伍俊斌
(中共廣東省委黨校科社教研部,廣州510053)
社會轉型期擴大公民有序政治參與的對策分析
伍俊斌
(中共廣東省委黨校科社教研部,廣州510053)
引導政治參與需求、提升政治參與水平、擴大有序政治參與已成為當代中國政治現代化進程中重要的理論和實踐課題。當代中國正處于社會轉型期,充分認識公民有序政治參與的重要戰略意義并不斷擴大公民有序政治參與是時代的要求,而從規范層面對擴大公民有序政治參與的對策思路展開深入系統分析尤為重要。社會轉型期,擴大公民有序政治參與需要著力健全參與制度、拓寬參與渠道、培育公民社會、提高公民素質、塑造政治文化。
社會轉型期;政治參與;公民社會;公民素質;政治文化
政治參與是公民通過一定方式參與公共政治生活、表達利益訴求、規范政府行為、影響公共決策的行為。政治參與主要體現在公民廣泛參與國家各個層面、社會各個領域的政治生活,充分表達公民個體或群體的政治意愿和利益訴求,并最終影響公共權力的產生和運行、公共政策的制定和執行。有序政治參與是公民以合法形式通過制度化渠道參與政治生活、影響政治決策的行為。公民有序政治參與是現代民主政治的基石和核心,是衡量政治文明發展程度的重要標志,是反映政治現代化水平的重要指標,是政治系統良性運行的基本條件,也是影響政治系統持續性的關鍵變量。
隨著改革開放和民主政治的推進,當代中國公民政治參與的訴求急劇增加,而國家層面的有效制度供給則相對滯后于公民的政治參與需求。許多國家走向政治現代化的歷史進程表明,社會轉型期政治參與的急劇增長有可能引發政治參與的無序,而無序政治參與的泛濫必然會導致政治不穩定,阻礙社會發展進步。走中國特色的政治文明發展之路,把人民當家作主這一憲法精神外化為可操作的實踐形式離不開公民有序政治參與。引導政治參與需求、提升政治參與水平、擴大有序政治參與已成為當代中國政治現代化進程中重要的理論和實踐課題。本文力圖對正處于社會轉型期的當代中國,擴大公民有序政治參與的對策思路展開系統分析,以期對充分認識公民有序政治參與的重要戰略意義并不斷擴大公民有序政治參與有所助益。
建立健全政治參與法律制度,是擴大公民有序政治參與、保障公民基本權利的前提條件。社會轉型期擴大公民有序政治參與,迫切要求增加有效的制度供給,而制度建設也更具根本性、全局性和長期性。
第一,建立健全政治參與法律法規。公民只有通過合法渠道、遵照法定程序參與政治,才是有序和有效的政治參與。一是健全公民政治參與權利的法律規范,并使之具體化、明細化和可操作化。不僅要在法律層面明確界定公民享有的各項政治參與權利,而且還要明確規定公民各項政治參與權利的法律保障條款。二是專門制定保障公民政治參與權利行使的法律法規,以具體細則和條文規定公民政治參與權利的具體行使方式、行使范圍和行使程序等,尤其要明確規定對妨礙權利人行使政治參與權利行為的法律責任與權利人的救濟途徑。三是根據權責一致的原則,完善相關行政法規,改變現行的法律制度設計對政府的權力邊界和義務責任規定過于抽象、模糊的做法,厘清政府的權力邊界和運行規則,并克服行政法規向執法者傾斜的問題。建立科學、公正、嚴格的行政執法程序,從法律程序上嚴格規范行政執法主體的權力行使,保障權力運行過程的合法性,規范權力運行、防止權力濫用。四是建立侵犯公民政治參與權利的法律懲治體系,形成維護公民政治參與權利的法律救濟機制和司法救濟機制。在具體規定執法者權力的同時,必須明確規定對濫用權力阻礙公民政治參與的懲治辦法;同時要有司法救濟機制,使公民維權有門、維權有據、維權有效。
