懷念爺爺

不覺，二零零五年即將走過我的視線，一抹淡淡的回憶里，夾雜有歡笑，有激情，可更多的，是疲憊與傷痛。母親在太姥姥去世的時候跟我說過一句話，身邊的人一剎那就可能不見了，一下子就消失了，連半點(diǎn)回味的空隙都不給人留……而我最親的爺爺，也就這樣，一下子，便永遠(yuǎn)告別了我們。

二OO五年年初，爺爺因肺部感染住進(jìn)了醫(yī)院，奶奶也隨爺爺一起住進(jìn)了病房。我問奶奶，爺爺這次很嚴(yán)重嗎?奶奶說，爺爺年紀(jì)大了，只要不出什么大問題就不要緊。我聽后很安慰，因?yàn)槲沂冀K相信，爺爺奶奶會一直等到我考上大學(xué)，才會漸漸老去，爺爺還會成天用他扎扎的胡子蹭我的臉，還可以讓我聞到他身上淡淡的煙草味，然后我會很生氣地去爺爺?shù)臅浚ⅰ皼]收”毒害千萬人(包括爺爺在內(nèi))的煙。

爺爺愛抽煙，幾乎天天都要看著那些青霧才能有生活動力。爺爺是搞寫作的，凡是爺爺伏在案頭奮筆疾書時，那間小書房定會煙霧繚繞，嗆得我和奶奶無法入內(nèi)，無論我和奶奶用什么方法阻攔爺爺抽煙，也都無濟(jì)于事。現(xiàn)在爺爺住院了，煙是抽不成了，就天天在床上躺著，從早躺到晚。奶奶總是無奈地在一旁邊嘆氣邊看書，我則在另一旁傻傻地看著爺爺。

那時爺爺住的醫(yī)院離我家比較近，所以我經(jīng)常去看爺爺。爺爺在他最疼愛的孫子們面前，永遠(yuǎn)那么慈祥。有時奶奶就讓我牽著爺爺在醫(yī)院的樓道散步。我就會趁散步的時候給爺爺講我的學(xué)校生活，爺爺就在我的攙扶下邊笑邊走，感覺很安逸，于是我更加放肆自己的言語，說得特別多。是我有意逗爺爺開心。

爺爺是個不善言談的人。通常我和爺爺之間談什么事情，爺爺就一言不發(fā)，只靜靜地聽我說，有時我也會想爺爺真是人如其名：“若冰”。我是個很喜歡交流的人，爺爺總是沉默的樣子我很不習(xí)慣。而奶奶和爺爺恰恰相反，奶奶會對我和弟弟講很多故事和笑話，會逗我和弟弟開心，往往我和弟弟捧腹大笑時，爺爺就端坐在我們對面，用他慈祥的笑容迎接我們。可是爺爺雖說得不多，但他滿腔對孫子們的愛，總會表現(xiàn)得淋漓盡致。小時候，我和弟弟過年回爺爺家，爺爺笑瞇瞇地從背后拿給我和弟弟一人一個電燈籠或者一人一個小賽車，我和弟弟就會很興奮，便在爺爺張滿胡子的臉上親好多下，爺爺?shù)谋砬橐幌伦泳透@溫柔了，然后一整天都會很快樂。我和弟弟的胃都很大，每當(dāng)我和弟弟為了一口零食爭執(zhí)不下時，爺爺就變戲法似的又拿出一包好吃的東西出來，然后看著我和弟弟在一旁狼吞虎咽，爺爺就又是滿臉的笑。

說到吃，就不得不說爺爺對吃的愛好了。其實(shí)爺爺也沒有什么特別愛吃的，在我看來，就是一個標(biāo)準(zhǔn)的陜西人，爺爺出奇地愛吃面。什么面都愛吃，每當(dāng)家里做面時我叫爺爺吃飯，爺爺就很迅速地收拾雜亂的書桌，然后在飯桌前痛痛快快地吃起來。有時我都懷疑，爺爺是不是小時候日子大苦了，沒吃飽過，所以才這么愛吃面。

