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平天國大掛錢芻議

太平天國正式鑄錢是在癸丑三年（公元1853年）攻克南京建都天京以后開始的。錢幣品類有小平、當五、當五十，其中以面文“太平天國”背直讀“圣寶”最為常見。那么，太平天國有無鑄造過花錢呢？除了聞名遐邇的太平天國龍鳳大花錢外，就別無所見了。2005年，董大勇、徐信平兩先生合著的《珍稀錢幣鑒賞與辨偽》，收錄了林秀蓮先生提供的一枚花錢，該錢面文為“太平天國”，背紋左龍右神像，下注：“青銅質，太平天國信仰拜上帝教，不拜偶像，山水畫中無人物，此錢背為神像，故可能不是官鑄，市場參考價5000元，有增值力?！庇纱丝梢姡教靽ㄥX民鑄品還是有所發現的。

筆者集藏一枚太平天國大型掛錢，錢本體是仿太平天國楷書闊緣當五十大錢，錢徑46.5毫米，錢文清晰。錢的上部是一只威武雄壯的大老鷹。鷹在歐美國家廣泛用于各種雕塑物、裝飾品，乃至國旗、軍旗、軍徽、帽徽，在錢幣中墨西哥鷹洋早在明清時期就源源不絕地輸入我國了。鷹在我國一般未被列入吉祥類禽獸，僅在個別著作中有所涉及，如沈泓著《大眾吉祥，民間年畫的美好寓意》中說：“鷹的吉祥寓意為英雄斗智，構圖為一鷹一熊作斗爭狀”?！侗静荨份d：“虎鷹翼丈余，能搏虎?！薄对姟ば⊙拧罚骸熬S熊維羆，男子之祥?！柄椗c英同音，熊與雄同音，猛禽相斗中，智者勝。在我國萬千花錢中，未見鷹做為圖紋，而太平天國把洶涌澎湃的農民革命運動，與清軍英勇機智搏斗的將士象征為鷹是很合適的。

本品頂部是個小圓環，面部三分像人，七分像鷹，兩耳高豎，鼻喙尖長彎曲成鉤狀，肩部半張，翅膀明顯可見，雙腿上部粗壯成棒槌狀，雙腿中間露出尖圓形尾端，四個利爪緊緊抓住“太平天國”錢幣。這些都是鷹的特征，但胸部雙乳突起，腹部鼓起，酷似人的“將軍肚”，喙邊兩根彎曲碩長的胡須，顯得更加英武剛強，乍看之下，頗似中世紀穿盔戴甲的將帥，細看之后，實為擬人化的鷹中之王。鷹王形象的格調，似乎蘊含幾分西方藝術的成份，而創造性地融中西文化于一爐，是中國花錢中反傳統、卓爾不群的驚人杰作。觀之，敬畏之心油然而生，彰顯震撼人心的魅力。

本品通高104毫米，重80克，屬異形花錢類掛錢。紅銅質，正面為黑色老包漿，凹面處有少許綠銹，通體斑駁陸離，露出點點褐色皮殼層，而以左側為甚，這是與錢幣所處方位有關。背面呈翠色瓜皮綠，酷似生坑出品，通體密布土銹。背文隱約可見穿上有個楷書“圣”字，“寶”字已完全淹沒在銹跡中。為了保持該錢的原汁原味，我未對此錢作任何清理，以免弄巧成拙。

此錢兩面銹色為何大不相同？經詢，售者給我講了一個“故事”，他說，此錢來自湖南瀏陽，原物主告訴他，此錢早年是釘在一大戶人家大門門楣正中墻上的，一半嵌在墻里，一半露在外面，朝里的一面，因受水濕且不通氣，所以生了綠銹，朝外的一面，雖也生了銹，但受風吹雨打日曬，所以變成黑色了。我覺得他講得有道理。至于發現于湖南瀏陽的說法，只能權當“故事”的一條線索去摸索了。筆者通讀了兩種《太平天國史》《湖南通志》及《湖南近代史》等多種著作，知湖南曾是太平天國勢力十分活躍的地區，太平軍四進四出湖南，在那里打了許多勝仗，也吃了不少敗仗，最著名的是1854年四五月間，太平軍在湖南靖江展開水陸激戰，在戰斗中，幾乎全殲湘軍水師，曾國藩兩次投水尋死，被左右撈起。太平軍在湖南縱橫捭闔十余載，延續時間之長、參加人數之多、戰爭發生區域之廣，是相當突出的。

太平天國初期，錢幣系由天京錢匠營所鑄，發給各地，否則各地自行開爐鑄錢，至末期則占領一州一縣之王爺，亦紛紛鑄錢。馬定祥、馬傳德合著的《太平天國錢幣》一書指出：“據簡又文《太平天國典制通考》載：無論如何，浙江占領一群一縣之王爺，開爐鑄錢，確為事實……”言下之意，即實際上并非浙江一地。太平天國在湖南鑄錢是有淵源的，四種太平天國隱起文錢幣，就是在湖南鑄造的。但從本品的設計水平看，恐非一州一縣的王爺能夠鑄造的，只有將領級王爺才有能力鑄造此等錢幣。從太平天國歷史看，此錢應鑄于太平天國中晚期，這一時期將領有英王陳玉成、忠王李秀成、侍王李世賢、翼王石達開、干王洪仁，以及主持湖南戰事的秋官正丞相曾天養，而以陳玉成、李秀成、曾天養的可能性較大。尤其是英王陳玉成，他是前軍主將，且“英”又與“鷹”音同，應作為重點考查對象。此錢或作為各地自行鑄錢的開爐紀念幣，頒發給所屬的主要州、縣王爺，或是專門制作的賞賜給下屬作戰有功的將士，做為身份和榮譽的標志，所以有的就把它釘在王爺府的門楣上了。

本品造型獨特，頗具創意，令人耳目一新。包漿老到自然，渾然一體，大氣磅礴，非同凡響，可以排除現代鑄品的可能，具有相當的考證價值。但太平天國錢幣，史料缺乏，所言大多是根據分析推斷而來的，就連列入國寶級的太平天國龍鳳大花錢的鑄期鑄地都尚未統一認識，何況本品的鑄地、鑄期、鑄者、功用及造型等問題，均存在懸念，查證工作比正用品更難。筆者年已老邁，精力不濟，難以為繼，尚望有志者對此錢進行深入查證，以對太平天國錢的考證工作做出新的貢獻。

（責編：丁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