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龍是中華民族的象征,其形象是各類藝術形式表現經久不衰的題材之一。最早的龍形玉雕作品,出現在距今約五千年前的新石器時代紅山文化時期,此后歷代不斷綿延發展。春秋晚期,玉龍的制作達到了一個新的水平。戰國時期的玉龍就是直接在春秋晚期玉龍的基礎上發展起來的。此期玉龍數量之多、造型之美、雕琢之精,可謂歷代之冠。戰國時期,是古代玉龍制作史上的第一個高峰期。
戰國玉龍的出土地點分布于河北、山西、河南、山東、湖北、湖南、安徽、四川、浙江、江蘇等地區。其中又以河北、湖北、河南、山西境內出土數量最多,常為兩件形制相同的玉龍成對出土。大多出自王侯、貴族等的較高規格墓葬,如河北平山中山國王墓中出土144件。此外祭祀、盟誓遺址之中也有發現。
玉龍的形制、紋飾特征
根據考古發掘和調查,以及征集的戰國玉龍造型形態,可將之分為兩個類型,即復合型龍和單個型龍。
復合型龍,多由兩條或更多玉龍組合為一器。可分為雙龍交纏式和雙龍并體式。交纏式,如河北平山中山國王墓出土的1件(圖1),長6.6厘米,龍身細長弓曲,于體中部斜交尾“X”形。并體式,如山東淄博臨淄商王村1號墓出土的1件(圖2),長11.1厘米,雙首龍形,兩端透雕龍首,尖卷唇,水滴眼,獨角利齒,飾勾連云紋,中部有穿孔。
單個型龍,即主體為單獨的一條龍,一般呈扁平體,亦有圓雕而作為扁圓柱體者,多為波浪式扭曲,龍尾有時飾以鳳首,龍身時有螭、鳳鳥等動物形附加裝飾,多以繁密規整的谷紋、云紋等表現龍鱗。單個型玉龍在戰國時期最為常見,下面對其形制、紋飾特點進行探討。
單個型玉龍,根據造型之不同,大致可分為四式。
一式,形體彎曲呈“S”狀,軀干多作1~2個顯著彎轉。
如山西潞河墓地7號墓出土的1件玉龍(圖3),該墓屬戰國早期,玉龍長14.8厘米,龍頭昂起,身呈“S”形,截面扁方,通體飾浮雕卷云紋。
又如河北平山中山國國王墓出土的1件(圖4),該墓屬戰國中期,龍身上卷,越過頭部,尾部上翻,飾以陰刻谷紋。
再如河南葉縣舊縣1號戰國墓出土的一件(圖5),長12.5厘米,呈“S”狀,低首,躬身,尾上卷,通身飾變形的“S”紋、網格紋、弦紋,龍的前足透雕位于軀干之下,分別向前、向后卷曲,龍身上端中部有一穿孔。
二式,形體彎曲呈“W”或“M”狀,軀干多作3或更多個顯著彎轉。
如山西長子牛家坡墓地7號墓出土的1件玉龍(圖6),該墓屬春秋晚期,玉龍長10.5厘米,扁平體,龍身短肥,不甚彎曲,龍作首狀,尾部向上回卷,身體飾云紋。
湖北隨縣曾侯乙墓出土的2件(圖7),墓葬年代為戰國初期,兩件形制紋飾相同,長11.6厘米,體寬肥,龍曲身顧首岐尾,一面淺浮雕兩兩相對的云紋,其間夾以谷紋。
又如湖北江陵望山2號墓出土的1對(圖8),墓葬年代為戰國中期,兩件形制紋飾基本相同,長18厘米,龍首下垂,龍身彎曲挺立,龍身飾以陰刻谷紋。
