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中國銅鏡歷史悠久,它是古代人們日常生活中不可缺少的生活用具。銅鏡雖小,但其方寸之間卻凝聚了濃郁的歷史文化內涵,反映著中華優秀傳統文化與民族精神,具有很高的歷史價值與藝術價值,同時銅鏡又富于生活情趣,隨時可以拿在手中觀賞,從而窺見古人的社會生活與思想心理,用來借鑒啟迪自己,并可得到古代藝術的享受,豐富精神文化生活。
安徽省懷寧縣地處皖西南交通樞紐,東倚獨秀而攬長江,南挾皖水以抱宜城,自古以來就形成了得天獨厚的一方熱土。古代先民在此繁衍生息,創造出絢麗燦爛的物質文明和精神文化。特殊的地理環境使懷寧縣勝跡昭彰,文物眾多,僅20世紀70年代以來經懷寧縣文物管理所征集、清理發掘收藏的銅鏡就達百余面。
圖1. 東漢五乳五禽紋鏡,圓形,圓鈕,圓鈕座。弦紋圈外五乳間以五禽,其外依次飾以雙弦紋、短線紋、鋸齒紋、雙線水波紋各一周,窄素緣。直徑10.2厘米。
圖2. 東漢“尚方”銘四神博局紋鏡,圓鈕,柿蒂紋鈕座。鈕座外雙線方框內排列十二乳釘相間十二地支銘文:“子、丑、寅、卯、辰、巳、午、未、申、酉、戌、亥。”方框四邊各伸一“T”形與“L”形相對,方框四角與“V”形相對,將鏡的內區分四方八區。其間飾以青龍、白虎、朱雀、玄武及鳥、獸、羽人等。外區銘文為:“尚方作鏡真大巧,上有仙人不知老,渴飲玉泉饑食棗兮”。鏡邊緣飾兩周三角鋸齒紋夾雙線波紋。直徑17.8厘米。
圖3. 漢神人三羊紋鏡,圓形,圓鈕,圓鈕座。六乳間分別飾以三組神人及三組羊紋,神人對坐。短斜線紋帶外為二雙圈間以雙波紋。直徑12.1厘米。
圖4. 唐打馬球鏡,菱形,圓鈕。主紋為騎馬打球,四名騎士在馬上作出不同的姿勢:有的高舉鞠杖,奮力搶球;有的俯身向前,鞠杖向下;有的策馬回身,鞠杖擊球。駿馬或騰或止,均生機勃勃,再現了當時打馬球的緊張激烈場面。四馬之間間以折枝花,馬側有一座小山,邊緣為四株折枝花和四只蝴蝶。直徑19.3厘米。
圖5. 唐龜鶴銘文鏡,八出葵花形,龜鈕無座。凸弦紋分為兩區,內區為四只仙鶴,仙鶴體態優雅、瀟灑,一只在低頭覓食,將長而直的嘴伸進湖水里,叼起食物;一只左盼右顧,也許正在尋找理想的伴侶;一只舉頸亮翅,翩翩起舞;一只戲波弄影,孤芳自賞,使人沉醉于恬靜的大自然和諧地生活。外區為篆書銘文,銘文為:“伏龜飛鶴,齒往珍失,將囗明囗,宮光洽開,合物以影,取鑒俱回,既捐寶,何王鬲。”凸素緣。直徑22.5厘米。
圖6. 唐“長命富貴”銘龍紋鏡,圓形,圓鈕。龍頭近鈕,一龍身軀作C形,一龍身軀作反C形繞鈕盤曲。龍頭結構清晰,雙角后翹,頭發須髯細密,張口吐舌,背向鏡鈕。雙龍龍頭與尾部以及龍腹部,間以銘文“長命富貴”四字。直徑20.3厘米,1981年出土。
圖7. 唐瑞獸葡萄紋鏡,圓形,伏獸鈕,一周高圈連珠紋帶將鏡背分為內外二區,內區葡萄枝葉纏繞,果實飽滿,四瑞獸攀援旋繞枝蔓叢中。外區葡萄串交錯排列,不同形態的禽鳥環繞其中。云花紋緣。直徑10厘米。
圖8. 宋連錢紋亞形鏡,“亞”字形,圓鈕,花瓣形鈕座,鈕外一周連珠紋帶夾在兩周弦紋間,主紋滿飾簇四重圓形錢紋。每個單元圖案為五枚錢紋相疊,形成一個以圓點為中心,十字形四葉展瓣的花卉,四枚圓錢相切形成的弧形四邊形內飾五個小圓點。每個圓圈又似一個一個相連的毯紋。素寬緣。直徑16.6厘米,。
