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利姆的存在甚至讓每一個墨西哥人感覺自己的生活就是一出荒誕劇,因為只要生活在墨西哥,那么幾乎做任何事情都會與這個老頭產生聯系。
3月9日,2011福布斯全球富豪排行榜在紐約發布,墨西哥的卡洛斯·斯利姆再度登頂傲視群雄,以740億美元身家蟬聯全球首富,而比爾·蓋茨連續兩年名列次席。
盡管這個消息蓋茨本人可能并不在意,但是圍觀群眾卻甚為愉快,因為蓋茨自1994年第一次被《福布斯》雜志評為世界首富以來,除了2008年被“股神”巴菲特超越過一次,還沒有人能讓他連續“二”過。壟斷霸主
墨西哥城的一家餐館在其菜單上寫著這樣一句話:“本餐館是墨西哥唯一一家不姓斯利姆的用餐地。”這盡管是一句玩笑,但在一定程度表達了墨西哥民眾對斯利姆的不滿。
今年71歲的卡洛斯在墨西哥就像幽靈一般無處不在,手中掌控著200多家公司,名下企業的總市值占目前墨西哥股市總市值的近一半,個人擁有的財富總額相當于墨西哥國內生產總值的8%。
斯利姆的存在甚至讓每一個墨西哥人感覺自己的生活就是一出荒誕劇,因為只要生活在墨西哥,那么幾乎做任何事情都會與這個老頭產生聯系。
許多墨西哥人或許就在斯利姆名下的醫院出生。每天早上,墨西哥人在手機鬧鈴聲中醒來,他們使用的手機服務是斯利姆提供的;
他們出門開車上班,車的輪胎是在斯利姆開的店里買的,路上基礎設施建設使用的鋼材是斯利姆的公司生產的;
中午,他們可能在斯利姆開的一家餐館吃飯,晚飯后喝一瓶汽水,點上一根煙,這都來自斯利姆的企業,接著打開電視,收看的是斯利姆電視臺播放的新聞;
上網,他們用的是斯利姆公司提供的網絡服務,想炒股票的話,其中一半價值的企業都是斯利姆的;周末購物,他們進的或者就是斯利姆旗下的西爾斯羅巴克連鎖店,即使想外出度假,他們刷的信用卡、坐的飛機和住的酒店也都有可能是斯利姆旗下企業的……
如果此刻這些人正垂頭喪氣往下看的話,那么腳下的地板也與斯利姆緊密相連,因為他旗下的陶瓷公司控制著墨西哥40%的地板業。
毫不夸張地說,只要在墨西哥生活一天,很難不付錢給斯利姆。這位黎巴嫩移民的兒子靠什么使自己升到了世界首富的地位?原因非常簡單,靠的就是壟斷。斯利姆在上世紀90年代就已成為墨西哥電信行業的壟斷霸主。
這一切很大程度上應歸功于1988年墨西哥前總統卡洛斯·薩利納斯(carlos Salinas)的上臺。薩利納斯在20世紀90年代初,掀起了一陣私有化浪潮,出售了數百家國有企業,而斯利姆1990年聯合美國SBC和法國電信通過竟拍以近20億美元的價格收購墨西哥國家電信(Telmex),被大多人認為是其崛起的標志。
談起這樁買賣,至今仍然充滿懸疑。因為斯利姆和薩利納斯私交甚密,是多年的“好哥們”。早在1993年舉行的一次盛大的籌款晚宴上,斯利姆就連同30名商界領袖向薩利納斯的PRI政黨承諾,每人給他們提供2500萬美元的捐款。一些反對者據此指責,Telmex的拍賣竟價中存在舞弊行為,斯利姆能夠買下Telmex多虧了總統從中斡旋。不過這都遭到了斯利姆的極力否認。
其實,無論在出售墨西哥電話公司過程中有無舞弊行為,薩利納斯在Telmex此后的運營中的確對斯利姆有所偏袒。許多國家在私有化時,是將國有壟斷企業拆分成很多小公司讓其相互競爭,而薩利納斯則是把Telmex原封不動地賣給斯利姆,直至七年后,墨西哥電話市場才對競爭者放開。在此期間,斯利姆以全球最高的電話服務資費壟斷墨西哥電信行業,控制了國內90%以上的固話市場和72%以上的移動電話市場。