山東曲阜魯國故城58號墓出土的1件(圖9),該墓屬戰國中期,玉龍長6.9厘米,體扁平,軀干彎曲成“W”形,龍首反曲作回顧狀,龍身前浮雕谷紋。
再如山西侯馬褫祁墓地2129號墓出土的1件(圖10),該墓屬戰國晚期,玉龍長17厘米,龍作回首狀,腹部拱起,尾部裝飾鳳首,通體飾以谷紋。
安徽長豐楊公戰國墓出土的1件玉龍(圖11)當屬戰國玉龍的精品,該墓屬戰國晚期,玉龍長20.9厘米,龍頭部較小,回首曲頸,軀體蜿蜒修長,鼓腹卷尾,龍尾部飾以鳳身,通體飾以規整的谷紋。
三式,蜷體狀。如湖北隨州曾侯乙墓出土的1件(圖12),長9厘米,龍昂首,作蜷曲團身狀。
四式,整體呈曲棒狀。如山西潞河墓地7號墓出土的1件(圖13),扁圓柱體,截面為橢圓形,略彎曲,龍作回首狀,器表雕琢云紋。
綜合以上所述,更依據大量已發表的考古資料,可以發現單個型玉龍的形制、紋飾及其演變有如下特征:
一式、二式玉龍是主要的、基本的形式。三式、四式十分少見。
造型發展的整體趨勢為簡單到繁復,整器的縱向長度趨于增加,鏤空的部位不斷增多。
龍之軀干由肥碩較短逐漸演變為瘦長,由稍作彎曲逐漸演變為顯著彎曲。所作彎轉的個數不斷增多,彎轉之程度亦增大。戰國中期以后,拱起腹部兩側的頭與尾開始呈均衡對稱狀。(轉述自楊建芳先生大作《戰國玉龍分期研究》)。
龍首最初無角,而是以卷云紋表現的耳部。其后發展為呈鈍尖狀的角。中期開始,改以飾有弦紋的凸脊表現龍角。
龍鱗最初以云紋、谷紋、變形“S”紋、繩紋、弦紋、螭紋、網格紋表現,有的光素無紋。紋飾比較稀疏,布局不甚規矩。由戰國中期開始,趨于單一紋飾,即谷紋。紋飾布局繁密,十分規矩。
楚墓中出土的玉龍較中原地區之玉龍獨具特色,其身作彎轉數較少,且彎曲不甚厲害。首部之角多為飾有弦紋的凸脊,多無目,臉長如馬,嘴部為一圓孔。身上谷紋排列稀疏,主要分布在胸部和腹部。線條皆為陰刻。整體風格較中原玉龍更加粗獷豪放。
玉龍的用途
根據戰國玉龍的出土情況,結合文獻記載,可以推斷戰國玉龍有以下幾種用途。
祭祀的禮器:除墓葬外,祭祀、盟誓遺址也是出土玉龍的重點,山西侯馬西高東周祭祀遺址出土玉龍30余件,侯馬盟書遺址、侯馬褫祈祭祀遺址和河南溫縣盟誓遺址中也都有玉龍出土。這些出于祭祀、盟誓遺址中的玉龍,顯然與祭祀、禮儀有關。
戰國時期,農業已占主導地位,但由于生產水平低下,農業生產受到自然因素的制約,旱澇災害的發生直接影響農業的豐收,于是,先民們經常性地舉行宗教祭祀活動,祈求風調雨順,地畝豐產。傳說中龍是雨神的化身,能呼風喚雨,自然成為崇拜和祈禱的對象。戰國玉龍的身上通常飾有谷紋、云紋,二者是豐收和降雨的代表性符號。且《說文》有載:“瓏,禱旱玉也,為龍紋。”根據上述的分析以及《說文》的描述,可見祭祀遺址中出土的飾有谷紋、云紋的玉龍當屬龍類,是祈雨的禮器。
