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 立 可
(東北師范大學 世界文明史研究中心, 吉林 長春 130224)
發生在1071年的曼茲柯特戰役,是日暮西山的拜占庭帝國與新興的突厥民族為爭奪小亞而爆發的一次正面沖突。戰役以拜占庭的失敗而告終。此后,千年拜占庭帝國加速了滅亡的腳步,而突厥則逐漸走向興盛。此次戰役成了雙方命運的轉折點。對于此次戰役的背景與影響,本文將做簡要的分析。
從7世紀突厥出現在小亞的東部到11世紀曼茲柯特戰役結束,突厥與拜占庭對小亞地區的爭奪持續了約4個世紀,小亞的突厥化是一個漫長的過程。突厥對小亞的占領腳步時而加快,時而放慢:“通常,一個城市或地區不止一次被侵犯、包圍、占領?!盵1](P143)同時,我們也應該看到,在突厥進入之前,小亞地區盡管有很多的分裂因素甚至分裂活動,但是整體還是拜占庭帝國重要的組成部分,遵循著“一個皇帝,一個信仰”的秩序。從11世紀起,小亞的領土遭到侵略;13世紀起,小亞的社會結構也逐漸被改變。有觀點認為,安納托利亞地區的離心力反映了拜占庭社會主流文化同該地區少數民族的文化缺乏有機的共融,而突厥對該地區的占領過程則是對這一地區文化比較成功的逐漸再整合、再統一的過程。[1](P69)
在進入小亞之前,大部分突厥人已經皈依了伊斯蘭教。如同此前日耳曼人進入羅馬帝國的軍事機構一樣,突厥人開始進入哈里發王朝的軍事機構?!坝捎谒麄兪蔷哂懈叨褥`活性的騎兵射手,因此,很快就表現出優于他人的軍事素質,在哈里發軍隊中,日益取代了阿拉伯人和波斯人?!盵2](P375)
隨著哈里發王朝的日漸衰弱,“突厥雇傭軍同日耳曼雇傭軍一樣,由原先的仆人逐步變成了主人?!盵2](P375)他們在首都巴格達廢立統治者,并將哈里發們相繼“監護”起來。970年,塞爾柱突厥人進入阿拉伯統治的穆斯林地區,不久便控制了這里的政權。1055年,哈里發宣布塞爾柱酋長托格盧爾·貝伊為“素丹”,塞爾柱突厥政權得到正式承認。此時,哈里發只不過名義上仍是帝國的首領,實際上作為宗教領袖而存在;政治上的實際統治者從此成為突厥人。在一直帶有擴張色彩的突厥人的率領下,“伊斯蘭教帝國的邊境此時進一步擴張到兩大地區?!盵2](P375)小亞就是一個主要地區之一。作為此前抵抗阿拉伯帝國進攻的前沿,從1071年的曼齊科特戰役開始,小亞地區逐漸淪落到伊斯蘭新的旗手之手。
“為在突厥部落酋長的行政部門中謀取職務,勾心斗角的拜占庭軍區將領將許多城鎮和要塞奉獻給了侵略者。”[1](P375)而且,“在小亞,農民和農奴都在耕種貴族的土地,因而這些地區很容易被土耳其征服者搶去。蘇列曼宣布了這些農奴和奴隸獲得自由,條件是他們要繳納人頭稅。這樣一來,小亞下層民眾由于切身的利益而同土耳其統治者結合起來。”[3](P263)加上這一地區人民對拜占庭統治的不滿也是由來已久,所以對新的統治者也采取了接受的態度。因此,“以11至13世紀為起點,小亞的大分部地區,從希臘和基督教地區變成了突厥和穆斯林地區,并逐漸被突厥化。這種局面一直存在到現在?!盵1](P346)
在接受伊斯蘭教之后,突厥人有了自己的信仰。而此時,突厥人開始掌握伊斯蘭文明內部的主要政權,這為其此后成為伊斯蘭文明的主要旗手邁出了重要的一步。必須指出,最初的突厥人還不是十分強大。但此時拜占庭日益尖銳的內部矛盾,在很大程度上幫助了突厥人。
