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首富都需要自己養豬,或者買下一塊山頭準備自己種菜、種水果時,你就該知道,城市生活已經越來越不靠譜。城市和鄉村可以提供的,是截然不同的生活方式。清新的空氣、自然的田園、盛開的野花、舒緩的節奏、溫暖的陽光。這是鄉居生活必不可少的因素,如果再加一座白墻黛瓦的明清老宅子,那不是“無論魏晉”的世外桃源,還能是哪兒呢。
而在現實中。類似的鄉居生活,已經有人開啟。
豬欄沒有豬,酒吧沒有酒
曾經去過豬欄酒吧的人說,那是一個真正的世外桃源。
豬欄酒吧其實是藝術家夫婦鄭小光和寒玉在徽州買下古民居而建成的一個特色旅店,是金錢、文化和品位滋養出的世外桃源。
其實,豬欄酒吧的全名應該是豬欄酒吧鄉村客棧,英文名是The pig’s inn,之所以會取名為“豬欄酒吧”,還真跟豬欄有關。
2004年,鄭小光夫婦從上海回到黃山,在西遞買下了一棟明代的三層老宅子,并重新打造。宅子最初叫西遞詩社,是鄭小光和寒玉與朋友小聚的地方。后院原是豬欄,他們改作酒吧了。朋友中沒一個人能記得住詩社,反而豬欄酒吧被叫響了,便成了整座老宅的統稱。
2006年,豬欄酒吧名氣越來越大,他們便順水推舟對外經營起來,來客以中外藝術界人士居多。
“豬欄沒有豬,酒吧沒有酒”競也成了豬欄酒吧的一大特色。
從外面看,它與周圍的徽州古民居幾乎毫無二致,待你真正踏入院子,你才明白什么叫別有洞天。
就算是見慣老宅子的當地徽州人,進了豬欄酒吧也會驚嘆不已。
這也難怪國內外有那么多媒體蜂擁而至:美國《紐約時報》、法國《費加羅雜志》、韓國的TBs電視臺,臺灣東森電視臺、中央電視臺2套、4套都曾經采訪過客棧主人。
“他們怎么知道這的,我也很困惑。”顯然,客棧主人的語氣中的得意遠遠超過了困惑。
豬欄酒吧沒有門牌,沒有標志,沒有廣告,也沒有折扣。他們的營銷策略就是:姜太公釣魚,愿者上鉤。沒辦法,它就是這么牛氣哄哄地,你愛去不去。
沒有門牌,其實還有一個聽起來讓人匪夷所思的原因:老板太懶。
“我早就讓他做一塊牌子,特別是外國客人回來不認識路,他總說好好好,結果做了七年都沒做。”寒玉說。
如果你早上起來在院子里閑逛時,碰見法國女明星朱麗葉·比諾什,或者央視名嘴,或者看著眼熟卻叫不上來名字的一些人,別大驚小怪的,跌份兒。
盡管客棧主人也用價格挑選了一部分客人,但豬欄酒吧在面對眾多慕名而來的客人,還是有些猶抱琵琶半遮面的尷尬,客棧有自己的品味和講究,太多的人會讓環境變得喧鬧世俗,所以只能含羞帶怯通過客人們口口相傳。它真實的意圖是:少量有精神追求的人誤入徽州老宅子,體驗一種獨特的生活方式。
“我們家的地址全靠客人的嘴,沒有門牌,但你可以問到。”做老板做到這個地步,真讓同行羨慕嫉妒恨。
如果你以為主人會滔滔不絕地談酒吧將來的四店、五店的構想,那你又俗氣了,他會像撥浪鼓一樣邊搖著頭,邊帶著略顯為難的眼神說:“怎么開到三店的,我都不知道。我們是沒有理想的人。”
豬欄酒吧目前有西遞、碧山兩家店在營業,三店正在裝修,每一家店主題都不相同,甚至每一間客房的布置都完全不同,各見特色,但每一問房又有著統一的格調。