即便是市場放開之后,斯利姆已經形成的壟斷地位也讓其無人能敵。西班牙電信公司就曾經見識過斯利姆的強大能量。2004年,西班牙電信公司開始在墨西哥虧本銷售手機以搶占移動通訊市場,但它很快意識到,賣出的幾萬只手機根本就沒有被使用過。因為Telcel公司的分銷商買下了所有手機以阻止其流入市場;他們甚至還把那些手機原來的芯片換成自己的芯片,然后再賣出去。
今天,“整個美洲都在通過卡洛斯進行交談”已經不是笑談。他控制的美洲移動是整個拉美最主要的移動電話公司,擁有1.24億客戶,在十幾個拉丁美洲國家運營。電話公司的巨額利潤為卡洛斯日后成為世界首富奠定了堅實的基礎。趁亂發財
不可否認,墨西哥國家的寡頭經濟體制是斯利姆成功的關鍵,不過,這并不能抹殺斯利姆與生俱來的商業天分。此人擅于趁亂發財,也就是近兩年被人說濫了的“轉危為機,彎道超越”。
斯利姆手下掌控的200余家公司大半是在幾次經濟危機期間低價并購而來,眼光極為毒辣,幾十余年間未嘗敗績。而這也為其贏取了“拉美的沃倫·巴菲特”的名號。
1982年,石油價格狂跌不止,將墨西哥帶人快速衰退的漩渦,為了應付這場災難,墨西哥政府一再宣布貨幣貶值,比索一年內貶值500%。許多墨西哥富豪對經濟的信心徹底崩潰,紛紛攜資出逃,各類企業的售價最低只有賬面價值的5%。
而此刻卻恰恰是斯利姆重拳出擊的時候。當時,斯利姆將亂中求勝的戰略運用得淋漓盡致,以低得讓人難以置信的價格買下了十幾家大企業。等到經濟形勢轉暖,這些公司給他帶來了數以億計的豐厚回報。比如,斯利姆當年以4400萬美元買下的墨西哥保險公司,今天價值25億美元,整整增長了50多倍。
“國家不會破產。”鎮定自若的斯利姆那時對朋友說。事實上,斯利姆一直表示,在經濟低迷時期進行投資的靈感來自于他父親的一句話,那就是:“無論遇到什么危機,墨西哥都會存在,如果對這個國家有信心的話,任何時候合理的投資都會收獲相應的報酬。”
正如溫總理所言“信心就像太陽一樣,充滿光明和希望。”對政府的信心已經讓斯利姆習慣了趁亂發財,1994年、2008年,斯利姆在一次次危機中壯大自己,成為了墨西哥現任總統費利佩·卡爾德龍眼里“從這個偉大國家身上獲取最多的人”。
而且在漫長的創業生涯中,斯利姆的戰略始終沒有發生過變化:在危急中便宜買下公司,拼命把它整出個樣子,然后毫不留情地把競爭對手趕出這個行業。
比如,1990年斯利姆控制墨西哥電話公司后,迅速把該公司所依賴的銅纜電線市場納入了自己的掌控之中。他先是買下了兩大銅纜電線供應商中的一個,并確保墨西哥電話公司不從另一家大供應商那里采購電線,最終迫使對方把公司也賣給了他。
“他從沒買虧過東西。”斯利姆的朋友、歷史學家海科特·卡明曾如是評價。對于看重的獵物,斯利姆耐心十足。據說,有一次,斯利姆與海科特·卡明一起去威尼斯度假,斯利姆為了讓一條領帶便宜10美元,和一個小店老板討價還價了好幾個小時。
斯利姆對好東西嗅覺的敏銳也的確令人稱奇,無時無刻不在尋找他的“大象”。2008年金融危機期間,卡洛斯低價購入《紐約時報》的少量股份,如今這些投資讓他的賬面價值大增。而控股公司America Movil在2009年股價大升35%,進賬的185億美元直接幫助他打敗了蓋茨,在2010年首次登上全球首富之位。
盡管斯利姆被人詬病以壟斷發家,但是,自從世界步入全球一體化和信息化以來,這個世界就只存在兩種億萬富豪,一種是天生的生意人,他們從小就浸淫在商業環境中,投資眼光敏銳,對大勢把握能力強,善于整合資源,并具備耐心和毅力,對財富總有永無止境的追求。另外一種則屬于硅谷創業型企業家,這些人是天生的技術狂熱者,執著于科技的創新,而他們研發的技術也恰恰迎合了時代的潮流。
