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溫遠達老人生于1917年,按他自己的話說,他沒有像齊白石那樣越過73、84兩個不吉歲數,而是實打實一年一年數過來,數到2010,實足年齡94歲。但他現在不想過九十四,“九死”不好,就直接95歲了。我笑問如果到了明年2011年怎么算?他也笑著回答我,“那就再過一回95,過兩個95!”一圈人都笑了。這老先生真直率得可愛。
溫老1917年生于四川瀘州,1940年畢業于重慶大學,幼承庭訓,四歲始學書畫,迄今已達91年之久,寫得一手好字,畫得一派絕妙山水,現為中國國門書畫院名譽院長,國務院紫光閣畫院顧問。
我第一次見到這位老人是在廣東,當他向我走來時,眼前瞬息陡然一亮,他身材瘦小卻精神矍鑠,白眉白發戴一頂白色禮帽,胸前一把白胡須隨著他不用攙扶的行走中舞動著,像天人下凡飄過來一樣,停在我的面前,我雙手合十,幾乎驚呆了!
余下的交談更讓人不可思議,近百歲的老人,除去幾顆牙齒下崗,眼不花,耳不聾,思維活躍,幽默風趣。我問他這樣大年紀還經常走動嗎?他說走,全國到處走,自己一個人上下飛機沒有問題。至今身體一切完好,只是在六十多歲時腿折斷一次,用鋼板固定好了,每次過安檢,總有人說他身上東西沒拿完,他說還有一塊鋼板,人家說拿出來,他說你給我拿!等問清楚緣由,都為老人的黑色幽默逗得樂不可支!
說到這里他隨口唱道:“走啊走啊走啊走,走到九月九,家中沒有自由,所以到處走!”老人聲音洪亮,吐字清晰,音律準確,加上生動的表情,我一下被他逗樂了!
溫老在上世紀四十年代曾在國民黨軍中任職,為少將軍銜,解放后回到人民懷抱坐辦公室。他淡淡地說:“1957年,頭一天還拿著筆桿子,第二天成了右派改拿鋤把子了。”短短的兩句話,可以想見他遭受了不少的苦難。他臉上似乎沒什么變化,仿佛是在說著別人的事情。
然而,正當大家伴隨他沉浸在陳年往事之際,他話鋒一轉,跳到了書法藝術上,他說他現在正在創作毛澤東詩詞百米長卷,計劃五年時間,一百歲時寫完,他身邊的人拿出了幾幅溫老書寫作品時的照片,只見他全神貫注揮灑著八尺、丈二的書法長卷,字體遒勁有力,精神充沛飽滿。據說溫老也曾多次在各地慈善組織活動中現場揮毫,以九十歲高齡常常一次次站立十來個小時,一天書寫作品數十幅之多,其中一次籌款三十三萬元悉數捐給惡性地中海貧血病兒童患者。頓時,我眼前這位瘦弱老人的形象在我面前高大起來,我一個不到七十歲的人寫幾幅字已體力不支,而一位年過九十的前輩為了救助患病兒童,每日揮毫不止,往往一天下來,傷殘的腳疼痛不已,回到家已經說不出一句話來,而第二天、第三天又趕赴義捐現場,這是一種什么樣的精神支撐?這樣的前輩為后人樹立了怎樣的楷模形象,如何不讓人可歌可泣?!
老人還是淡淡地面對這一切,他俏皮地眨了眨眼說,我的一只眼睛患白內障,基本不管用,所以我如今寫字是一目了然哪!后來畫畫看不清顏色,于是不畫了!
我看著他畫冊上的山水,無論是《嘉陵江畔》還是《春江秀色》,都具有超一流專業畫家的藝術水準,就這樣扔了著實可惜。不過細想想也好,不畫那些繁雜的畫,便可以節省不少心血,更可以集中精力專攻書法,老人百歲的百米長卷便指日可待了。
溫老的目標是活到130歲,說著也俏皮地唱起來“再過四十年,咱們來相會,滿頭都白發,誰也不認識誰。”滿場的人都開懷大笑了!
我請教老人的長壽秘訣,他認真地說了一句話:“從來不做自己做不到的事!”這似乎樸實無華的心態卻道出了他背后深刻的人生道理,不可思議的人講著不可思議的道理,難道這一句話就是他真正的長壽的秘密?
更不可思議的是:老人抽煙,一天三包。他講了一件實事,“當年我問一個朋友,怎么五十歲了才抽一年的煙?那人說他們辦公室一共五個人,三個不抽煙的,加他四個,不到五十歲,兩個不抽煙的得癌癥死了,那個抽煙的一點事沒有,嚇得他趕緊抽了!”他當時笑著說,我們就當玩笑聽了,但他一天三包煙看來千真萬確,因為在我們交談的過程中,他手中的煙一支接一支始終沒有斷,直到合影時才悄悄放下。在現在大力提倡戒煙的現實生活里,我寫這種事似乎不合時宜,但它卻是活生生地發生在我面前,我不想說違心的話,于是如實寫出來,再加上一句:真的不可思議!
溫老是一個大愛的人,他愛國家、愛社會、愛生活、愛人世間美好的一切,因他有大愛,又衍生了生命的神奇,一個一生充滿故事、一身充滿玄奧的老人,讓我們以后慢慢來解讀他吧!——2010年5月23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