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生,不知其名姓。六九年生人,年二十忽罹大難,神智俱喪,寄身于京郊某病院,日月如梭,忽忽十八載矣。性喜談鬼,語多狂誕,世所不容。幸已平復,現入商界,前途未可限量。余研讀其病歷,愛其怪力亂神之辭,君子固不為此,然太平盛世,亦可供消磨永日。由是效法先賢,輯為“太平鬼記”。
知音
一
高師伯原來是個瞎子。這一點,師傅沒對我說過。
據說我們這一行的頂尖人物,都是瞎子,比如那個留下的故事比曲譜還多的師曠。據說沒了眼睛,能掃除外界的干擾,耳朵會更敏銳,指尖會更靈活。可我覺得這都是胡說。想要一團漆黑,閉上眼睛不就得了?不是這塊料,瞎了也沒用。幸好師傅還沒有瘋到把我弄瞎,否則我根本走不到這間屋里,早死在路上,跟那些臭氣熏天的尸體一起爛掉了。
“拜師?誰讓你來的?”高師伯箕踞在席子上,一只手撐地,一只手在幾上嗒嗒地敲,一股酒味飄了過來。繪著云紋、漆作紅黑兩色的幾很漂亮,他的手指看上去比我的還長。
“我師傅。”我把流火平放在雙腿上,心中犯了躊躇。師傅原本說,用不著報名號,高師伯一見到這張琴,就會收下我。難道他能摸出這張琴?
高師伯卻一動不動。我只好調了調弦,開始彈奏《陽春》。剛彈了幾個音,他就不耐煩地揮了揮手:“行了行了。你多大?”
“十五歲。”
“這點年紀就彈流火?你師傅怎么不把桃夭給你?”
我吃了一驚。高師伯的眼睛瞎得果然有點道理。除了師傅,還有誰憑幾個音就能認出流火?可是我不明白他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