據客棧主人統計,到訪次數最多的客人已經去過三十多次了,有些客人還會從西遞店住到碧山店,再從碧山店住到西遞店,甚至還出現過一個頗有“追求”的客人把每個房間都住過。
快點掀開“豬欄”的神秘面紗。
西遞店。老式徽派建筑氣場依然十足,但鐵桌上西式的蠟臺,古老的石臼,每一處細節都浸透了這對藝術家夫婦的品位和中西相融的思想。
堂屋里的八仙桌、兩邊放著的太師椅,翹頭幾上的鐘和花瓶,一如既往。抬頭看到正堂的楹聯“好景與詩渾有約,可人和月或同圓”,仿佛還在從前,會不會從里屋轉出個古典女子或長袍男子呢?時間就像停頓在百年之前。
到了二樓,卻見到兩張舒適的沙發,在對面,一套極現代的音響,正放著歐洲小教堂的圣歌,樂聲繚繞在木梁隔窗之間,斜對面的書房里,有人正在上網,小方窗外,是藍天下的青山。
轉到三樓豬欄的發呆吧,一個開敞的空間,由原來的糧倉改成的。在木屋頂下,幾張舒適的躺椅,配合著一套北歐風格的鐵藝餐桌椅,桌上,散亂扔著幾本中外文雜志。倚欄遠眺,是西遞村落,青山下一片白墻黑瓦,遠處隱隱傳來雞鳴犬吠聲,漫天寂靜。此時心中一片空寂,只想這么發呆下去。
你還可以坐在地毯上,點上一支桌邊的蠟燭,或者躺在灰色的搖椅上,半夢半醒。這一切,又使人懷疑,這是不是在瑞士的鄉村酒店?時光地域全錯亂了。
隱居徽州
豬欄酒吧西遞店是明代的建筑,它很放松,完全的鄉村化,它有很多生活和時間的積累,到處充滿了曖昧與舒適。碧山店是清代的建筑,存在于一個自然的村落,它沒有旅游區的俗氣,有著田園式的生活。你可以漫步在田野,也可以騎著山地車在小村莊里閑逛。
多子女的父母常常會被問到一個問題:你最疼愛哪個孩子?豬欄酒吧的老板也會被好奇的游客“糾纏”詢問類似的問題。
“我兩邊都喜歡,或者哪邊客人少,我去哪邊住。”老板娘回答的不偏不倚。
相比老板娘的滴水不漏,老板顯得更真誠:“我更喜歡西遞店,比較起來更像一個家,小小的更溫馨,它還有很多沉淀在里面。”畢竟,它是第一個“孩子”。
來徽州之前,鄭小光夫婦在各自的領域也頗有建樹,詩人鄭小光是大才子,上世紀80年代初期,他曾經和詩友一起出版《詩歌報》,在當時的中國詩歌界也是個中翹楚。寒玉,曾是鄭小光的詩友,后來成為雜志社編輯和自由撰稿人。他們在上海也有自己的房產,但是這種重復的生活讓他們看不到盡頭,甚至產生了厭倦。
回到徽州尋找另外一種生活,找尋一個真正的目的地,成為兩人共同的理想和追求。
“生活本質就是用來虛度時光的,我們只是提前了,或者說引導大家來提前跟我們一起虛度時光。”
豬欄酒吧的設計,并非東拼西湊、簡單模仿,它是主人的藝術修養和思想境界的體現,是對傳統充分理解后的尊重和融合。可以說它是時尚的,但又凌駕于時尚之上的,充滿了懷舊氣氛、鄉村和世俗的輕松、愉悅,這就是主人所追求的簡單而豐富的生活。
客棧最出色之處,是主人讓歷史延續并賦予了它生命,化腐朽為神奇,修舊如舊,卻多了一層舒適。
“豬欄酒吧吸引人的地方是:它像家又不同于家。它有歷史和生活的積累,有現代時尚的曖昧與舒適。是個值得你N次停留的地方。”寒玉說。
當初改造老宅子時,心中有范本嗎?