圖9. 宋“陽燧”鏡,圓形,凹凸雙面。正面成凹面狀,凹面鏡緣部成斜坡狀,刻有平行雙陰線三角狀粗齒紋17個。背面微凸,無鈕無紋。直徑7.8厘米。
圖10. 宋“乾道三年”葵花鏡,六瓣葵花形,圓鈕,鈕上直書“練、銅”二字,鈕右為“湖州鑄局”五字,鈕左“乾道三年鑄”五字。銘文排列整齊,素凸緣。直徑16.6厘米。
圖11. 明“五子登科”銘文鏡。圓形,圓鈕。鈕外有四個凸起的方框,框內各有一銘,合為“五子登科”四字銘。在鈕右上方飾有一直行制造者的銘文“□英生包換”。素窄卷緣,直徑15.4厘米。
圖12. 清“薛惠公”方鏡。方形,素寬緣。內有銘文:“既虛其中,亦方其中外,一塵不染,萬物皆備,湖城薛惠公造”,邊長8.1厘米。
綜觀中國古代銅鏡發展的歷史,結合考古出土銅鏡實物來看,中國銅鏡歷經了早期(齊家文化與商周銅鏡)、流行(春秋戰國銅鏡)、鼎盛(漢代銅鏡)、中衰(三國、晉、魏、南北朝銅鏡)、繁榮(隋唐銅鏡)、衰落(五代、十國、宋、金、元銅鏡)等幾個階段。
漢代是中國銅鏡發展的重要時期,銅鏡出土的數量多,銅鏡使用普遍,而且在制作形式和藝術表現手法上也有了很大發展。
唐代是我國銅鏡發展史上又一個新的歷史時期。隋唐銅鏡,較前代又有了新的發展,銅鏡的質地上更顯銀亮,美觀又適用。在銅鏡的造型上,除了繼續沿用前代的圓形、方形之外,又創造了菱花式及較厚的瑞獸葡萄紋鏡,并且把反映人民生活和追求吉祥、快樂的畫面應用到鏡上,如月宮、仙人、山水等,同時出現了題材新穎、紋飾華美、精工細致的金銀平脫鏡、螺鈿鏡,充分顯示出唐代銅鏡的特點。
元明之后的銅鏡制作已見衰勢,這時的銅鏡制作粗糙,較多的只有紀年銘文而無紋飾。在這一時期,特別是明代,仿造漢鏡和唐鏡的風氣很盛,所仿制銅鏡一般形體較小,紋飾模糊不清,已無昔日漢、唐銅鏡的風采。
隨著社會的發展,銅鏡由其單一的實用照容功能,而發展為賦予其濃郁的各種理念色彩,方寸之中可窺見政治、經濟、文化、宗教、愛情、婚姻等等。圖5、圖6就是一個實證。
自古以來,人們常以“半鏡”象征夫妻分離,以“破鏡重圓”喻夫婦失散后重聚或離而復合。1958年在河南洛陽燒溝發掘的第38號夫妻異穴合葬戰國墓中,1975年在西安市北郊發掘的1號漢代合葬墓中,均出土半面銅鏡。圖5為1985年春懷寧縣窖銀咀縣電視臺工地上兩座相距3米的墓葬中搶救性發掘清理出來的銅鏡。懷寧縣文管所接報后趕到現場,墓已被破壞,墓內陶瓷器被毀,經對兩殘墓底部進行清理,各發現半面殘鏡一面。從被毀器物殘片考證,屬唐代墓葬。在整理過程中,意外發現兩墓出土的殘鏡斷面形狀相同,將其合并,斷面吻合,連接自然,實為一面完整銅鏡,細察殘鏡斷面包漿銹跡同鏡面包漿銹色渾然一體,應為入葬前所致。此鏡合并后為圓形,邊厚0.45厘米,重1450克。銅鏡銅質精良,工藝精湛,再現了唐代銅鏡富麗堂皇的風范。從這兩座唐墓出土的兩個半面鏡來看,古代流行的夫妻各擁有半面銅鏡分葬的習俗得到了進一步的證實,同時此鏡銘文、紋飾少見。龜鶴最早見六朝時厭勝錢上“龜鶴齊壽”四字,后演變成龜鶴形。據傳,龜生活期為萬年,鶴也千載。任《述異記》曰:“龜一千年生毛,壽五千歲,謂之神龜;壽萬歲,曰靈龜。”鶴乃羽族長,屬陽鳥。《養生要》稱“鶴壽有千百年之數”,龜鶴全是象征高壽的吉祥動物。用龜鶴制紋,適合了中國人追求完美的心愿,據此銘文、紋飾推斷,此鏡應為年老者使用的銅鏡,故人西去,破鏡為二,永相隨,生死永不離。可知,這是一面具有典型的唐代特征、實證唐代盛行“破鏡重圓”葬俗的一面青銅鏡。此墓男女主人永遠都無法想到,千年后的今天,才結束了他們漫長的等待,圓了重圓夢。
