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代龍鳳紋玉飾初探

“龍、鳳”是古人想象中的祥瑞動物，是國人心中的圣物，更是中華民族肇始的化身。據(jù)學者考證，歷史上龍比鳳早出現(xiàn)。早在5000年前，仰韶文化、紅山文化的先民們，就已經(jīng)開始塑造龍的形象，把龍樹為人們心目中的神。河南濮陽西水坡仰韶文化遺址中，一成年男子墓中發(fā)現(xiàn)有一蚌殼做的龍，這是迄今為止中國發(fā)現(xiàn)的最早的龍，被譽為“中華第一龍”。鳳是殷商人崇拜的對象，據(jù)《史記·殷本紀》載：“殷契，母簡狄，有女戎氏之女，為帝嚳次妃。三人行浴，見玄鳥墜其卵，簡狄取吞之，因孕生契。”這里把商族的祖先和鳳聯(lián)系起來。考古出土資料表明，鳳最早出現(xiàn)在距今3000年前的商代，比龍要年輕兩千多歲。西周時期，“鳳鳴岐山”，周部落興盛后建國，周人更崇拜鳳，由此古人對龍鳳的崇拜達到了極盛的地步。從周原出土的卜辭“巳（祀）鳳”中可知，周王室視鳳鳥為神鳥，為上帝使，而對其尊崇倍至，頂禮膜拜，行以隆重的祭祀之禮，這與《詩經(jīng)·大雅·卷阿》《國語·周語》記述的周人崇拜鳳鳥是完全一致的，它反映了西周時期鳳在人們心中地位的上升，西周早中期青銅器上出現(xiàn)了大量的鳳鳥形象，也是最好的說明。龍鳳題材經(jīng)久不衰，實與中國文明史緊緊聯(lián)系在一起。

全國各地出土了一批周代的龍鳳紋玉器。如河南鹿邑縣出土的西周早期龍鳳紋玉器：龍鳳紋璜（圖1），長13.9厘米，寬4.2厘米，厚0.6厘米。深綠色，微沁，半透明。扁平體，兩端略窄呈榫狀，一端原殘斷，缺口打磨后繼續(xù)使用。璜體的龍鳳造型系透雕和陰線刻并舉，主體為一鳳鳥，勾喙，巨形目，方圓睛，昂首收足，垂尾雙分，高冠被雕成龍形，長嘴厚唇，巨形目，圓睛，矮粗角，長尾下伸，尾尖上卷，兩端及嘴和龍尾處各有一對鉆圓孔。兩面紋飾相同，均用雙線和單線陰刻以表現(xiàn)龍、鳳之細部。鳳體、龍身飾陰線卷云紋，龍尾、鳳頸施陰線鱗紋，凸顯大尾長羽之形狀。鳳是用陰線表示三爪，紋飾華麗，自然流暢，似行云流水。匠人發(fā)揮豐富的想象力，采用線刻和鉆孔相結(jié)合的藝術(shù)手法，刻劃出生動的龍鳳形象，是一件極為珍貴的藝術(shù)珍品。龍鳳佩（圖2），高5厘米，寬2.5厘米，厚0.3厘米。灰白色，微透明。雙面雕，上為一龍，長嘴吻鳥頂，菱形目，高角呈長頸鹿角狀，軀下傾，單足抓鳥冠，足刻三爪，長尾下垂，尾尖上翹，龍下為一蹲狀鳥，短喙向下，圓目，帶狀長冠羽下垂上卷，屈足，短尾向下雙分。龍口鳥冠和尾部各有一圓孔，鳥尾施陰刻線紋。再如陜西出土的西周中期龍鳳紋玉器：龍鳳紋獸佩（圖3），扶風縣西周中期墓出土。青玉。長5厘米，寬2.9厘米，厚0.3厘米。玉質(zhì)鮮潤，正面微鼓，背面呈凹字形，整體猶如一頭長臥在地回首卷尾的獸，實際仔細觀察則是兩個呈S狀的龍紋和“鳥”紋組合在一起。左側(cè)龍刻卷云狀尖角，菱形眼，張口吐舌。尾端為一圓眼、卷云紋耳之“鳥”；中部之龍為圓眼，舌端亦為一“鳥”，其“鳥”紋又似略去下巴之人頭形象，背面光素無紋。西周中期玉器部分紋飾組成的形象存在“似是而非”的現(xiàn)象，此玉雕中的紋飾既像鳥頭又似人頭，正是這種現(xiàn)象的反映。龍鳳合雕象生玉飾（圖4），扶風縣西周中期墓出土，高4.3厘米，寬2.6厘米，厚0.2厘米。上部為龍，下部為鳳，龍和鳳共用一身體。