“沒有,它其實是我們想象的理想國度,只是我們把它變成了現實。我們是徽州第一家,沒有參考過誰,也沒有誰影響過我們。有一個安定的目的地,一直是我們的理想。”
很快,他們裝修的房子引起了當地居民的圍觀,幾乎每天都有村民來參觀。
老宅子里居然還可以做衛生間?居然還修得那么漂亮,太難得了。當地居民驚嘆不已。
開始是村民來參觀,接著是鎮上的鎮長、書記來參觀,后來是市長、市委書記參觀。訪客絡繹不絕,他們不堪其擾,最后決定辦執照,對外營業。
營業不到半年,豬欄酒吧的名氣已經蜚聲中外,成了當地一張名片,無形中也成了保護古民居的一個典范。老房子也能重新煥發出新的生命力,它是可以住的,不是只能等著它腐爛的。
本來當地一些居民打算把老房子拆掉,蓋新房,娶媳婦,但看到豬欄酒吧之后也學著像他們那樣修。
其實來之前,鄭小光和寒玉對老宅子也是一竅不通,但現在他們已自稱“古建專家”了。老房子的大梁比較柔軟,怎么給大梁穿鋼,都是他們自己摸索的。
“現在很多人請我們去修房子,懶得去。”
“我不喜歡自己的生活被打擾,除非出的高價實在讓我心動,我也會的。”寒玉說。
這種古建專家夠囂張。玩笑歸玩笑,當地居民修老宅子時來請教鄭小光和寒玉時,他們還是會毫無保留地將自己的經驗告訴他們。
如果說西遞店和碧山店是威嚴、壯觀、拘束的古民居,正在裝修的三店則是一個走貧窮主義路線的,更平民更鄉村的店。
“我們想做的是碧山共同體,一個純粹的烏托邦式的凈土。”提到碧山共同體,男主人鄭小光表現出這幾天來鮮有的熱情。
這是知名策展人、藝術家歐寧對創建知識分子烏托邦實驗的構思。這個共同體中將會有特有的視覺系統、生活系統、建筑系統……
聽起來碧山共同體,不能僅視為一個純粹的藝術項目構思,也不應看成是一個狂想,它更像是歐寧和鄭小光等一群知識分子的一種情懷。
傳說中的老板娘
與背著雙肩包獨自疾行在鄉間小道沖你微微點頭的老板鄭小光相比,老板娘寒玉出現時總是“眾星拱月”,要么是服務員圍著她請示問題,要么是侃侃而談向遠道而來的客人介紹客棧的故事。
雖然老家在安徽,但久居上海,寒玉張口已經是粘粘的吳越腔調。
“我現在也是明星了,有一陣子我的上鏡率很高。”開口便如此之高調,“傳說中的老板娘”少了許多神秘感,多了份親近。
寒玉第一次見到徽派建筑是在1990年,剛讀大學的她來皖南寫生。
下過雨的徽州,云在半山飄著,仿若置身仙境,還有三月的油菜花,暖暖地,醉醉地,舒張著身子。
“再看到這些房子,我被迷倒了,所以當我的人生再有機會做選擇時,我選擇去徽州。”
理想雖然很豐滿,但現實很骨感,初來乍到首先是文化背景的差異,當地的陰冷氣候,重油重色的飲食,讓這位久居上海十里洋場的小女人頗不習慣。
既然都有自己的藝術追求,改造老房子時,兩人的意見也不總是一致的。
“吵架,吵架是解決問題的常用方式。吵到有人屈服為止。”但在客棧里隨處一逛,你會發現老板鄭小光顯然是經常屈服的那一個。
院子里一些角落里用蝴蝶香囊做成的控制照明的開關線繩。
客房里打開抽屜竟然是針線包、創可貼、紅藥水、花露水等一些家居必備用品,你可以理解為它不同于一般酒店的人情味,也可以理解為女主人的影子無處不在。
“我喜歡高雅,哪怕吃碗面也要有蠟燭,他喜歡小酒館,哪怕吃大餐也會在破破爛爛的小酒館。”老板娘隨后又補充,“好在很多時候我們的品味和審美眼光都是一致的,我們的生活很獨立,朋友圈也很獨立。”
“我們不是有錢人,我們只是敢于追求自己理想的人。”
他們帶著最初對于鄉居生活的浪漫沖動,放棄了以前的抱負和事業,住在這里,開始實踐一種新的生活方式——或者說在恢復一種生活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