第二,不斷完善人民代表大會制度和政治協商制度。要進一步強化人民代表大會的立法職能和監督職能,大力推進立法和決策的科學化、民主化。擴大代表的覆蓋面,讓不同社會階層和利益群體的代表都有機會參與國家社會政治生活,賦予占人口絕大多數的工人和農民群體、特別是賦予弱勢群體以充分表達自己意愿和利益訴求的機會;建立人民代表的資格審查和信息公開制度,健全人民對代表的評議和監督制度,減少因信息不對稱而導致代表與人民相脫離的現象;提升代表的代表性,建立和完善人大代表聯系選區和選民制度,明確人大代表行使權力的身份,即是其選區和選舉單位選民利益的代表者,代表本選區和選舉單位選民的利益和意志;建立違憲審查機制,使一切違反憲法的行為都能得到及時的糾正。加強多黨合作與政治協商制度的程序化、制度化建設。充分尊重民主黨派在憲法許可范圍內的政治自由,充分發揮其參政議政、民主協商的功能,將在長期政治實踐中探索形成的成功經驗進一步規范化、制度化。鼓勵和支持各民主黨派的發展,擴大其自身的代表性;建立規范的民主黨派在國家機關的任職制度,加大執政黨與參政黨在政權中的合作力度,拓展民主黨派的參政空間;完善政治協商機制,加強黨委、政府、人大與政協的互動。通過立法,把政治協商納入黨和國家民主決策的程序,促進執政黨與參政黨政治協商的程序化;規范政治協商的內容、形式和程序,逐步實現政治協商和民主監督的規范化[1]16。加強執政黨自身建設,不斷提升社會凝聚力和執政水平。社會轉型期,尤其要注重增強執政黨的吸納能力,使各種利益群體和社會階層(尤其是新興社會階層和弱勢群體)都能通過黨的各級組織表達利益訴求、實現政治參與、維護基本權利。
第三,健全新聞媒體的輿論表達機制。政府應增強開放度、透明度,廣泛開展與民眾的平等對話和協商;優化民意的輿論表達機構,切實保障公民在法制范圍內的輿論自由,使大眾傳媒成為聯結政府和民眾的橋梁紐帶;形成多層次、多渠道的傳播網絡體系,為公民政治參與提供足夠的信息流通路徑;促進輿論監督的規范化、制度化和常態化。建立與群眾利益密切相關的決策議程的提前公示制度和重大事項的公開聽證制度。在當今信息技術高度發達的時代,公民政治參與越來越需要借助新聞媒體來實現。新聞媒體在公開政府決策信息、反映不同利益群體訴求、提供官民溝通對話平臺、監督權力運行和防止暗箱操作等方面發揮著重要功能。為充分發揮新聞媒體的社會功能,有必要盡快出臺新聞法,促進新聞管理走上法制化軌道,為民眾通過新聞媒體實現政治參與提供法律保障。
第四,為社會組織發展提供制度保障。社會組織是擴大公民有序政治參與的重要途徑,應充分發揮社會組織在擴大群眾參與、反映群眾訴求方面的積極作用。當前,發展社會組織需要著力加強法律法規和體制機制建設,為社會組織發展提供持久的制度保障。一要加快社會組織管理立法。在健全完善社會團體和民辦非企業單位兩個主要條例,出臺一批體現專業性和分類監管原則的專項法規的基礎上,制定促進和規范中國社會組織發展的基本法,將各種類型的社會組織置于統一的和基本的法律框架下,通過健全的法律法規體系引導、規范社會組織的發展。二要推進社會組織雙重管理體制改革。在現行的民政部門社會組織管理系統的基礎上,建立全國性的社會組織監管體系,將業務主管單位以及其他各相關部門行使的對于各類社會組織的監管職能規范化。三要完善社會組織的內部治理結構,努力提高其自身的自治程度和治理能力,形成自主、公開、公正的群體性利益表達機制。要特別注重解決弱勢群體的組織化利益表達機制問題,使他們通過組織化的方式理性地、有序地參與國家政治生活和社會管理活動,進行制度化的利益表達[1]15。
社會轉型期的發展通常表現為非均衡式發展,集中體現在社會階層結構急劇分化、利益主體多元化、利益需求多樣化,公民在政治素質、政治情感、政治心理和政治認同等方面存在顯著差異,這要求我們拓寬政治參與渠道,建立多渠道、多層次的政治參與和利益表達格局。
第一,拓寬新興社會階層和弱勢群體政治參與的渠道。新興社會階層和弱勢群體在傳統政治架構中表達利益訴求、實現政治參與的渠道嚴重不足。而隨著社會發展,這兩類群體的參與需求大幅度增長,如果體制內的參與渠道長期供給不足,必將促使其不得不尋求體制外的渠道表達訴求、解決問題,這必將導致無序政治參與的急劇膨脹,引發政治不穩定。必須拓寬社情民意表達渠道,建立新興社會階層和弱勢群體的輿情匯集分析機制和權益保障機制,把其利益訴求的維護納入規范化、制度化的軌道。政治參與和利益分配不公是社會不公的主要表現,利益多元化是社會轉型期的必然趨勢,但由于新的政治參與機制和利益整合機制尚未建立,分配不均就成為普遍現象。拓寬新興社會階層和弱勢群體政治參與渠道是維護社會公平正義的必然要求。