在拜占庭一方,9至10世紀,阿拉伯的入侵和小亞地區農民的起義消滅了很多小亞的小土地所有者。同時,貴族權勢膨脹,地方軍事地產形成。馬其頓王朝后期,土地兼并日趨嚴重,除軍事地產外,工商業的富商也把錢財用于購置地產。由于拜占庭政府對工商業的限制,“個人企業想大規模發展或使用剩余價值的唯一出路,便是購買農村地產?!盵4](P192)軍區制改革之后,國家賴以生存的經濟和兵源基礎面臨著危機。為此,拜占庭皇帝多次頒布保護小農的法令,康斯坦丁七世在947年曾經頒布禁止購買農民土地,并無償歸還非法購得土地的命令;其子羅曼努斯二世也頒布過禁止購買農民土地和軍事土地的命令。然而,這些法令遭到了土地貴族的抵制,皇帝和地方權勢的矛盾日益突出。
由于地方權貴的離心傾向,對中央的一些命令往往拒不與服從,因此,為了控制地方權貴,君士坦丁堡的官員們往往采取把“皇帝同他的將軍分開”的辦法,假傳圣令。皇帝、中央官僚、地方軍事貴族之間的矛盾日益突出。在外敵來臨的時候,拜占庭內部統治集團仍然把內部矛盾擺到首要位置,爭斗不止,讓入侵者獲漁翁之利。瓦西里二世在鎮壓反叛將軍之后,為國家留下了文職官僚可以以行政命令來控制將軍區將軍的傳統。這一傳統的影響一直持續到他死后的第32年,即1057年。1057年,小亞地區將軍伊薩克羅曼努斯率兵發動了反對君士坦丁堡的叛亂,并得到了其他一些將軍的響應。同年9月,他加冕稱帝,此后便采取了一系列打擊官僚貴族的措施。這些措施遭到各方貴族勢力的反對,他也因此被迫退位。
皇權同地方勢力斗爭的結果是,地方權貴的實力不斷膨脹,其經濟和社會的主導地位不斷上升。這樣,“拜占庭帝國從前賴以生存的經濟和社會基礎崩潰了?!盵4](P197)小農經濟是拜占庭社會穩定的基石,是遏制地區軍事貴族分裂趨勢的基礎。它的崩潰,意味著拜占庭社會不穩定的加劇和小亞地區分裂力量的加強。同時,國家放松了中央集權控制,“拜占庭帝國的封建化開始了。”[4](P197)這樣,拜占庭文明的經濟基礎發生了變化,中央和地方的關系逐漸改變,中央對地方控制的力度也漸漸松弛,小亞的離心力則進一步加強。同時,雙方的互不信任甚至對峙的狀態也大大分散了本來就有限的國防力量。1070年,羅曼努斯集合軍隊準備對抗突厥人的時候,還不得不“讓一只眼睛盯住君士坦丁堡的杜克家族”。[1](P96)
官僚貴族同軍事貴族的斗爭,則加速了帝國力量的內耗。軍事貴族們經常集中管轄范圍內的邊防軍隊去打內戰,致使邊境地區空虛;中央的官僚貴族們則以手中的財政大權為工具對抗軍事貴族,經常以控制、縮減軍費為打擊對方的手段;在需要軍隊的時候,他們則寧愿雇用雇傭軍。而雇傭軍的不可靠性,是拜占庭最為刻骨銘心的事實。雙方為了在內部的爭斗中占得先機,甚至不惜同外來侵略者勾結,甚至于“雙方誰在內戰中占據上風取決于誰能更好地為突厥首領服務?!盵1](P76)如果這個時期的突厥民族不是處于分散狀態,相信小亞地區的淪喪要提前很多年。因此,很多人認為,曼茲柯特戰役的失敗是拜占庭官僚同將軍斗爭的結果,而非拜占庭同突厥斗爭的結果。這些矛盾最終釀成了1057年的內戰。這次內戰,進一步加強了小亞地區的分裂趨勢,它標志著拜占庭“安納托利亞地區軍隊同傳統的軍隊模式決裂”[1](P88)曾經行之有效的軍區制作用不再。這次內戰爆發至1071年曼茲柯特戰役,突厥人進入小亞沒有遇到過有效的阻攔。而且,突厥人的破壞已經殃及到了小亞地區希臘化比較徹底的核心地帶——小亞的城市。