春節(jié)時，爺爺?shù)牟∏槿耘f不見好轉(zhuǎn)，于是我們一家人那年春節(jié)就在醫(yī)院過了。雖然病房里一股藥味，可我們?nèi)叶汲两诠?jié)日的喜慶里。年年過節(jié)，我和弟弟兩家人的到來都會使?fàn)敔敽湍棠毯荛_心，今年也是。只不過誰也沒有想到，這一年春節(jié)，竟然是爺爺一生所過的最后一個春節(jié)……

節(jié)后不久，爺爺?shù)牟∏楹鋈粣夯踔玲t(yī)院還下達(dá)過病危通知。而爺爺?shù)纳拖褚粓F(tuán)火焰，奶奶將那一張白紙黑字的通知書撕毀。爺爺一次又一次轉(zhuǎn)危為安，使我們?nèi)腋悠诖覀兌紳M懷希望，希望爺爺早點(diǎn)出院，讓我們?nèi)以倥銧敔斶^五一，然后是國慶，然后是爺爺?shù)纳铡沂冀K相信爺爺很快還會用他的胡子蹭我的臉，然后笑瞇瞇地給我零食，再慈祥地看我狼吞虎咽。我或許是太天真了。

后來，又一次，爺爺?shù)男奶Ｖ归L達(dá)兩小時，可最終還是恢復(fù)了心跳，我們所有的人都很振奮，以為那是爺爺創(chuàng)造出的又一個奇跡!但是爸爸卻說：爺爺其實(shí)已經(jīng)走了，他只是舍不得咱們一家人，回來跟咱們告別的。我聽后，淚如泉涌，奶奶讓我去上學(xué)，走在街上我在尋找爺爺?shù)挠白樱兄鵁煵菸兜纳眢w，有著慈祥安逸的笑容。我的淚水不停地流著，我想，爺爺可能真的回不來了。那天天很涼，是春天里少有的陰冷天氣，如同我的心，在聽到爺爺?shù)乃烙嵑螅坏我坏蔚亓髦鴾I。我的天真，還會有么?

3月28日，我一輩子都不會忘記那天的陽光，明媚得刺眼。那太陽，或許也是來為爺爺送行的吧，仿佛一道明媚的憂傷。那天來的人很多(爺爺生前是知名人物，大家都很尊敬爺爺)，在送葬的隊(duì)伍中，爸爸是長子，我是長孫，我抱著爺爺?shù)倪z像走在最前面，一身黑夜里的色，隱現(xiàn)著無限的悲。我看著爺爺依舊慈祥的笑容，在相片上，在我的手里，好象爺爺正在我的攙扶下散步，只是走得很慢，很慢……

就在我看到爺爺遺體的那一瞬間，爺爺安詳?shù)纳袂橐琅f，和平時的爺爺一樣，只是爺爺睡在廳堂的中央，我們，則圍在四周。奶奶在送別詞中說：若冰，我和兒女們千呼萬喚，你為什么聽不見?……若冰，你太累了，好好休息吧!……我的目光在爺爺還是如此慈祥的遺容上凍結(jié)，伴隨淚的滑落，我一遍又一遍固執(zhí)地重復(fù)著：爺爺，不要再睡了，該吃午飯了，今天吃面……我不停地在心中呼喊，而爺爺，再也聽不到了，我開始放聲大哭，淚水混著曾經(jīng)所有的美好與感動，沁染了我腳下的地面。擦干淚的臉頰濕了干，干了又濕，紙巾在手中被撕扯得零亂，如同我此刻的思念。太多太多的回憶，定格住爺爺?shù)奈⑿Γ遥€站在原地，等爺爺過來用胡子蹭我的臉，給我好吃的零食，然后在一旁笑著看我狼吞虎咽的樣子。我，不會變，爺爺，也不會變，這是我們爺孫二人的美好的點(diǎn)滴。

筆桿晃動的同時，我的心又一次碎了，淚溢滿了眼眶，可我知道我不能哭，爺爺?shù)囊簧軋?jiān)強(qiáng)，我，也一樣，我的爺爺，不在了這里，但他一定會永遠(yuǎn)在我的腦海中，慈祥地笑著，看我走過人生的每一天，直到我大學(xué)畢業(yè)事業(yè)有成，爺爺才會笑著慢慢老去。

漫天的星，我想其中一顆是爺爺，他正笑瞇瞇地看著我，我也正癡癡地看著爺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