第二,拓展立法參與的廣度和深度。在法治國家,立法越來越成為資源配置的主要手段和利益分配的重要杠桿,它不僅涉及巨大的經濟效益和政治效應,在一定程度上還決定著社會的發展方向。因此,立法參與問題越來越為人們所關注。社會轉型期,隨著利益關系日趨多元化、社會關系日趨復雜化,僅靠立法已越來越難以充分反映公眾不同的利益要求。因此,有必要規定相應的程序以滿足民眾對立法的了解、影響和參與。立法過程中的公民政治參與,其意義在于:它能夠充分發揮各類社會主體的角色作用,使公民能夠充分地表達各自的立法態度和利益目標,從而使整個立法過程更加集思廣益。從某種意義上講,立法就是在相互競爭的利益和力量之間尋求某種妥協和平衡,在立法過程中,如果所有相關利益都能得到充分反映,就有可能達到大家都能接受的結果。在立法過程中,不同的主張或異議可以得到充分表達,各種利益要求能夠得到綜合考慮和有效平衡,民眾的不滿因廣泛的參與而得以大大降低,利益爭執通過協商對話得以和平解決,這極大地減少了對立法結果事后懷疑和對抗的危險,增強了法律的針對性、提升了法律的有效性。拓展立法參與有助于化解社會矛盾,促進社會穩定,使當權者關心民眾的切身利益,使公民有平等的機會進入憲法所建立的政治秩序之中。
第三,大力發展基層民主,保障人民享有更多更切實的民主權利。人民依法直接行使民主權利,管理基層公共事務和公益事業,實行自我管理、自我服務、自我監督、自我教育,是公民政治參與最有效的途徑。進一步擴大黨內民主,逐步實現基層黨組織、鄉鎮政府的公開、直接選舉;逐步提高直接選舉的范圍和層級,真正體現權為民所賦;完善民主評議制度,實現“民評官”活動的制度化開展;科學界定政府公權力的范圍和邊界,理順基層政府與群眾自治組織的關系,實現政府行政管理與群眾自治的有效銜接和良性互動,切實保障廣大人民依法直接行使民主選舉、民主決策、民主管理和民主監督等權利。
第四,拓寬社會組織政治參與的渠道。現有的制度安排為社會組織提供的參與途徑主要是向業務主管單位反映意見建議、表達利益訴求,而由于社會組織在很大程度上依附于業務主管單位,自主性和獨立性缺失,因而這些意見、建議和利益訴求對業務主管單位的影響力非常有限,很難受到應有的重視。現代民主政治發展的實踐表明,社會組織在擴大公民有序政治參與中具有獨特的功能,政府應有意識地不斷開辟社會組織政治參與的渠道,不斷拓寬社會組織政治參與的空間,尤其要在了解民眾意愿和公共政策制定方面加強同社會組織的交流與合作,通過協商、談判、妥協等途徑,使公共政策能夠反映不同群體的社會政治利益,尤其是要保護弱勢群體的基本權利[1]15-16。
拓寬公民政治參與渠道有助于維護政治秩序和社會穩定。一是減弱公民政治參與尋求膨脹對體制的沖擊,使公民個體和利益集團的利益表達大多能找到表達的渠道和釋放的途徑,避免政治參與超出政治系統的承載能力,導致無序發展,影響社會穩定;二是使不同參與主體之間的利益競爭在認同體制和遵守規則的基本價值前提下進行,遵守競爭規則和程序的政治參與才能有助于政治系統的有序發展。
現代意義的公民社會是與政治國家相對應的分析范疇,是以市場經濟為基礎,以契約文化為中軸,以尊重和保護公民的基本權利為目標的社會自主領域。培育公民社會是擴大公民有序政治參與的重要因素。以市場為取向的經濟體制改革必然會解構中國傳統的政治經濟一體化、經濟生活單一化、利益主體同質化的局面,代之以社會生活多元化、經濟利益分殊化、利益主體異質化的局面。在建立和完善社會主義市場經濟體系的過程中,既要建立健全各類市場法規,加強市場監管,維護市場秩序,保護合法經營和公平競爭,又要逐步削弱、抑制和防范以行政權力為基礎的地方保護主義和部門保護主義,使社會的微觀經濟活動擺脫行政權力的直接干預。多元化的經濟活動主體逐漸演變成社會基層組織的穩定性力量和全社會經濟生活的有序化力量,正是這種組織和力量構成公民社會的基本細胞和微觀結構。
