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杰山
(大慶師范學院,黑龍江大慶163712)
毛澤東時代美術①中大慶石油工人形象的產生
武杰山
(大慶師范學院,黑龍江大慶163712)
毛澤東時代美術中,工農兵形象是其國家形象構建的重要組成部分。在毛澤東的“文藝為工農兵服務”文藝思想的指導下,工人的美術形象隨著國家建設題材的興起而逐漸發展起來,形成了以鋼鐵工人形象、煤礦工人形象為特色的工人美術形象系統。隨著1960年大慶油田的開發建設、石油工人政治地位的提升,石油工人形象被表現并成為這一美術形象系統的一員。以大慶油田獨特的石油工業景觀和“鐵人”王進喜鮮明的視覺形象為代表,在新中國美術史上掀起了一輪石油工人形象題材的創作熱潮。
毛澤東時代美術;大慶石油工人;工人形象;工業建設題材
1949年新中國成立,飽受戰爭摧殘的中國經濟進入到全面的恢復建設時期。美術工作者“作為革命事業的戰斗員之一”,必須無條件地深入到工廠、農村、兵營,“去體驗去把握嶄新的形象,新的事件和新的人物”,“從新的社會生活中選取典型性的事件和人物”作為新作品的主題。[1]新的人物形象,是指站在社會變革的最前沿,對社會具有推動作用的人,或者能夠代表時代精神,對國家建設具有突出貢獻的人。他是中國建設事業的主要力量,是文藝創作的重要主題,他就是工人階級。怎樣去表現工人階級呢?那就要去深入工廠,熟悉工人,多創作反映工人的作品。[2]走出畫室,深入生活成為了解決這一問題的直接而有效的途徑。
1953年,隨著第一個五年計劃的制定并實施,中國進入經濟建設的第一個高潮。同樣,表現工業建設題材的美術創作也進入活躍期。毛澤東時代的美術創作,始終與各種政治運動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系,這是和美術創作強調政治性分不開的。同時,從美術承擔的社會教育功能上看,美術與政治運動結合已經成為一種模式,或者說成為美術家的自覺。在經過了“抗美援朝,三反五反”等運動的洗禮后,藝術家的政治嗅覺也變得敏銳起來。在第一屆全國人民代表大會第二次會議表決并通過第一個五年計劃后,劉開渠、吳作人、朱丹等藝術家就各自發表文章,表達了藝術家對五年計劃這一事件的關注。吳作人說:“在散會出來的時候,遇到一些搞文藝的代表,大家都一致想來歌頌這一件巨大的事件,作為一個美術工作者,我要用造型的形象來歌頌。”朱丹說:“五年計劃帶給美術工作者的任務是繁重的,但同時又是一個使人興奮鼓舞的任務。”[3]“一五”期間建設并建成了一大批對經濟布局具有深遠影響的工業項目,如鞍山鋼鐵公司大型軋鋼廠、第一汽車制造廠、武漢長江大橋、北京官廳水庫、成渝鐵路等。這些巨大的經濟建設成就,代表了新社會制度的優越性,在肯定了中國共產黨的國家領導才能的同時,美術也為藝術家的創作提供了足夠的生活素材和創作靈感。在1955年“第二屆全國美術展覽會”上,出現了一批表現建設主題的作品,如李斛的《工地探望》、關山月的《新開發的公路》、張雪父的《化水災為水利》、石魯的《古長城內外》等。同年7月,在北京舉辦的“第二屆全國國畫展覽會”上,黎雄才的《武漢防汛圖卷》、酆中鐵的《獅子灘水電站工地》、謝瑞階的《黃河三門峽》、蔡大木的《獅子灘攔河圖》[4]都直接或間接地表現了水利建設這一主題。進入1958年,在“大躍進”運動掀起高潮的同時,美術也把建設主題的創作推向了歷史的高峰,突出表現在反映鋼鐵題材的美術作品上。如陸抑非的《時間就是鋼,鋼就是力量》、江蘇國畫院集體創作的《為鋼鐵而戰》、藥桓的《三槽出鋼》、蕭蕭的《冶煉》、田零的《分秒必爭》等。這一形式變化,反映出畫家從努力適應表現新事物到對新事物題材的得心應手。這一時期的工業建設題材在逐漸走向成熟的同時,還不斷擴大和充實描繪的內容,使這一題材呈現出欣欣向榮的發展局面。除了眾多表現鋼鐵形象的美術作品以外,描繪其他工業建設的作品有武石的《最后一根鋼梁》、陳曉南的《建設中的新北京》。此外,表現新中國石油工業的作品開始出現,如朱乃正的《冷湖石油工地》、馬玉明的《鉆塔林立》和《石油城市柴達木》。雖然這幾張作品與其他反映工業題材的作品相比還不夠成熟,但是可以看出,已經有美術家開始發掘石油工業這一題材了。
隨著工業建設題材的發展,藝術家不斷尋找著新的素材以使創作呈現新的面貌。大慶油田的開發建設,開啟了藝術家圖繪大慶油田和石油工人的序幕。
1958年開始的“大躍進”運動,雖然造就了工業建設題材發展的最為旺盛時期(這一時期的工人形象以鋼鐵工人為代表),但是,運動發展的過程和結果大出人們所料。由于對經濟建設的盲目樂觀,導致建設任務指標的不切實際,“以糧為綱”、“以鋼為綱”等錯誤政策,最終導致國民經濟秩序混亂,浪費了大量的人力物力,工農業比例嚴重失調,給國家造成了嚴重的經濟損失,導致經濟發展的滯后局面。接踵而來的全國性自然災害,無疑雪上加霜,全國農業生產受到嚴重影響,各種因素導致國家進入三年困難時期。由于糧食連年減產,[5]輕工業產品極度匱乏,人民群眾生活和生存極其困難,進而造成了全國性的大饑荒。美好的社會圖景蒙上了陰影,同時也引發了人們對社會發展前景的質疑。
