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磚國家提出擴大本幣結算,無疑是看到了國際貨幣體系的軟肋,從長遠看有利于改變美元獨大的局面,但在當前其象征意義更大于實際效果。
擴大本幣結算是金磚五國峰會最重要的成果之一。外界普遍認為這是在經濟合作領域最現實和最有意義的做法,它不僅有益于避免美元匯率波動帶來的貿易風險,減少兩次兌換過程中的麻煩和損失,提升金磚國家之間的經濟合作水平,還有助于打破西方貨幣一統天下的格局,提高新興市場國家話語權。
其實,本幣結算并不是新鮮事,中國已經開始推動人民幣跨境貿易結算,南美巴西和阿根廷也于2008年10月力推本幣結算。對中國而言,本幣結算能擴大人民幣跨境貿易結算范圍。目前,人民幣在周邊國家和地區被廣泛用于跨境貿易計價。2010年達到4394億元,占中國進出口貿易比重約2.5%;今年前三個月已完成3603億元,達到去年八成水平,占全部貿易規模7%,今年突破1萬億元已無懸念。
渣打銀行預測,2015年人民幣跨境貿易結算將達到1萬億美元,占中國進出口金額15~20%,基本確立起東亞地區主要結算貨幣地位。金磚國家本幣結算使我國在中俄、中印邊境貿易本幣結算基礎上進一步擴大至巴西、南非,這是人民幣跨境貿易結算由接壤國家走向非接壤國家、由亞洲走向全球的凌空一躍,使得人民幣在亞洲主導地位逐步確立的同時,也在歐、美、非開始建立起跳板。
對其他國家而言,本幣結算能逐漸擺脫美元主導的貿易格局。當前,金磚國家經濟力量不可小覷,國土面積占世界近30%,人口占世界42%,五國之間貿易空間巨大。僅就2010年而言,五國GDP約占世界總量18%,貿易規模占世界15%,五國之間貿易額達到2300億美元;中國已成為巴西、南非、俄羅斯第一大貿易國,是印度第二大貿易國,未來巴西還有可能成為對華最大貿易國。從實物流量看,金磚五國在國際貿易格局中舉足輕重;從定價權看,南非、巴西、俄羅斯等國出口的初級產品和大宗商品在國際上以美元計價,定價權被美國等世界關鍵貨幣國家所控制,金磚國家出口產品定價權旁落。如果這一部分能夠用本幣支付,完全可以實現“去美元化”,創造一個潛在的不依賴于美元的市場,對中國以及其他四國而言,前景巨大。
同時,我們也看到金磚國家本幣結算道路依然漫長。從美元匯率趨勢看,抵抗美元下跌是金磚五國推出本幣結算的共同基礎,美元本輪跌勢遲早結束,到時各國合作意愿勢必受到影響,沒有了共同基礎的合作又能走多遠呢?
從人民幣前景來看,當前人民幣受寵在很大程度上受益于匯率升值,持有人民幣可獲取更高收益。在當前人民幣緩慢升值狀態下,這一進程可能被人為拉長,但央行近期放風,有可能把人民幣一次性大幅升值作為抵抗通貨膨脹的工具。在人民幣升值預期結束后,人民幣是否仍然能像現在這樣受到廣泛接受呢?顯然,這兩個問題的答案我們不得而知,但至少有一點是清楚的,即美元作為關鍵貨幣已深深嵌入實體經濟和虛擬經濟體系,短期內改變這種使用習慣難度大;人民幣暫時還是作為一種收益性或避險性資產被擁有,是對美元在特殊狀態的一種替代,影響力和接受程度非常有限。
從本幣結算趨勢看,區內五國之間肯定存在競爭,都希望本國貨幣能占領更多市場份額,如中俄邊貿本幣結算盧布份額遠遠超過人民幣,南美第一大國巴西希望雷亞爾成為國際貨幣也在情在理,南非擁有龐大的非洲共同體為支撐,自然不甘居人之后,內耗往往會讓外部勢力乘虛而入。從貨幣體系演變看,國際貿易關鍵貨幣通常擁有強大的制度保障,如英鎊背后是黃金和殖民體系,美元背后是IMF(國際貨幣基金組織)和軍事霸權,歐元和日元正是由于缺乏類似保障而只能在國際貿易體系中淪為輔助角色,無法成為國際結算關鍵貨幣。
因此,至少從目前來看,金磚五國尚無任何一種貨幣能擔當區域關鍵貨幣的實力,如果同時允許五種貨幣在區內貿易中用于結算,那會形成“五足鼎立、五幣爭雄”局面,不僅不能便利貿易,反而還可能增加各國央行管理的難度,造成各國匯率協調難度增加,不利于金磚國家作為整體在國際上發出聲音。
筆者認為金磚國家提出擴大本幣結算,無疑是看到了國際貨幣體系的軟肋,從長遠看有利于改變美元獨大的局面,但在當前其象征意義更大于實際效果,是密切金磚國家合作、引發更多本幣結算的一面旗幟,五國之間還有很長的路要走,首要的是要確保當前松散的合作形式更加緊密、穩定,建立匯率穩定和協調機制,把本幣結算納入制度化框架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