除祈雨外,玉龍在當時還具有玉幣的功能。玉幣,是古代用于朝聘或祭祀的瑞玉。《周禮·天官·大宰》有載:“大朝覲會同贊玉幣、玉獻、玉幾、玉爵。”鄭玄注:“玉幣,諸侯享幣也。”東周時期的盟誓活動上,常將盟書、犧牲與玉幣一起埋入坎中,以期得到神靈的監督。河南溫縣盟誓遺址中除發現大量書有盟辭的圭形石片外,還在一些坎中發現玉龍、玉璧、玉獸等物。這些玉器在此當屬玉幣。
組玉佩中的珩:戰國玉龍通常作為組玉佩中的組成部分,與璧、環、管、珠等物組合出土。如河南洛陽中州路1316號墓所出者,玉龍位于最下端作垂飾,最上端為玉璧,中間為兩件玉環,各層之間夾以管、珠飾。河北平山中山國墓地出土的數件此類玉龍,上墨書“玉珩”二字。從其出土情況以及墨書之銘文,可知玉龍在組玉佩中起到玉珩的作用。珩,是組玉佩中的重要組成部分。《國語·晉語二》韋昭注:“珩,佩上飾也,珩形似磬而小。”(圖14)
葬玉:從出土位置上看,戰國玉龍多放置于墓主人的頭部、胸部和腹部等身體的重要部位周圍。如湖北荊州院墻灣1號墓,墓主人棺內共發現12件玉龍;河南洛陽中州路1316號墓,墓主人兩頰、頜下和頸部共置8件玉龍。這些墓葬中放置在墓主人周圍的玉龍,顯然屬于葬玉。在神話傳說中,龍不僅是雨神的化身,也是能夠通天達地的靈物,皇帝乘龍升天的神話,為后人所篤信。湖南長沙子彈庫楚墓出土一件帛畫,也描繪了墓主人駕龍升天的圖景。可見,在棺內放置玉龍,表現了墓主人想攀龍升天以求靈魂永生的思想。
玉龍的制作
戰國時期,隨著社會生產力的發展,鐵質工具開始被廣泛應用于琢玉工藝之中,加之戰國時期玉匠承襲優良傳統,且不斷提高雕琢技能等原因,戰國玉雕工藝空前興盛。從戰國玉器最常見的器類——玉龍上,可以窺見戰國玉雕工藝之一斑。
鏤雕。戰國玉龍大量采用鏤雕工藝制作。制作時,多先用陰刻細線按設計打稿,再以管鉆在鏤空的關鍵部位套打數個定位圓孔,金屬線鋸由此進入,然后來回拉切帶動解玉砂進行切割,去掉多余處,最后用金屬擦條將鏤空處擦磨整修。此期玉器鏤空部位多,形狀多樣,鏤空處很規矩,如峻壁峭立,邊沿棱角分明,鏤空面多有細密的縱向搜痕。孔壁光滑、垂直,兩面孔徑幾乎相等,兩面對鉆留下的臺痕已不多見。如戰國中山國國王墓地出土的一件玉龍,昂首曲頸,鼓腹卷尾,上下起伏,充滿勃勃生機,達到了很好的藝術效果。(圖15)
成形對開。戰國玉龍大多為片狀,且常作一對兩件組合,兩件玉龍的形制、紋飾幾乎完全相同。這是采用的“成形對開”法,所謂“成形對開”,就是將較厚的片狀玉料設計制作出基本的造型輪廓,再將之切割成兩個薄片,最后進行精雕細琢而成。這種制作,不僅節省原料,還省去了很多工時。
邊料改制。有的玉龍為邊角料改制而成。如湖北江陵望山2號墓出土的玉龍、玉璧各一對,玉龍下部的兩足之間呈一圓弧狀,恰可與玉璧的邊緣拼合,且玉龍與玉璧所用玉料質地、色澤相同,可見二者是從同一塊玉料上分解而成的。(圖16)這種以玉璧邊料改制的現象,不很鮮見,玉龍在弧形邊緣的表現下,更加雄健奔放,頗具動感。
(責編:蔚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