而斯利姆則和“股神”巴菲特一樣屬于前者。
只手遮天
斯利姆一直以來都是一位毀譽參半的人物。
精力充沛的斯利姆患有失眠癥,每晚讀史書讀到很晚,喜歡看描寫成吉思汗及其虛虛實實軍事戰略的書。他的仰慕者說,從斯利姆身上看到了墨西哥成為拉丁虎的潛力。
不過,對于斯利姆,更多的是批評。在批評者的眼中,斯利姆的崛起反映出包括貧富分化在內的墨西哥最嚴重的一些問題。在聯合國最新的國民財富平等排行榜上,墨西哥位列126個國家中的第103名。在過去兩年間,斯利姆每天大約能賺2,700萬美元,而墨西哥有五分之一的人口每天能掙到的錢不足2美元。
“現在的墨西哥就像19世紀90年代搶錢大亨橫行的美國,只是斯利姆把洛克菲勒、卡內基和J·P·摩根三人集于一身罷了,”身居曼哈頓的墨西哥投資家大衛·馬丁內茲如此說道。
其實,盡管貴為全球首富,但是斯利姆在生意上和個人生活方面的簡樸作風堪稱拉丁美洲的楷模,他那墨西哥電信公司的總部在簡陋程度上跟巴菲特的全球總部有得一拼,完全由一座舊紡織廠車間改造而成。而其家族的金融業務總部也顯得十分寒酸——光線昏暗,煙味十足,大堂里還擺著一張折疊桌,據說是因為斯利姆有時候要在那兒吃午飯。
只是在貧富差異巨大的墨西哥,人們對他的期望顯然要比這個高。而《福布斯》雜志也對斯利姆頗有微詞,在發布榜單時指出,蓋茨之所以沒能保住首富的位子,正是源于他花太多的錢在慈善事業了。全球財富評估公司Weallh-X負責人林肯估計,若非蓋茨捐出1/3身家給“比爾及梅琳達蓋茨基金會”,他的個人財富將多達880億美元。排名第三的巴菲特也是同樣的情況。與他們相比,卡洛斯付出的并不多。
或許是人們的批評聲太大了,卡洛斯正在嘗試轉變。他已經宣布未來會投入數十億美元建立三家慈善機構,資助墨西哥貧困人口接受教育、享受醫療保障和日常娛樂,為低收入家庭提供價格低廉的計算機等。
有趣的是,許多人只是希望,與其向社會捐款扮演慈善家的角色,卡洛斯不如直接提供收費低廉的服務,這比建慈善機構影響大得多。
對于墨西哥政府而言,斯利姆更是一塊最大的心病。墨西哥政府一直以來都想對斯利姆予以制約,但是多年來,各種想對斯利姆旗下公司實行監管的企圖大多都以失敗告終。墨西哥電信監管機構Cofetel在90年代以軟弱無能著稱,以至墨西哥電話公司的競爭者將其稱為“斯利姆電信監管局”(Cofetelmex)。當這家監管機構真的試圖采取行動時,斯利姆的律師又借用墨西哥法庭冗長繁復的程序使這些行動無果而終。
長期以來,墨西哥國會讓威脅斯利姆利益的法案胎死腹中已成家常便飯;而墨西哥全國廣告收入的相當大一部分都來自斯利姆的公司,因而媒體也不愿冒著得罪這位搖錢樹的風險對這位大亨提出批評。
即便是政府出臺的《反托拉斯法》也奈何不了斯利姆。在幕后,斯利姆雇傭了一幫專業律師與《反托拉斯法》做不懈地斗爭。墨西哥的聯邦競爭委員會早已對斯利姆的公司展開調查,可問題在于他們在人數和資金上都無法與斯利姆抗衡,因為他的公司“花在單個案件上的錢比我們一年的總開銷還大”。委員會的一位官員說道。
讓政府慶幸的是,目前斯利姆的商業帝國尚無顯而易見的繼任者,這給了一些墨西哥官員一線希望,他們認為終有一天政府能夠實現對斯利姆公司的監管。一位墨西哥高層官員說:“等斯利姆死后,我們就終于可以管管他的孩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