中國歷史上最具影響力的佛、道兩大傳統宗教中,辟邪是二者思想文化的重要組成部分。但佛教和道教所講的辟邪與民間辟邪的目的不一樣,其主要目的是為宗教的修養(煉)服務的。
東晉道人葛洪所著《抱樸子》中記述了大量神仙、煉丹、符等事,均為道家之言。書中說:天下萬物變老后,時間一長久,就會靈性和神通,它們會化成人形,崇人、迷惑人,但它們惟獨不能在鏡中改變真形,鏡子一照便原形畢露。1986年,我國“長詩之圣”《孔雀東南飛》的故鄉——小市鎮(時為小市鄉)良湖村,群眾在修建318國道月潛段工程中發現了一座墓葬,懷寧縣文物管理所接報后,及時趕往現場,進行了搶救性發掘清理。此墓葬座落在良湖村胡家坦農田下面,距地表約2米深。墓為磚室結構,木棺已腐,經考證為宋代墓葬。共清理出陶俑14件,陶罐2只,荷葉形陶蓋2只,凹凸雙面銅鏡1件,面普2件(1件殘)。該凹凸雙面鏡(圖9),圓形無鈕無紋,重104.6克,外徑7.8厘米。凸面附著鐵鈣沉積銹斑,局部褐棕色斑塊脫落,顯淺綠色粉狀銹。凹面綠紅色銹并存。
據宋朝沈括《夢溪筆談》卷三辨證一云“陽燧面洼,向日照之,光皆聚向內,離鏡一二寸,光聚為一點,大如麻菽,著物則火發,此則腰鼓最細處也。”說明了燧的形體為凹面,帶有聚焦點,能向太陽聚焦取火。這件凹凸雙面鏡,由于銹蝕嚴重,無法用光測其聚焦點,根據實測隆脊對徑6.85厘米,垂弓深度0.41厘米,用垂徑定理、勾股定理測算,其凹面折射曲率為14.51厘米,即為聚焦取火點,說明這面凹凸雙面鏡具有陽燧功能。凸面能照容, 凹面能取火,集銅鏡與陽燧為一體,是一面極為鮮見的宋代“陽燧鏡”。
懷寧這面宋代陽燧鏡的出土,說明陽燧宋代仍在使用;但宋代取火已很方便,陽燧取火已失去本意,那它又是做何之用?結合出土的原始資料,并對出土的器物進行了再認識,感覺雖是一座普通的宋代墓葬,但陪葬器物有所特別。一般墓葬賠葬物大多為日常生活用品或明器,尤其是宋代墓葬大多為碗、壺、罐、錢幣等日用器物。而此墓陪葬器物中沒有見到一件日用器具,其陪葬器物帶有一定的特殊性,荷葉形蓋陶罐,猙獰威嚴、兇悍恐怖的神像面普。經對陪葬陶俑進行考證辨析,14件陶俑器物,有2件分別為金童、玉女俑,另12件從其造型、神態等應為六丁六甲神俑。椐史料記載,六丁六甲與四值功曹、二十八宿、三十六天將、七十二地煞等同為道教的護法神將。據史料和墓中出土的陪葬器物說明了墓主人身份,主人生前是一位道士,陪葬器物應為其在世時做法事的用具。
為了進一步證實,查閱了大量的出土地的歷史資料,位居懷寧縣西部隔皖水與潛山相鄰的小市鎮,雖皖水支流縱貫南北,但仍有多村為丘陵地帶,特殊的地理環境,歷來受干旱少雨的威脅。據新編《懷寧縣志》記載,懷寧縣從宋淳熙七年(1180年)到1983年有記載的大旱達數十次,宋淳熙七年(1180年)四月至九月不雨。善良的鄉民建道觀,設壇做法場,祭拜神靈,祈其降雨,至今小市鎮還留有以求雨設壇墩為地名的良湖村求雨墩村民組和求雨墩村民委員會以及毀于戰火和文革時期的多處道觀遺跡等,足以說明此處道教在人們心中的地位和根深源長,墓主人的道士身份毫無疑義。同時也實證了陽燧鏡發展到宋代已演變為道士法器,道教借陽燧能取火于天,給人滲透一種神秘的色彩。借天火,召神靈,降妖驅邪,給世間帶來安康、吉祥。(責編:石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