小亞的城市在該地區的經濟文化等方面有著決定性的作用,同時也是東正教勢力比較集中,希臘化程度較高的地區。突厥人的入侵,使很多農村人口逃進城市,田地荒蕪。而城市人口的驟增又造成了瘟疫與饑荒的蔓延,同時,城市又很容易被突厥的騎兵包圍。此時,這些受突厥入侵的地區對突厥人卻并沒有給予足夠的重視。拜占庭人此時似乎產生了一種類似于羅馬帝國末期羅馬人的不思進取的心態:“君士坦丁堡和其他的城市,被自己輝煌的文明蒙住了雙眼。他們滿足于偉大的歷史遺產,此刻沉浸于一種虛幻的安全感之中。”[5](P3)
同時,必須提到的就是這個時期的教會和寺院的地產。作為基督教國家,拜占庭的教會和寺院擁有大量地產。“在拜占庭,由于寺院生活受人尊崇,自然大部分饋贈的土地都流向了寺院。”[4](P198)而在10至11世紀,拜占庭加速了讓世俗勢力管理寺院地產的步伐——這也正是東正教皇權高于教權的一個表現。在西歐,這樣的事情是不可想象的——這種做法“符合了國家的利益,而不是寺院和教堂的利益”[4](P198),而同時“濫用職權的情況有增無減”[4](P198)。這樣,被世俗權力占據的寺院地產,客觀上也加劇了土地兼并。
在內部民族問題上,自6至7世紀開始,君士坦丁堡就對小亞地區強行推行東正教,采取民族、宗教上的高壓政策。此后,小亞地區一直推行這種政策,致使小亞地區廣大的非希臘族群反抗不斷。1067年,Melitene地區不接受東正教信仰者被驅逐,小亞的天主教教士被招進君士坦丁堡。此后,小亞地區非希臘人民拒不接受宗教會議達成的共識,Kakig地區掀起了反抗斗爭。這樣,這些損害非希臘族裔利益的政策,把該地區的非希臘人群推向了突厥人的一面——“Kakig也有反抗土耳其的趨勢??墒牵谄涓吨T行動之前,卻先遭到了希臘人的鎮壓”,[1](P93)這也導致了小亞地區真正反抗突厥力量的進一步削弱。羅曼努斯時期,小亞地區的防御狀態已經十分被動,只能有效地調集軍隊才能同時防守一兩處地區。
自公元7世紀起,小亞的亞美尼亞高原和托羅斯山脈就成了基督教世界和伊斯蘭教世界的實際分界線。此后,雙方經常越境侵入對方領土,“但這條線并沒有什么重大變化?!盵6](P209)但在雙方的邊境地帶,卻出現了一些半自治的省區?!斑@些省區把冒險者、流浪者、異教徒、宗教狂熱者和失業者吸引進來?!盵6](P209)穆斯林稱他們為“加齊”,即“護教戰士”;拜占庭一方稱他們為“阿克立多儂”。顯然,在雙方的社會里,他們都是邊緣化的人物;而對于雙方邊區戰士們來說,他們卻是同一類人。“他們卻共同組成了一個自由思想者和隨意劫掠者的典型團體。這個團體形成了一個有單獨文化的單獨社會。雖然表面上一部分是基督徒,一部分是穆斯林?!盵6](P209)“盡管他們所信奉的宗教是敵對的,而且雙方都分裂成各種教派,他們卻培養了類似騎士的思想,促進了伊斯蘭教和基督教之間的文化交流?!盵7](P301)由于此后小亞地區權勢貴族的形成,很多人淪為農奴;而突厥的首領們則在占領地區宣布免去他們所有的債務。再加上君士坦丁堡取消了邊區的政治特權和財政支持,這使廣大邊區戰士的利益可以通過突厥占領者得到保護。因此,拜占庭一邊的廣大邊區戰士們和突厥人聯合在了一起,任由突厥人進入安納托利亞。
在突厥人入侵的最初一個世紀里,大部分的基督教人口還是像原來一樣留在安納托利亞地區。在這一時期,突厥對基督徒的殺戮現象還是比較多的。在易于受到侵擾的農村地區,很多基督教民眾不定期逃進城市里面,造成土地的荒蕪。而人口的過度集中容易造成饑荒與瘟疫的爆發與流行。同時,城市很容易被突厥的騎兵包圍。
