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見!憤怒的小鳥

一只憤怒的小鳥

那天，對兒子來說簡直是“悲劇片”：學校運動會上，他準備了很久的200米短跑，因為天氣原因，突然被取消了；吃午飯的時候，旁邊的同學偷偷夾走了他的大肉圓，他不得不靠幾片土豆，勉強吃飽了肚子；上課時，后座的同學不停地踢他的凳子，等他忍不住反擊時，卻被老師發現并拎上了講臺。兒子說，那一刻，他站在講臺上，看見后座同學那張幸災樂禍的鬼臉，想起今天發生的一切，所有的人，所有的事都在跟自己作對，他氣得快要爆炸了。

以至于我接他一回到家，兒子就借著一件小事哭鬧不休。還提出買一支棒棒糖。要在平時，我會毫不猶豫地答應，可那幾天，兒子正在換牙，而且他剛剛吃完一盒蜜餞，所以我拒絕了。兒子站在超市里，怒氣沖沖地看著我，大吼道：“不就是一支棒棒糖嗎？為什么不給我買？”我試圖跟他講道理，但兒子根本聽不進去，一把抓起旁邊的糖果，嘩啦啦撒了一地。所有的目光都聚集過來，我尷尬地看著兒子，不知所措。

我忽然意識到，兒子并不是為了一支棒棒糖而大發雷霆，那是很多沮喪和失望攪合在一起，發酵而成的憤怒，此時兒子說不出具體的憤怒誘因，他控制不了自己的情緒。

我最終給他買下了那支棒棒糖，但他依然不開心。

晚上的睡前故事，我特意選擇了一篇美國前總統艾森豪威爾的故事。艾森豪威爾少年時脾氣也很壞，有一次，兩個哥哥去郊游，沒有帶他去。艾森豪威爾氣憤極了，他覺得這個家庭給他的不是溫暖，而是冷酷；不是平等，而是偏見。他沖到院子里，握緊拳頭狠狠擊打著蘋果樹，直到雙拳變得血肉模糊。爸爸把他抱進房里，他又躺在床上哭了好久，直到母親走進來。母親安撫著他，溫柔地對他說：“一個能控制自己情緒的人，比能拿下一座城市的人更加偉大。”

故事講完了，兒子并沒有像我期望的那樣幡然醒悟，他無精打采地對我說晚安，然后翻過身去，背對著我。看著他瘦小的背影，又想起他今天承受的諸多不公平，我心里酸酸的。

如果遇見“綠皮豬”

回到客廳，愛人正玩著手機游戲。游戲里，一群長著濃密大眉毛的小鳥，因為鳥蛋被偷了，就拿自己的身體當炸彈，和綠皮豬們展開了殊死搏斗。據說，這群純屬發泄式的“憤怒的小鳥”已經紅遍了全世界。

我們每個人心中，都有一只勇敢、憤怒的小鳥。而我們每個人的人生里，都有一頭該死的、又拿它沒辦法的綠皮豬。如果遇見那頭豬，兒子要不要做那只憤怒的小鳥呢？我忽然有了主意。

我抱著枕頭，興奮地返回兒子房間，希望他還沒有帶著一肚子怨氣睡著。還好，兒子還醒著。

“睡得著嗎？我們來玩游戲吧！”我故作夸張地嚷道。

“玩什么？”兒子向來對玩游戲來者不拒。

“我們玩真人版‘憤怒的小鳥’，我是綠皮豬，你是小鳥，你要用自己的身體把我撞倒，才算你贏了！”我邊說邊做著示范，把兒子的興致也點燃了。

游戲開始，我抱著枕頭跪在床上，學著綠皮豬的模樣，哼哼唧唧地說著：“我是綠皮豬，我偷吃了你的大肉圓，你撞不到我，撞不到我！”

兒子鉚足了勁，狠狠地朝我撞來，我順勢抱著他，一起重重地摔到床上，母子倆哈哈大笑。我一會兒是踢椅子的綠皮豬，一會兒是搶他棒棒糖的綠皮豬，我們玩得很盡興。

游戲結束時，兒子的那些“不快樂”都已經煙消云散。我和他約定，哪一天他不高興了，我們就玩真人版“憤怒的小鳥”。兒子大聲說：好。

我理解兒子說不出來的那種失望和氣惱，真人版“憤怒的小鳥”以一種詼諧夸張的方式，攪散了兒子一天的不如意。我想讓兒子意識到，憤怒的能量是可控的，它甚至可以轉移火力，來玩一場瘋狂的游戲。

憤怒，但精準

兒子打架了，因為同桌不小心踩了他的作業本，兒子便像那只“憤怒的小鳥”一樣，狠狠地把同桌撞倒在地。兩個小男孩誰也不甘示弱，在教室里上演了一場全武行。

我從老師辦公室領回兒子。兒子揚著頭，小臉上還掛著彩，卻看不出一點的不高興，相反，還有些洋洋得意。顯然，暴力是發泄情緒的最好途徑，卻不是解決問題的最好辦法。兒子不應該只做一只憤怒的小鳥，用傷害自己的方式來懲罰別人的錯誤，這有點愚蠢。

晚飯時，兒子不斷炫耀他把同桌撞倒在地的“光輝”時刻，為自己的立場進行著辯護。我專心地聽著，不加任何評判。在他陳述完理由后，我也擺出了我的理由：“暴力和一味的埋怨，只會讓對方覺得更加丟臉和生氣。即便對方有錯誤，可為了面子，也不愿意去反省和道歉，你們的關系只會變得更糟糕。而且你是一個小孩子，如果對方比你個子更高，更厲害呢？你非但打不過他，還被他打一頓。所以，暴力是解決不了問題的。”我讓兒子知道我理解他的處境，但不同意他的做法。

“那別人欺負我的時候，我應該怎么辦？”兒子反問我。

“先弄清楚他是不是故意的。如果不是故意的，而且又是小事，那就原諒他。如果對方是故意的，你告訴他你很生氣，希望他不要再這樣做了。如果對方一錯再錯的話，可以求助老師，也可以求助我們，不管怎樣，我和爸爸都站在你這邊，全力支持你。”

兒子點點頭，緊繃的小臉放松了下來。

隨后的一段時間，我仍然能收到兒子調皮搗蛋的報告，我沒有干涉他，作為一個男孩子，他要慢慢地在欺負和被欺負中找到一個權衡之術。

有一天，我接到兒子電話：“媽媽，我原諒陳一鵬了。”

原來，陳一鵬把口香糖粘到了兒子作業本上，好幾頁紙被撕破了。老師發現后，責令陳一鵬把自己的本子給兒子，并罰站半小時。

兒子這一次沒有打架，他甚至做出一個讓我很意外的舉動：他不要陳一鵬的本子，因為他還有一本新本子。他還聯合其他被陳一鵬欺負過的小朋友，給陳一鵬寫了一張小紙條，希望他不要再搗蛋，因為大家都很生氣。

“陳一鵬怎么做的呢？”我問兒子。

“他說以后不再欺負大家了，要是我們一起打他，他都不敢上學了。”兒子在電話那頭得意地笑起來。

游戲，一關又一關通過著；生活中的麻煩，總是一茬又一茬。綠皮豬們的城堡越來越堅固，越來越難以攻打。希望那些“憤怒的小鳥”，越來越聰明，懂得調準角度，控制力度，用最恰當的力氣和方式，給“綠皮豬”以致命的一擊。

編輯 朱璐zhulu83@126.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