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了解中國古代歷史的人們都知道,西周是在夏、商的基礎上建立起來的一個非常強大的國家,通過嚴格的等級制度,建立了周天子-諸侯-卿大夫-士-平民的統治序列。森嚴的等級制度在后世出土或傳世的青銅禮器銘文中得到了充分實物印證。比如山東博物館十大鎮館之寶的頌簋,其銘文真實地再現了周朝的冊命典禮。
頌簋,西周后期,現藏山東博物館。通高30.1厘米,口徑24.2厘米。圓蓋圓腹,子母口,蓋頂有圈形把手。圈足,下附三獸足,腹部兩側有一對獸形耳。口沿上下各飾一周竊曲紋,蓋與腹均飾橫條脊紋,圈足飾垂鱗紋。蓋器同銘,各鑄十五行一百五十二字,銘文中提到此簋的主人是一個叫“頌”的人,故此名之為“頌簋”。
簋是商周時期的盛食器,其功能相當于現在的大碗。常見的簋一般為圓腹、侈口、圈足。在商周奴隸社會,簋和鼎一樣,是重要的禮器,標示貴族的等級。特別是西周時期,簋和鼎開始以鼎為奇數,簋為偶數配合使用,使用者身份高低不同,使用的數量也不一樣。當時天子用九鼎八簋,諸侯七鼎六簋,大夫五鼎四簋,元士三鼎二簋。
頌簋是西周宣王時期的器物,它的形態及紋飾均是西周中晚期的典型代表。其最為珍貴之處,即是頌簋腹底和蓋內鑄有的銘文,簡明完整地記錄了周朝一次冊命典禮的全過程:唯三年五月既死霸甲戌,王在周康邵宮。旦,王格大室,即位。宰引佑頌入門立中廷。尹氏授王命書,王呼史虢生冊命頌。王曰:“頌,命汝官成周貯二十家,監新造貯用宮御。賜汝玄衣黹純、赤、朱黃、鑾、、攸勒。用事。”頌拜,稽首,受命冊。佩以出,反入覲璋。頌敢對揚天子丕顯魯休,用作朕皇考龔叔、皇母龔姒寶尊鼎。用追孝,祈介康純通祿永命。頌其萬年眉壽,臣天子靈終,子子孫孫寶用。
簡短的一段話,給后人真實再現了這樣一個歷史瞬間:周宣王三年(公元前825年)五月下旬的甲戌日,在周地康王宮的昭王廟里。天剛亮,周王來到宮室內就坐。宰引帶領頌進入大門,站立于庭院中等待覲見天子。尹氏將對頌的任命書交給了周王,周王叫史官虢生宣讀任命書。周王的任命書中說:“頌,命令你管理成周20家倉庫,監督管理新建的宮內用品倉庫,并賞賜你黑色官衣、繡有鑲紅、朱黃飾邊的佩帶、鑾鈴、旗幟和馬籠頭等車馬用具。執行任務。”頌聽完立即跪拜,叩頭,接受冊命書。佩帶出宮,不久又返回宮中,向天子獻上玉璋表示感謝。上任后,頌為感懷宣揚天子的美德,并且祭奠其死去的父親龔叔、母親龔姒,鑄造了頌簋。頌希望以此追念孝思,祈求得到身體健康、純靈的保佑、通達的仕途、長命永年。祈愿長作天子之臣而得善終,子孫后代享用榮華。
頌簋的價值,不僅僅是銘文內容帶給后人的珍貴歷史資料。值得稱道的還有它的書體藝術。頌簋銘文行款很整齊,無論是上下還是左右,都成列成行,字的大小比較均勻,筆劃粗細一致。字體樸實遒美,筆勢圓澤而厚實,起筆和停筆不露鋒芒,筆劃轉折處作圓弧形。書法家稱這種筆法為“圓筆”,這種書體為“玉箸篆”。這種字體是西周中期最流行的書體風格,它出現在恭王之世,一直沿用到春秋中期,是金文最成熟的形態,是西周王室所使用的標準書體。
造型端莊穩重、銘文內容及書法藝術彌足珍貴的頌簋,自清代出土后就顛沛流離。據資料記載,頌簋出土時同組器物不止一件,實為三鼎、五簋、二壺,按西周禮制為士大夫族葬器。見于著錄的有三件器身和器蓋齊全的,另外還有器身和器蓋兩相分離的。除了現藏于北京故宮博物院、國家博物館、上海博物館、山東博物館、臺北故宮博物院等地,還應有不知所終者。
那么頌簋又是怎樣幾經周折,才被山東省博物館收藏的呢?清代嘉慶十九年,即1814年,著名的金石學家、古錢學家、當時在北京作官的山東人劉喜海在北京收購了頌簋,后來該簋轉到山東布政使李山農的手里。再后來又轉到黃縣著名的丁氏家族丁樹楨手里,丁家弟兄分家時,把器身和器蓋分開收藏。上世紀40年代,器身已歸屬膠東古物委員會黃縣文管分會,1954年山東省博物館建立的時候,入藏山東省博物館。五年后的1959年,丁氏家族后人、住在青島的張秀琳女士,又把簋蓋捐獻給山東省博物館,這樣才使得器蓋合一。
頌簋器形莊重,制作精致,裝飾樸素美觀。腹內和蓋內多達152字的長篇銘文,不僅字體優美,筆道圓潤,結構和諧,而且內容對于研究西周社會的歷史有重要的價值。加上它流傳有緒,至今保存完好,非常值得珍視。
(責編:石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