“大躍進”運動提倡的“全民大煉鋼鐵”政策的失敗,導致全國鋼鐵產量急劇下滑,給鋼鐵工業帶來沉重打擊,從而直接影響了鋼鐵工人的政治地位和社會形象。
從1961年起,中國經濟步入五年調整期。在崇尚英雄和典型模范的時代,鋼鐵形象的隱退和工人模范形象的缺席,急需新的形象填補以帶動經濟發展。是機緣的巧合,更是時代的選擇,大慶油田開發建設不斷取得的成就,使它在國家工業建設中嶄露頭角,這似乎預示著一個新工業典型的破繭而出和一個新時代的英雄的出現。
此時的大慶油田正鉆機轟鳴,為早日建成新油田做著艱苦的努力。大慶油田1959年發現,1960年開發建設,僅用3年時間就高速度、高水平、高質量地建成了。1960年,大慶已開發建設的油田有146平方公里,年產原油600多萬噸,建成當年就生產原油450萬噸。1963年底,大慶探明了一個含油面積達800多平方公里、地質儲量達22.6億噸的大油田。[6]這為國家的工業建設提供了重要的能源支持。
石油工人形象的產生,要符合社會和政治的需求,特別是要符合主流意識形態的需求。自從1942年毛澤東發表著名的《在延安文藝座談會上的講話》以來,“文藝為工農兵服務[7],一直成為我國革命文藝工作者所擁護、所遵循而為之堅定不移奮斗的方向。它給文學藝術開辟了新天地,使作家藝術家找到了新的主題、新的表現對象和新的服務對象。工農群眾中的先進人物已經成為藝術作品中的主人公。在許多優秀小說、電影、戲劇、繪畫和其他各種藝術作品中,塑造了一批工人、農民、戰士、革命干部、革命知識分子的英雄形象。作家藝術家把自己的理想熔鑄在英雄人物的塑造上,在藝術作品中表現了新的世界、新的人物、新的思想”[8]。
在這種主流意識形態的影響下,美術創作中出現了一大批表現各行各業工人形象的美術作品。如:表現化工工人的《群英會上的趙桂蘭》(林崗)、表現鋼鐵工人的《爐前》(張仁芝)、表現機車工人的《機車大夫》(盧沉)、表現鐵路工人的《讓全國各地都有鐵路》(侯一民)、表現鍛造工人的《鍛工們》(張順清)、表現煤礦工人的《接班的人》(孫廷卓)等。
石油工人形象從工人階級屬性上來看,無疑是不可挑剔的。石油工人符合政治合格,作風過硬的要求,具有堅定的共產主義信念和崇高的革命理想,這在油田開發建設的實踐中都得到了充分的體現。他們表現出來的那種“寧肯少活二十年,拼命也要拿下大油田”的拼搏精神,“有條件要上,沒有條件創造條件也要上”的不畏困難的工作作風,是工人階級時代風貌的最好體現。
同時,“工業學大慶”運動的發起,是毛澤東以及黨中央對大慶油田開發建設經驗的肯定,為大慶和大慶石油工人提供了堅實的政治資本。
在社會輿論導向方面,新聞媒體起到了推波助瀾的作用。《人民日報》在1964年4月20日全文發表了由新華社記者袁木、范榮康采寫的《大慶精神大慶人》的長篇通訊。其中把大慶人描述成“是一支穿著藍制服的解放軍”,大慶精神是延安革命精神的發揚光大。解放軍的國家地位在毛澤東時代自不必說,延安精神可以說是黨的優良傳統和作風的代名詞,這么高的褒獎,無疑極大地提高了大慶油田和大慶石油工人在國家經濟建設以及政治生活中的地位。
藝術作為國家意識形態的一部分,直接參與了石油工人形象的構建。
1964年1 月,中央美術學院教師馬常利、溫葆、秦嶺隨文化部慰問演出團來到大慶,他們分別深入到鉆井隊和采油隊,進行了長達四五個月的體驗生活、收集素材工作。
馬常利被分配在王進喜1205鉆井隊下屬的一個鉆井分隊,他與鉆井工人同吃同住同勞動,并被鉆井工人的艱苦生活和火熱的生產場景深深震撼,更被工人們的樂觀精神深深打動。在他看來,鋼鐵鉆塔象征著工人,如果再以惡劣的自然環境相烘托,石油工人的形象就顯得更為生動了。從大慶回到北京后,馬常利根據收集的大量素材,創作了第一張表現大慶石油工人形象的油畫作品——《大慶人》。作者用豪放的風格和寫意的筆觸,用革命浪漫主義的藝術手法,塑造了鉆井工人鋼鐵般的群體形象。在作品的名稱是用《鐵人》還是用《大慶人》的問題上,他回憶說:“開始時用的名字是《鐵人》,在參加全國美展的時候,當時的美協主席蔡若虹和秘書長華君武建議說名字還是改成《大慶人》比較好,這樣能夠代表石油工人整體的形象。”溫葆回到北京后也創作了油畫《女采油工》,這幅畫可以說是她的成名作《四個姑娘》的姐妹篇。1964年9月26日,油畫《大慶人》、《女采油工》在文化部、中國美協聯合舉辦的“慶祝中華人民共和國成立15周年全國美術展覽會”(即第四屆全國美展)上展出,引起巨大反響。
1964年3 月,《人民畫報》總編輯、中國美術家協會常務理事、著名畫家邵宇來到大慶油田,他以速寫的形式記錄了油田建設和工人生活的情況,并為王進喜等石油模范人物畫像。1964年第6期《人民畫報》刊發了邵宇的大慶油田速寫作品《大慶油田一角》、《1202鉆井隊緊張地安裝機器準備向新的油層鉆進》、《老石油工人王進喜》、《干部和家屬為生產第一線的工人縫補衣服》等多幅作品。