12世紀后期,城市被包圍,人口減少的情況在繼續。此時的突厥人對反抗意識較強的希臘人、亞美尼亞人、高加索人甚至敘利亞人較為殘忍,尤其是在十字軍到來之后。這一時期有記錄的最嚴重的屠殺事件發生在1146年的奧德薩,突厥人殺害了城中47 000人中的30 000人。
當然,土地的荒蕪,人口的減少也不利于突厥騎兵們的長久生存。因此,這一時期突厥人對小亞地區只停留在侵略、掠奪方面。此后,盡管突厥人在小亞地區的人數不占多數,但他們卻是“最有實力的一個民族”。他們占領了很多小亞地區的主要交通道路,有效控制了很多地區。這一時期,突厥占領區的很多民眾被迫改宗——“改宗的原因是很多的,但最主要的無非是物質上的引誘和武力上的強迫?!盵1](P179)曼茲柯特戰役之后的50年里,基督教人口仍作為小亞地區的主要人群而存在。遺憾的是,關于這一時期伊斯蘭教人群同基督教人群的關系,突厥人的狀態以及最初改宗的時間,都缺乏相關的史料記載。從12世紀開始,突厥人對其控制下的基督教人群采取了集體遷徙的措施:1122年,突厥首領Balak把Gargar的基督教人口遷到Hanazit;1155-1156年,Yakub Arslan遷70 000人到Albistan和Gaihan,到其管轄范圍之內;1171年,Klidj Arslan把12 000人遷至Melitene,并分給他們土地,減免他們5年的稅收。此后再沒有人企圖逃跑,更沒有人反抗。
對基督教勢力的驅逐,導致這一時期小亞城市數量減少,基督教勢力削弱。同時,拜占庭皇帝阿萊克修斯一世把希臘人遷入其控制的拜占庭領土內,為突厥人的進入提供了真空狀態的空間區域。
此后,小亞的突厥人口開始增加。戰利品和牧場的吸引力,讓更多的突厥人進入小亞。“12世紀,反復的襲擊、滲透、定居過程,在對安納托利亞的占領上扮演了一個重要的角色?!盵1](P194)這種游牧—征戰的社會模式動搖了傳統的拜占庭經濟模式,開始了小亞地區經濟社會與宗教信仰的轉型。
反觀拜占庭內部,11世紀,突厥人已經出現在小亞東部的時候,拜占庭的主要注意力還集中在同羅馬教皇爭論誰服從誰的問題上。雙方的宗教爭論并沒有達成什么一致性,相反,卻使雙方的敵對情緒越來越深,宗教問題也逐漸上升到政治領域:“政治上的不信任導致拉丁對希臘世界的憎恨與懷疑,希臘對拉丁世界的輕蔑。”[1](P124)這種對抗情緒使得拜占庭與西方天主教會長期處于敵對狀態,而統一的基督教世界似乎只存在于人們的觀念中。拜占庭成了夾在兩種文明中間的第三者。以至于西方的十字軍到來之后,東西方的基督教世界并沒有表現出兄弟般的關系,“十字軍拉近了東西方的關系,但卻沒有好的結果?!盵1](P124)拉丁帝國的建立,加速了拜占庭內部經濟結構的“封建化”進程,使得傳統拜占庭的經濟結構進一步解體。
1071年的曼茲柯特戰役,是拜占庭和突厥在小亞正面大規模沖突的開始。通過此次戰役,突厥人掌握了在小亞的主動權,而拜占庭則逐步喪失了小亞。
1068年,拜占庭軍事貴族羅曼努斯四世繼承皇位,在小亞開始對突厥人進行反攻。1071年8月,同塞爾柱人素丹阿爾普·阿爾斯蘭在幼發拉底河畔凡湖附近的城市曼茲柯特相遇。這一時期,拜占庭內部矛盾的尖銳暴露無遺:軍區制的衰落導致傳統兵源枯竭,軍隊主要由戰斗力很弱的雇傭兵構成;而在前軍發起沖鋒的時候,后軍統帥羅曼努斯的政敵尼卡·杜卡斯“造謠惑眾,擾亂軍心,致使拜占庭軍全線潰敗”,[8](P114)羅曼努斯被俘。