改革開放前的中國是實行高度政治整合的同質性社會,盡管從全局看,迄今國家仍是社會資源的主要控制者,但“社會”亦成為控制資源的有力的、潛在的力量,開始提供影響個體生存與發展的領域和機會。目前,個人自主性增強,社會力量、角色群體日漸活躍。保護私有產權制度的確立使作為利益主體的個人、社會集團獲得了經濟上的獨立性,經濟上的獨立性必然導致社會生活中的自主性。個人自主性增強主要表現在兩個方面:一是個人受組織、身份制約日趨弱化;二是個人尋求自身生存和發展的機會和領域日益增大。利益主體間形成權利與義務相一致的契約性人際關系紐帶。
在傳統體制下,國家與企業間的各類中間組織極不發達,尤其是服務組織有限、流通組織單一,迫使企業辦社會、機關辦社會、學校辦社會,嚴重影響了社會資源的有機組合和有效配置。必須大力培育新的適應市場經濟發展要求的各類組織,通過明晰產權和建立市場法則為其成長奠定基礎,并逐步實現其社會化、規范化和專業化。在家庭聯產承包責任制和政社分開的基礎上,進一步加強農村各類村民自治組織的建設,推動農村自治力量的發展和自治能力的提高,也是強化社會權利和增強自治能力的主要舉措。在社會生活多元化的時代,個人和國家間存在一股強大的社會中間力量,它就是公民社會里獨立自主的社會組織和機構。自主的社會組織是公民社會中執行政治社會化功能的組織和機構,是溝通政府和公民的橋梁,是連接政府和公民的紐帶,是培育個體自主性品格的舞臺,是社會生活多元化的中堅力量。這種組織形態的規模和獨立程度標志著公民社會的成熟程度。當前,對于公民社會的成長政府應發揮好兩個方面的職能:一是著力建立一個規范的公民社會監管體系;二是采取各種措施增強公民社會自主發展的能力。
20世紀80年代以來,自主的社會組織在國家所釋放的自由空間大量涌現,這源于政府和民間力量的雙重推動。一方面,隨著改革開放的深化,社會生活日趨復雜,國家已無力對繁雜多樣和層出不窮的社會問題進行全盤管理,不得不借助民間力量進行自我管理、自我約束;另一方面,社會分層日益增多,新生的社會群體希望通過自己的組織聯合維護自身的利益。在國家與個人之間的中間地帶,如果沒有眾多良性的社會組織存在,就會有惡性團體出現填補國家控制外的社會空間。因此,積極培育良性的公民社會是整個社會健康、有序發展的重要舉措。隨著中國自主的社會組織的壯大和成熟,中國的公民社會將成為有序化、理性化、穩定化的和諧社會。那時政府的更迭、政治權力的轉移等政治社會的變動都不再會對社會生活其他領域產生大的震蕩和沖擊,而會在一種有序的狀態下運行[2]372-374。
中國的公民社會已經取得了長足的發展,但它還存在巨大的發展空間。相關研究表明,目前中國的社團組織成立登記的門檻過高在相當程度上已經限制了社團組織的發展。中國每萬人平均擁有社團組織數量為1.45個,而法國為110.45個、美國為51.79個、巴西為12.66個、印度為10.21個,均遠高于中國的現有水平[3],中國社團組織人均擁有量嚴重不足。一旦政府降低社團組織成立登記的門檻、規范對社團組織的監管,中國社團組織的發展將迎來一個新的高峰。發展公民社會對于擴大公民有序政治參與、推進社會主義民主政治的作用,主要表現在以下幾個方面:
第一,公民社會是制約和監督公共權力的重要力量。隨著社會組織的發展、壯大,公民社會的多元權利、自主性和自組織能力得以增強,它將發揮“以社會權利制約國家權力”的功效,有效地防止政治國家的過度擴張,有力地遏制“絕對權力導致絕對腐敗”的出現。發展公民社會不僅在規范公共權力中發揮著重要作用,而且在推進整個人類政治文明歷史進程中起著關鍵作用。托克維爾曾經指出:“在規制人類社會的一切法規中,有一條法規似乎是最正確和最明晰的。這便是:要使人類打算文明下去或走向文明,那就要使結社的藝術隨著身份平等的擴大而正比例地發展和完善。”[4]