對石油工業和石油工人的藝術塑造以及這些新的工業題材作品的成功創作,開辟了一個新的視覺樣式。石油工人形象的美術作品,以其獨特的視覺魅力和精神內涵,永遠記載于新中國美術史中。
[1]為表現新中國而努力——代發刊詞[J].美術,1950(1):15.
[2]中華全國文學藝術工作者代表大會紀念文集:1949[C].北京:新華書店,1950:19-33.
[3]劉開渠.實現五年計劃是嚴重的階級斗爭[J].美術,1955(8).
[4]陳履生.建設新中國——20世紀50年代中國畫中的建設主題[M].桂林:廣西美術出版社,2005:16-17.
[5]張廣友.抹不掉的記憶——共和國重大事件紀實[M].北京:新華出版社,2008.
[6]宋連生.工業學大慶始末[M].武漢:湖北人民出版社,2005:163.
[7]毛澤東.毛澤東文藝論集[M].北京:中央文獻出版社,2002:58.
[8]周揚.我國社會主義文學藝術的道路——1960年7月22日在中國文學工作者第三次代表大會上的報告[N].文藝報,1960-07-23(13-14,17-19).
On the Emergence of the Image of Daqing Oilfield Workers in the Art during the Era of Mao Ze-dong
WU Jie-shan
(Daqing Normal University,Daqing,Heilongjiang 163712,China)
In the art during the era of Mao Ze-dong,the image of workers,peasants and soldiers was an important component of its state image construction.Mao advocated that art should serve workers,peasants and soldiers,so the artistic image of workers gradually developed with the emergence of the theme of state construction and a worker art image system featuring the image of iron worker and coal mine worker was gradually formed.With the development and construction of Daqing oil field in 1960,oil workers'political status was improved,which made the image of oil workers one of this system.Daqing oil field's unique industrial landscape and the"Iron Man"Wang Jin-xi were the representatives of the distinct visual image and launched a new round of creation wave in the oil workers image in the history of New China art.
the art during the era of Mao Ze-dong;Daqing Oilfield workers;image;the theme of industrial construction
武杰山(1973-),男,黑龍江大慶人,大慶師范學院宣傳部新聞中心副主任,從事中國現當代美術史研究。
J222
A
2095-0063(2011)04-0139-03
2011-03-10
① 在20世紀的中國美術史上,一個不可忽略的歷史時期是毛澤東時代美術(1942-1976)。從觀念史或意識形態史的角度看,1942年毛澤東在延安發表的《在延安文藝座談會上的講話》成為支配、建構、調節和引導這一時代中國美術發展和變化的重要文本。在此時期從事藝術創造的美術家,以《講話》中倡導的藝術觀念和社會主義新中國所確立的共產主義意識形態為基礎,用創造性的藝術創作,建構了毛澤東時代的視覺文化和新中國的獨特形象。
[責任編輯:才瓔珠]
①根據馬常利采訪錄音整理。②同上
③《大慶人》曾先后在《人民日報》、《光明日報》、《中國青年報》、《北京日報》、《解放軍畫報》、《廣州畫報》等報刊發表,入選《20世紀中國油畫作品集》,人民美術出版社發行單張印刷品,曾在羅馬尼亞、阿爾巴尼亞等國巡展,中國美術館收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