對于拜占庭來說,小亞的喪失,使其內部變得更加空虛。小亞作為一個行省,曾為帝國提供了大量的稅收和大批的軍人;尤其在失去埃及和敘利亞之后,小亞和巴爾干半島成了帝國最基本的組成部分。而此時,拜占庭就如同一個頭大身小的怪物,很難再支撐下去——君士坦丁堡依然宏偉復雜,可是支撐它的行省則已喪失殆盡。小亞地區的失去,不同于埃及敘利亞地區的喪失:如果說埃及敘利亞等地區的失去并沒有使帝國遭受致命打擊,卻讓拜占庭文明有了一個更加純粹化發展的機會;而小亞,這一帝國基本組成部分之一的徹底失去,不僅僅意味著帝國版圖的日益縮小、人口的逐漸減少,也意味著帝國的基本部分被逐漸蠶食,千年拜占庭帝國的末日即將來臨,東正教文明的載體即將覆滅。
一般認為,曼茲柯特戰役是突厥人永久定居于小亞的開始,從此安納托利亞開始了漫長的突厥化和伊斯蘭化。但最近也有人認為,這次戰役拜占庭只是一個一般性的失利,此后相當長的一段時間拜占庭仍是小亞地區的主人,甚至當時的突厥首領阿爾普·阿爾斯“從未想要征服小亞。他在曼茲柯特的勝利,是他在征服敘利亞和埃及時保護右翼安全的一個軍事行動”[6](P209)。但無論怎樣,曼茲柯特戰役之后,突厥人開始了逐步占領小亞地區的過程。塞爾柱人在曼茲柯特大獲全勝,俘虜了拜占庭皇帝羅曼努斯四世,并迫使拜占庭人簽訂了贖身納貢的和約。一般認為,這一戰役是小亞乃至近東地區歷史的轉折點,因為它標志著“突厥人出現在小亞成為事實”,[1](P3)“拜占庭屬小亞從此向突厥人敞開了大門,突厥人開始全面地永久性地定居于這塊土地上”,[8](P114)以突厥為主要代表的伊斯蘭文明擴展至小亞地區。不過,目前也有一些人認為,這只是一個一般性的失敗,甚至突厥人發動此次戰役的目的也并不是針對小亞?!按撕蠛荛L時間,拜占庭仍是小亞的主要統治者。”[8](P114)
無論怎樣,曼茲柯特戰役是一個信號。它不但預示著小亞地區開始易主,也隨即導致了拜占庭內部矛盾的加劇,進而引起了內戰。事實上,曼茲柯特戰役的失敗,很大程度上是由于這種派系間的斗爭:“當皇帝領軍在前沖鋒的時候,其政敵卻在后方散布謠言,以致軍心潰散?!盵8](P45)這種派系斗爭的繼續,使得突厥人比較順利地進一步滲透小亞,也在內部削弱了拜占庭的國力,從而在同突厥人的對抗中,
落在了下風。曼茲柯特的勝利,對塞爾柱人來說則是“前進中的一大步,使他們重建了即將滅亡的哈里發統治?!盵2](P378)
馬里克沙(1073-1092)在位時期,“塞爾柱帝國達到鼎盛,統治了敘利亞、美索不達米亞、伊朗以及小亞。在塞爾柱人的支持下,文化事業極為繁榮,以波斯的語言、文學和藝術的成就最為顯著?!盵2](P378)但和其他游牧民族一樣,塞爾柱人似乎也更善于征服和占領,并不善于建設與管理。他們建立起來的輝煌并不長久,馬里克沙死后,“尚武的繼承人之間爆發了爭斗,封地成為世襲,帝國開始分裂?!盵2](P378)這一分裂,“使12世紀十字軍征服圣地成為可能。”[2](P378)“另一個結果是,小亞西部出現了奧斯曼突厥人。繼續高舉伊斯蘭教的旗幟,向歐洲繼續擴張,兵臨維也納城下”,[2](P378)并攻占了君士坦丁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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