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風雨飄搖中的記憶
從佛開高速到325國道,一路駛向我們的目的地——赤坎古鎮。赤坎古鎮已有350多年的歷史,是非常有名的僑鄉古鎮。濃郁的南國特色和深厚的文化底蘊映襯出了這個小鎮所經歷過的悠長歲月。鎮上小街不寬也不窄,灰黃色的騎樓一棟連一棟,玲瓏古典的屋頂,掉漆的窗格子,低矮的門楣,柱子上褪色的毛筆字招牌和廣告,讓人感覺仿佛走進了老片子中的上海街頭。
我們在古鎮上午餐,嘗了嘗遠近聞名的煲仔飯。等待的時間很長,便與朋友農夫圍在門口的木柴爐灶旁邊,看手拿鉗子的師傅玩“帽子戲法”。所謂十個鍋九個蓋,在熊熊火焰中不斷變換著,冷不防泛起的火苗爆出木柴燃燒的噼啪聲,更加讓人垂涎欲滴。開平還有不少美食,我還從一個小男孩手里買了一塊麥芽糖。小孩子告訴我這東西得慢慢舔著吃,結果我舔了大半個小時還剩一大半。
飯后,原本是稀稀落落的小雨已經下大了。在風雨交加中,我們走進潭江邊上那一排整齊劃一的古色古香的街區。安靜嫵媚的江水早已變成了滔滔洪水,差一點就漫過了橋面。風還是很大,把街邊一些布幔吹得如海上的風帆一般,被雨水涂抹過的古樓顯得更加古舊了。漫步在堤西路上,風格各異的騎樓整齊地屹立在街道邊,隱隱散發著滄桑的韻味。據說這一片集合了中國傳統建筑與西洋建筑的特點于一身的老建筑多建于上個世紀二十年代,因此歷史之悠久可見一斑。
堤西路上還有一個很官方的景點——“赤坎影視城”,進去小逛了一會兒,覺得很多布景倒是十分貼合二三十年代的珠三角水鄉市集的氛圍。但我隱隱約約覺得,盡管這一段遠離了煩囂的安靜而遙遠的記憶,不時地被荷爾蒙過剩的現代人翻來覆去地演繹著,可走近這風雨飄搖中的故園,過去了的事情究竟有多少人能表述清楚?一片虔誠也罷,虛無縹緲也罷,最終仍不免變作遺憾。
若只如初見
離開赤坎古鎮后,我們一行人計劃前往馬降龍村,因為來開平之前便聽別人說在開平眾多碉樓群中,馬降龍的碉樓比較有代表性。
行駛在325國道上,兩旁不時閃現的零落的老房子鑲嵌在午后沒有陽光的綠色中,倒也有一種平和的感覺。通往馬降龍村的路上,標牌指向有些混亂,陰差陽錯地,我們錯過了前往馬降龍的路口,直接到達了相隔不遠處的錦江里古村落。游玩一番之后發覺錦江里碉樓群也很不錯。
我一直覺得穿過長長的阡陌前往瑞石樓的路程是開平之行最難忘的一段。真的從未見過這般開闊、美麗的田園風光,如同影樓里的招貼畫。細長細長的阡陌,分隔著那一大塊一大塊的稻田,或者黃色,或者綠色,或者漂著水漬的亮色。間或還有一些低矮的小山包,遠遠地襯托著。而蜿蜒的河流一直在穿行,不知道從哪里來,也不知道到哪里去。風雨過后留下的痕跡便是灰白的天空下清新、遼遠的稻田,還有泛濫的河水,以及在河邊企圖打漁的村民們。這副景象真是像極了歐洲的田園風光。
終于進了村,村口有一幅對聯,寫了錦江里的來歷,留在相機里的,可惜模糊了。村頭的景象,公雞母雞長得又大又精神,狗半躺著,對我們熟視無睹。村子里的房子排列得十分整齊,清一色的灰磚灰瓦,恬淡自然。我正要給這些鄉間氣息留影,忽然就遭到了旁邊圍坐著的老人們的呵斥。我頓時想起了這個地方的風俗,老人們是忌諱照相的,只好作罷。穿過狹長的巷子,跟雞雞狗狗打過招呼以后,走向瑞石樓。