河南地區(qū)出土的西周晚期龍鳳紋玉器：龍鳳紋飾玉戈（圖5），河南三門峽虢國墓地出土。青玉，冰青色，玉質(zhì)細膩，半透明。鋒呈偏三角形，銳利，援有脊與邊刃，援本部有一圓穿。內(nèi)末端有鋸齒形狀裝飾，內(nèi)端上用陰線雕出龍鳳紋飾，通體磨光。龍鳳佩（圖6），河南新鄭出土。通高7.1厘米。器身扁平，玉質(zhì)溫潤晶瑩，佩身帶有沁斑。此佩由透雕的側(cè)身龍鳳組合而成。兩面雕刻紋飾相同，上部為回首曲身翹尾作守望狀的夔龍，下部是連體雙鳳，高冠，身、尾細長。龍鳳共一身，相互交織纏繞。龍足踩在鳳背上，兩者組合巧妙，渾然一體，獨具匠心。龍鳳交體的中間有一系玉佩的圓穿孔。

東周龍鳳紋玉器融入了當時流行的鏤空雕刻手法。春秋時期的龍鳳紋玉器：龍鳳合體佩（圖7），山西太原晉國趙卿墓出土。長10.3厘米，厚0.35厘米。一端為龍首，一端為鳳首，共用一個身體，似S形，陰線刻出卷云紋。龍鳳蛇合雕佩（圖8），河南葉縣出土。寬9.6厘米，高5.5厘米，厚0.4厘米。此件玉器做工繁復(fù)，兩端裝飾為龍形，中間以鳳和蛇裝飾。戰(zhàn)國時期的龍鳳紋玉器：鏤空龍鳳紋璜（圖9），安徽長豐縣楊公戰(zhàn)國墓出土。長10.6厘米，寬1.7厘米，厚0.3厘米。用寥寥幾筆刻畫出龍和鳳的形態(tài)，璜的構(gòu)造簡潔明快。鏤空龍鳳形佩（圖10），安徽長豐縣楊公戰(zhàn)國墓出土。長20.9厘米，寬12厘米，厚0.1～0.95厘米。龍首和鳳首相對，身飾谷紋，共用一個身體，為S形。龍鳳合雕佩（圖11），河北平山縣中山國墓出土。長6.6厘米，寬3.6厘米，厚0.2厘米。上部兩龍身為S形相交，龍首分別位于兩端，下部兩鳳各為C形相切。整個器形的兩端分別為一只龍對視一只鳳。造型獨特，對稱，優(yōu)美。

在中國古代，玉是溝通天地，祀祭鬼神、先祖的廟堂重器，是權(quán)勢和地位的物質(zhì)標志，更是士人君子潔身明志、標榜自身、追求美好情操的人格象征。《禮記·聘義》載：“夫昔者，君子比德于玉焉。溫潤而澤，仁也；縝密以聚，知也；廉而不劌，義也；垂之如隊，禮也；叩之其聲，清越以長，其終詘然，樂也；瑕不掩瑜，瑜不掩瑕，忠也；孕伊旁達……信也……詩云，言念君子，溫其如玉”。正是玉被賦予了這么多的美好內(nèi)涵，東周時期各諸侯為了各自的利益，都把玉當作自己的化身，他們佩掛玉飾，以標榜自己是有“德”的仁人君子。“君子無故，玉不去身”，每一位士大夫，從頭到腳，都有一系列的玉佩飾。

西周玉器上龍鳳中間的結(jié)合機構(gòu)關(guān)系錯綜復(fù)雜，反映著龍與鳳在周人心目中的地位。筆者認為從西周玉器上龍與鳳不論怎樣組合，或組成獸面或共用一個S身軀，或互相交纏，或顧盼，都洋溢著一種祥和的氣氛。《易·乾卦》載：“云從龍”。云為水氣，從龍以致雨。龍是水神，是水中靈物。《冠子·度萬》中說：“鳳凰者，鶉火之禽，陽之精也”。鳳是火鳥。水、火是相互對立的，按照陰陽學說，龍代表陰，屬陰獸，鳳代表陽，屬陽鳥，龍鳳合雕共現(xiàn)即陰陽交合萬物生。傳統(tǒng)觀點認為龍鳳呈祥是在戰(zhàn)國時期形成的，筆者認為西周玉器上的龍鳳合雕圖案，盡管結(jié)構(gòu)復(fù)雜多變，但龍和鳳基本上處于一種自然祥和的狀態(tài)。因此，可以說龍鳳呈祥的藝術(shù)形象在西周中晚期已經(jīng)孕育成熟了。（責編：蔚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