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錢樣,是用木、玉、牙、錫、鉛、銅所刻,用以進呈朝廷審定的錢,又名祖錢,也叫雕母。但是在人們的印象中,普遍認同的還是銅質雕母,至于其他材質的錢樣除了象牙雕刻的祖錢,只有一枚元代的“大元國寶”鉛質雕母被公認為中國古錢幣中最早的雕母錢,而木、玉、錫等材質的雕母,則未見有被認可的。
樣錢與錢樣性質不同,是按錢樣而用銅試鑄及初鑄的樣板錢。清代歷朝各省進呈錢樣,經戶、工兩部審定后,再行頒發的錢幣樣品,叫部頒樣錢。
母錢,是由雕母直接翻出,作為子錢,鑄模用的錢。在筆者收藏的古錢幣中,有一枚鎮宅之寶,那就是工部寶源局“咸豐通寶”當千牙雕祖錢。博物館的重量級藏品被稱為“鎮館之寶”,筆者私人藏品,只能稱為“鎮宅之寶”了。
這枚寶源局“咸豐通寶”當千牙雕祖錢,直徑6.5厘米,厚0.55厘米,重26克。其直徑大小,與華光普先生編著的《清代咸豐大錢目錄》中的寶源局“咸豐元寶”當千銅質雕母完全符合。這枚牙雕祖錢的外緣帶有牙皮,應是按照當千雕母的尺寸要求,從整根的象牙之中,精心選取出這一段直徑相符的牙料。這枚牙雕祖錢的穿孔較小,可以看出,是選用牙尖的實心部位,這是象牙質量最好的部分。也就是說,要想雕成這枚咸豐當千大錢的錢樣,必須要有整根的象牙作為原材料,這個實力在咸豐年間,只有宮廷造辦處才具備。在象牙的橫截面,即錢面和錢背,具有明顯的象牙特征——網格紋,整體呈現自然古舊的象牙黃色,牙質細膩,包漿光亮、潤澤,確系優質的非洲象牙。錢面地章隱現順圓心旋轉方向的細裂紋,而背面卻幾乎看不到。從雕刻痕跡來看,字體與錢廓邊緣的地章上,有許多小圓圈,應是使用類似玉雕工具雕成,而看不出明顯的手工刻刀痕跡,據說象牙用醋酸浸泡后可以變軟,以便于雕刻,看這枚牙樣未經軟化,而是硬雕的,這樣雕出來的牙樣更類似銅質雕母,用放大鏡觀察,牙樣表面有許多不規則的極細微的打磨痕跡。這枚牙雕祖錢之錢文為標準規范的正楷體,極為端莊秀美,正所謂“顏筋柳骨”,但不知出自哪位書法大家之手。雕工亦極為精湛,非宮廷造辦處工匠而不能為之,尤其是字體的橫畫,精細之極,完全符合雕母錢文的特征。筆者認為,這枚寶源局“咸豐通寶”當千牙雕祖錢,系由宮廷造辦處制作無疑,因為工部寶源局和戶部寶泉局就相當于現代的國家財政部或中央銀行,其制作的錢樣當然也應該是最高級別的了,不可能由地方制作。筆者亦見到過一些用象牙雕刻的錢幣,當然都是仿的清錢牙樣,無論是制作工藝還是象牙材質、包漿色澤,都與這枚牙樣不可同日而語,甚至只能用粗俗不堪去形容之,充其量也只能算作現代工藝品。
但是,令筆者非常驚奇的是,這枚咸豐當千大錢牙樣,它竟然會是“通寶”。眾所周知,“咸豐通寶”只有小平錢,而且錢文是隸書,當四、當五、當八、當十、當二十、當三十至當五十,多稱重寶,當八十、當百、當五百至當千者,多稱元寶,重寶和元寶錢文為楷書。也就是說,咸豐當千大錢只有元寶而沒有重寶更沒有通寶。這又該如何解釋呢?
咸豐初年,正值太平天國革命運動轟轟烈烈、如火如荼地蓬勃發展,為了籌款鎮壓起義軍,清廷被迫鼓鑄大錢。當時全國有近三十個錢局鼓鑄咸豐大錢,同時鑄行鐵錢和鉛錢,并發行官票和寶鈔紙幣。大錢和紙幣的發行帶來幣制的混亂和通貨膨脹,使之在實際流通中大打折扣,最后不得不停鑄除當十之外的大錢,并停發紙幣。咸豐錢大小、版式之多可達千余種,這在中國貨幣史上是絕無僅有的。
鮑康在《大錢圖錄》中說:“咸豐三年(1853年),軍務日滋,滇銅不能繼,壽陽相國(即大學士祁藻)權戶部議,請鑄當十大錢,兼增鐵冶以供度之。旋推及當五十、當百錢。巡防王大臣續請鑄當五百、當千兩種。”
從以上記載可以看出,咸豐三年以前,尚無當十以上大錢,那也就是說,當十以上大錢都是在咸豐三年才開始鑄造的。
大錢行用不久,咸豐四年(1854年)七月,即令停鑄當千、當五百、四百、三百、二百大錢,并嚴禁當百以下大錢折算行使,并命嚴查私鑄。
《清史稿》也說:“大錢當千、當百、以折當過重,最先廢。當百、當五十緩廢……當十錢行獨久,然一錢當制錢二。”
由此可見,咸豐大錢當千及當百以上者,僅鑄行了五個月就下令停鑄了。鑄行咸豐大錢,導致了極為嚴重的通貨膨脹,大錢行不通,是必然的。正因為咸豐大錢鑄造時間不長,有的錢局出品不多,有的只有樣錢或只有試鑄品,而且大錢還被大量回爐重鑄小平錢,所以還是有不少珍稀品可尋。
筆者所藏這枚寶源局“咸豐通寶”當千牙雕祖錢,當為咸豐三年工部寶源局制作的錢樣,但是當千大錢最終并未鑄通寶,或許是最初制作錢樣時,并未將通寶、重寶和元寶劃分開,而后又決定通寶只鑄小平錢,當四至當五十用重寶,當八十至當千用元寶。因此,咸豐寶源局當千通寶就只有這枚牙樣了,它應該是孤品之中的孤品!(責編:丁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