據說瑞石樓是眾多開平碉樓中原貌保存得最好的,建成于1925年,至今已有70多年的歷史。始建人黃璧秀,號瑞石。在決定回鄉養老后,他花了三萬多元港幣建蓋了這一座堅固、實用又美觀的碉樓。瑞石樓樓高九層,是開平最高的碉樓,而且層層風格各異,融合了各種西方建筑特色,不愧為“開平第一樓”。
一位村民,應該是黃家后人,在收了款之后讓我們進樓參觀。他指著一樓正中的一幅老照片,向我們解釋著瑞石樓主人復雜的家庭關系,比如黃氏貌似有三位太太,兒孫超過二十人……解說很是詳盡。照片由艷芳出品,黑白片,開平人特有的端正樸素的棱角躍然紙上。
房間里都是些老家具,光線也很微弱。爬上一層樓,看著狹窄的樓梯和房間,房間里的黑白老照片,沒有色澤的舊家具,感覺自己心情也變得有些復雜:每層樓都住著的這個大家庭里的成員,他們的過去撲簌迷離,如此狹窄的房子,如此復雜的家庭關系,他們是怎么和睦地走過來的?物是人非,風住塵香花已盡。人生若只如初見,何事秋風悲畫扇?卻道故人心易變。呵,只有月與燈依舊。
夕陽無限好
離開錦江里,前往自力村——一個在農夫看來比開平立園更值得一看的景點。將近黃昏,開闊的鄉道兩旁都是村民們種植的芭蕉樹,越接近景點,周遭的田野便越是開闊,一畦畦地間隔著。天上有一大塊發亮發白的藍色,被一絲絲細碎的白絮搪塞著。這個地方,的確是個名副其實的旅游景點,門外停了不少旅游車,掛了不少牌子,門票也十分貴,給人的感覺就像是一個打包出售的商品。
工作人員告知還有三十分鐘就下班,問我們還進去嗎?毫無疑問,我們退縮了,就在這一大片鄉村、小河、池塘、田野、樹木,以及時不時映入眼簾的灰褐色的古老碉樓,交織而成的如詩如畫的田園風光里徜徉著。走過養了一大群鴨子的池塘邊,走過結了零星豆角夾的水塘邊,走過有老人坐在門外的村邊,走到了那一片還有谷子倒伏的開闊的田野里……
這是一片多么清晰、沉靜的田野!天色如洗,一片片的稻黃色、水青色在過渡,往遠處過渡,往天空的靛藍色過渡。那一根根橫亙在天地之間的五線譜一般的電線,偶爾有鳥兒站在上頭張望。有一瞬間,忽然覺得自己就是那樣的一只鳥兒,也在張望,在幻想。一兩棟灰黑色的碉樓鑲嵌在這樣的背景里,感覺又像是到了圖畫里的歐洲,天空、田園、古堡,爛漫而神秘。
時間尚未及六點,驅車前往方氏燈樓。坐落在層層草色、田埂、溪岸、水塘以及蔥郁的不知名野花之后古老而形狀獨特的燈樓,顯得格外孤清凄美。
我們先是站在離燈樓百米開外的山坡上,靜靜欣賞沐浴在夕陽中的它。隨后穿過潮濕的芭蕉地和高高的茅草,到了燈樓腳下。周圍是一片考究的墳墓,碑上都是工整的文言文。站在此處,太陽的光線恰恰把整座燈樓一分為二,方圓幾里的景致盡收眼底。
如果有晚霞就好了,多一些再多一些,讓早已塵封鎖入歷史的這樣一個地方熱鬧一些再熱鬧一些。可惜我們誰都不是神,無法回到過去更改歷史,也無法穿梭時空預測未來。此時心里忽然想到李商隱的《登樂游原》:向晚意不適,驅車登古原。夕陽無限好,只是近黃昏——總有一些不能釋懷的情思在這樣的黃昏里暗涌,不管古時今時,不管此時彼時,總有告別的一刻,正如此時。
TIPS:
方氏燈樓
方氏燈樓坐落在開平市塘口鎮塘口墟北面的山坡上,建于1920年。為了防衛馬岡土塘一帶的土匪,燈樓像一個威武的衛士,屹立在塘口墟北面的第三山上,守護著附近居民的生命及財產安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