓作為環境教育的學校也正在逐漸增加。在北京東城區東高房小學，全校13個教室里每個教室里都有一桶環保蚯蚓。每到課間，總是有同學關切地看看自己養的小“寵物”。大家用午餐剩下的飯菜和水果核喂養蚯蚓，從而豐富了課間生活。學校之所以鼓勵學生在教室里喂養蚯蚓，是因為這樣能讓學生增長環保知識，樹立環保意識，提高學生的綜合素質，并通過喂養蚯蚓的過程培養學生的團隊合作精神。實踐證明，飼養蚯蚓不僅沒有影響學生的學習，相反，大多數同學通過喂養蚯蚓這件事情開始變得更加親近自然，增加了對自然的觀察和了解，更加關注我們的生存環境，動手能力和實踐能力也得到了提高。

市場廣闊的新興養殖業

蚯蚓養殖已成為當代世界上的一項新興產業，有的國家已發展成工廠化養殖和商品化生產。

蚯蚓可以食用。我國名朝李時珍的《本草綱目》中就有閩越人“啖蚯蚓為饈”的記載。臺灣、浙江等地區有蚯蚓濃湯罐頭、蚯蚓餅干、燉蚯蚓、蘑菇雌蚓、蚯蚓餡餅等幾十種食品。在國外有美國的蚯蚓荷包蛋、法國蚯蚓菜肴等。這些用蚯蚓做的食品不僅味道鮮美，而且營養豐富，深受人們的喜愛。

據大量科學試驗表明，蚯蚓體內有大量脂肪酸、核酸及其衍生物游離氨基酸，還有磷、鈣、鐵、鉀、鋅、銅等元素以及多種維生素，特別是它的蛋白質含量十分豐富(新鮮蚯蚓含蛋白質20％以上，干制品高達70％)，遠高于雞蛋和一般肉類，其中包括人體必需的8種氨基酸，因此可以從中提取一些藥材及保健品等。目前，我國科技工作者用蚯蚓開發的蚓激酶以及地龍(蚯蚓)膠囊，糖漿等已投入生產，用于治療心血管病、溶解血栓以及外用治療燒燙傷等，對氣管炎、蕁麻疹、哮喘等也有一定療效。

蚯蚓除營養價值高外，還具有適口性好、誘食性強的特點，是畜、禽、魚類等的優質蛋白飼料。蚯蚓糞是優質高效的有機肥，是一種土壤改良劑，可作蔬菜、花卉和農作物的營養土，肥效顯著，能增產增收。

養殖蚯蚓工藝簡單，不需要特殊設備，投資不多，沒有二次污染，特別是可以作為處理城市生活垃圾的方法之一，具有社會、環境和經濟多重效益。

因此，北京和我國的其他城市都應盡快把利用蚯蚓處理生活垃圾納入城市規劃，在利用蚯蚓處理城市生活垃圾的理論和實踐方面作進一步的探索，同時配合綠化、美化、植樹、種草工程，凈化和美化城市環境，在城市建設中形成良性循環的生態系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