第二,公民社會促進有序政治參與。公民社會為民眾的利益表達提供了多樣化的形式和途徑,保障民眾利益表達的通暢。公民社會是一個利益高度分化的多元社會,具有自由意識、平等意識和權利意識的公民社會成員總是力圖通過參與政治過程來維護和實現自身利益,公民社會的社團組織和公共領域為公民的政治參與提供了制度化、組織化的參與途徑,提供了參與公共事務的機會和手段,提高了公民政治參與的能力和水平。促使公民對政治參與不是非理性的狂熱和激情,也不是過度的冷漠和消極,而是理性有序行動。公民社會是一所免費的民主政治大學校,它刺激了公民政治參與的主動性和積極性,從傳統的“要我參與”變為“我要參與”,公民社會成員通過有組織的政治參與,能夠把單個的、分散的意愿聚合起來,遴選、集中成組織成員的共同利益和要求,通過特定的渠道傳遞給政治體系,以有效維護公眾利益。一個充滿活力的公民社會促進公民利益的充分表達和實現,有利于減弱、防止和分散政治沖突、政治集權和政治專制等多種趨向。公民社會中廣泛存在的社團組織形成密集的社會網絡,處于此網之上的眾多社團組織都行使著利益聚集和表達功能,它們構成現代民主政治多層級、多渠道、多中心的社會載體。“一個充滿活力的公民社會,不但提高了民主政治的責任能力,而且提升了民主政治的代表性和生命力”[5]。
第三,公民社會維護政治穩定。在全能主義政治之下,社會成員往往作為孤立的個體而不是通過社會化的組織直接面對政治國家,與政治國家的強大相對應的是個體的卑微、渺小和無力抗爭。這一方面為沒有外在有效約束的政治國家的過度膨脹和擴張提供了可能,它導致的是個體基本權利的被侵犯和被剝奪;另一方面,社會高度政治化,幾乎所有的領域都是政治領域,幾乎所有的問題都是政治問題,均訴諸政治途徑解決,政治系統忍受極大的壓力,人們很容易借助某些突發事件“振臂一呼”而直接針對政治國家采取革命化的舉動。公民社會的發展使大量以前屬于政治的事務轉化成私人事務,大量的政治矛盾轉化為私人矛盾,公民社會作為個人與政治國家之間的媒介物和傳送帶,在兩者間形成廣闊的緩沖地帶。一方面,它把人們聚集在多樣化的縱橫交錯的社會組織之中,使社會成員擺脫了孤立無援的境地,避免了個人直面政治國家的狀況,為抵制強權政治、保障個人的基本權利筑起了一道堅固的防線;另一方面,它為社會成員及其組織表達利益訴求提供了制度化的渠道,推進了國家與個人之間的雙向政治溝通,降低了一般社會矛盾引發政治沖突的可能性,避免了把一般政治沖突上升到國家層面,緩和了政治國家所承受的巨大壓力,維護了民主政治體系的穩定。
積極培育良性的公民社會是整個社會健康、有序發展的重要舉措。公民社會的壯大和成熟,為擴大公民有序政治參與提供了組織基礎,會使中國社會成為有序、理性、穩定、和諧的社會,推進中國社會從傳統到現代的根本轉型。從傳統到現代的社會轉型是一個涉及多領域、多層面的社會變革過程,要實現現代化就必須建立起能支撐這種變革的社會結構和民眾基礎。公民社會的建構為公民理性的政治參與提供了機會和舞臺,為促進人的自由全面發展創造了條件。從整體的社會結構來看,政治國家與公民社會的相對分離以及兩者間良性互動關系的形成是現代社會的發展目標,一個成熟的公民社會是現代社會形成的重要標志[2]15-17。
提高公民素質、培育現代公民是現代文明社會的重要標志。公民是政治參與的主體,公民的文化素養、政治能力、公民意識和政治成熟度在其保障和實現政治權利的過程中具有至關重要的作用,它是公民參與公共政治和社會管理的基本條件。不斷提高公民的整體素質是擴大公民有序政治參與的必然要求。當前必須著力從以下幾個方面推進。
