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春天的夜晚,即使什么也看不見,也可以感覺到潮濕和萌動。
蒲刃從試驗室走出來,天已黑盡,他步行回家。由于是周末,樹仁大學的校園里隱隱有一種末日狂歡的鼓噪,配合白蘭花略顯俗氣的淡香,真是這個時代精準的寫照啊。
約摸走了二十多分鐘,蒲刃出了學校的北門,隔了一條馬路,便是臨江的錦峰公寓,樓房是深灰色的,看上去沒有什么特別,但是透過巨大的落地玻璃,可以遠觀到大堂墻壁上的抽象派畫作和造型華美的水晶燈,尤其是戶外極其講究的園林景致,便可知道這里價格不菲。
蒲刃把學校分配給他的房子賣了,加倍付款買了這里,一是為了近而遠離同事,二是因為開發商是個園林狂。
他進了家門,打開燈,把鑰匙放在一個古陶瓷的碗里,碗里還有硬幣、車鑰匙等,這樣便看到碗下壓著一張紙條,上面是鐘點工阿蓉歪歪斜斜的字,告知他書房里有一扇窗戶的玻璃裂了,不知是什么原因,但反正不是她干的。蒲刃把紙條揉成一團扔進垃圾桶,心想真難為她還會寫玻璃兩個字,不僅扭曲得不像話,還寫成王皮王離。
蒲刃喝了一杯純凈水,然后打開冰箱準備做晚飯,他拿出平底鍋,倒上少許暗綠色的橄欖油,給自己做了一份香煎銀雪魚,又燙了一些有機菠菜,配上兩片黑麥面包,當然還有一杯紅葡萄酒。所有這一切都是阿蓉幫他去購買的,阿蓉還算聰明,他只帶她去過一次超市,告訴她買哪些東西,她便運用自如。有時候他突然想吃什么,打開冰箱通常都不會落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