第一,提高文化素養。大力發展教育科學文化事業,全面提高公民的文化素質,是發展民主政治的基礎性工程。“文盲是站在政治之外的,必須先教他們識字。不識字就不可能有政治,不識字只能有流言蜚語、傳聞偏見,而沒有政治。”[6]通常,人們的政治參與意識與參政議政能力與其受教育程度是成正相關的,唯有大力加強義務教育,全面實施素質教育,深化教學改革,不斷提高教育質量和教育水平,建立現代國民教育體系和終身教育體系,才能使公民的文化素質得到切實提高,從而提高公民的政治辨別、理性選擇和戰略思維的能力,提高公民的政治責任感和政治認同感,為公民有序政治參與奠定良好的主體條件。
第二,增強政治能力。對公民進行必要的政治知識、政治技能的教育和訓練,使公民能夠掌握民主生活的技能,了解民主政治的規則和程序,從而可以直接參與政治過程。公民通過學習和實踐掌握必要的政治知識,才能提高參政議政質量,注重政治參與方式的合法性和政治參與途徑的有效性。政治技能的提升有賴于公民在政治實踐中的反復訓練,不同社會時期、不同政治活動需要公民具備不同的政治技能。隨著公民政治參與能力的增強,政治參與層次必須實現從低層次向高層次轉變,當前中國公民的政治參與大多是基層參與、事務參與、被動參與、微觀參與和執行參與,應逐步提高參與層次和水平,向更多的高層參與、自主參與、宏觀參與和決策參與轉變。
第三,培育公民意識。培養公民的主體意識、權利意識、責任意識、民主意識和法治意識。使公民個體明確意識到自身就是國家政治生活的主體,是以主人資格參與政治活動的,是公共權威的參與者和擁護者;意識到自身利益的實現和基本權利的維護是與參與政治生活密不可分的;意識到作為現代公民在享有權利的同時,必須承擔相應責任,必要時應為維護國家利益犧牲個人利益;意識到實現利益和維護權利都必須遵循民主和法治的原則、通過民主和法治的途徑。
當代中國培育公民的法治意識尤為重要,要堅持不懈地教育公民知法、懂法、守法。擴大公民有序政治參與,要求在治理模式上實現從人治向法治的根本轉變,把法律而不是把某個人或少數人的意志作為社會公共政治生活管理的最高準則。法治作為一種現代治國方略,包含三個方面的核心思想。一是法律至上。這是劃分法治和人治最根本的標志,“凡是法律權威高于任何個人意志的治國方式都是法治,凡是法律權威屈從于個人意志的治國方式都是人治。”[7]法治要求全體社會成員普遍地服從法律體系的規約,不得有任何個人、集團或權力超然于法律之上、游離于法律之外,它從根本上否定特權意志和特權現象。二是保障權利。公民社會的建構有賴于個體基本權利的有效保護。切實保障基本人權是法治的邏輯起點和價值前提。這意味著憲法和法律可以修改,但人的基本權利不可侵犯、不可剝奪,維護這些權利的目標不得背棄。法律必須根植于社會生活,反映多數人的利益和社會發展的要求,破除人民對權力的高度依附,塑造具有獨立自主人格和良好法治意識的新型公民。法律是否體現了這些原則,不僅是基于國家意志和利益的判斷,而主要是公民社會的多元價值評判經過公共領域,進行公開的、自由的、理性的討論而整合為公共輿論,進而通過政治系統成為制定法律和公共政策的依據和監督力量。它不僅構成了國家權力的正當性基礎,而且為憲法和法律制度的變革開辟了道路[8]。三是制約權力。“法律的基本作用之一乃是約束和限制權力”[9]。“治權”是法治的重要功能之一,法治要求嚴格界定、約束和規范政府權力與政府行為,有效控制權力的自我擴張、自我腐化。法治要求政府不得違背其價值前提——保障公民的基本權利,直至最終把國家政治生活的基本規則納入憲法的軌道,使政府權力受到理性的、透明的、穩定的憲法性規約,使憲法規定的公民基本權利得到真正的實現。
政治文化屬于政治社會的精神范疇,它是一個社會關于政治體系和政治問題的態度、信念、感情和價值的總體傾向,是政治關系在人們精神領域內的投射形式。政治文化體現為內在的心理傾向和主觀意識,政治文化指導和決定著公民的政治行為。公民有序政治參與的實現有賴于政治文化的重塑。
全面的體制轉軌和深層的結構轉型必將改變中國傳統的家國同質同構的全能主義政治文化,重構新的政治文化觀念體系。現代政治文化以契約精神為基石并衍生出寬容性、責任性、權利性和妥協性;強調政治國家與公民社會、公共權力與私人生活、政治關系與社會關系、社會公德與個體選擇間的區別;注重培育個體的尊嚴與自主意識,培育公民的守法意識和社會的法治精神,弘揚社會公共道德準則,塑造獨立的政治人格;清楚了解中國的基本政治制度的特點和優勢,了解中國的政治國情和政治領域面臨的深層次矛盾和問題,了解為推進民主政治需要采取的重大戰略和需要承擔的必要代價。社會成員所尊奉的不再是唯美主義的烏托邦式空想,而是社會民主政治生活逐步趨向更好境界的現實的、合理的愿景。社會成員對政治參與不是非理性的狂熱抑或極端冷漠,而是伴隨著理性的約束和規范的熱情。這種政治文化熏陶出自律性強、講求權利與義務相統一、權力與責任相統一的現代公民。
現代公民在社會交往和市場交換中萌生的自由、平等和權利意識,逐漸內化為一種心理深層的生活習性和行為方式,并逐步發展成一種民主參與、自由理性和具有公共精神的公民意識。人們開始用理性的目光審視公共權力,不再把它看成源于超自然的神秘力量,也不再把某種公共權力架構看成是天經地義或永久合法的,要求將公共權力建立在人們同意和約定的基礎上。而人們的同意和約定是以制度化的政治參與方式實現的,民主選舉制就是公眾表達意志、授予和制約公共權力的一種制度化形式。公民社會孕育“多元主義”的政治文化,它要求個人生活方式的多元化、社團組織的多樣性以及思想的多元化,而要維系這種多元主義,必須提倡一種寬容和妥協的文化[10]。
加強全民族的公民意識教育是不斷提升社會公共理性水平和法治化程度的重要環節,也是建構現代政治文化的重要環節。“公民意識是近代憲政的產物。它有兩層含義:當民眾直接面對政府的權力運作時,它是民眾對于這一權力公共性質的認可及監督;當民眾側身面對公共領域時,它是對公共領域的自身維護和積極參與。因此,公民意識首先姓‘公’而不是姓‘私’,它是在公共權力成為公共用品,以及在政府和私人事務之間出現公共領域之后的產物”[11]。
塑造現代政治文化要求政治參與主體實現從臣民到公民的根本轉變,這個轉變集中體現在四個方面:一是樹立政治主體意識。個體應擺脫依附和臣屬心理,克服政治冷漠心理,具有獨立的政治人格意識,在社會政治生活中從被動、消極的客體轉變為主動、積極的主體。二是強化政治參與意識。對政治的普遍參與是民主制度的基本特征,其目標在于影響政府決策和與政府活動密切相關的公共政治生活。公民政治參與的程度反映著公民社會的發育狀況,也反映著社會民主化的水平。有序、有效的政治參與是公民發揮其政治主體地位的重要途徑。三是培育政治監督意識[12]。沒有對權力濫用和權力腐敗的監督和制約,就不會有公民社會成長的健康環境,就不會有公民發揮其主體作用的政治舞臺。培育政治監督意識是公民文化的題中之義。四是確立政治規則意識。克服幾千年的“為政在人”的人治思維定式,確立起法律法規在國家政治生活中的主導地位,依法治國,依法治權(此權包括權力和權利),促進公民合法地表達利益訴求,實現國家政治生活的法律化、制度化,促進公民政治參與的有序化、理性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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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621
A
1007-4937(2011)05-0032-06
2011-07-03
全國黨校系統調研課題“當代中國擴大公民有序政治參與的經驗、挑戰和對策研究”(中校廳字[2011]34號);廣州市社會科學規劃課題“廣州市公民政治參與研究”(11Y99);中共廣東省委黨校重點課題“社會轉型期擴大公民有序政治參與研究”(11Z08)
伍俊斌(1978-),男,湖南新化人,副教授,哲學博士,從事政治發展、中國政治與公民社會研究。
〔責任編輯:王雅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