賈立臣,邵紅俠
(大慶師范學院 思想政治理論課教研部,黑龍江 大慶 163712)
今年是中國共產黨成立90周年,在我們紀念中國共產黨90華誕之際,不能不想起陳獨秀,因為陳獨秀是中國共產黨最主要的創始人之一。本文僅就陳獨秀為創建中國共產黨作出的重大貢獻進行如下論說,不當之處敬請專家教正。
中國共產黨的誕生是中國革命發展的需要,也是中國社會發展的必然。中國是世界上歷史最悠久的文明古國之一,我們的前人曾為東方巨龍的騰飛創造過無數的輝煌。可是,到了清朝末年,中國走向了封建社會的晚期,由衰落、衰敗而衰亡。1840年以后,中國社會便一步一步滑向半殖民地半封建社會的深淵。
面對亡國滅種的危險,無數志士仁人發出了“國家興亡,匹夫有責”的吶喊。從林則徐到洪秀全,從康有為到孫中山,無數次的反抗和斗爭都失敗了,反帝反封建的歷史任務一個也沒有完成。
叩問蒼天:中華民族要走復興之路——路在何方?
就在“中華民國”名存實亡之時,在黑暗的中華大地上升起一群新星,其中最耀眼的一顆就是陳獨秀。1915年9月,陳獨秀創辦《青年》雜志(后改為《新青年》),由此引發一場新文化運動的狂飆。
陳獨秀既有愛我中華之心,更有救我中華之志。他高舉民主和科學的旗幟,探尋改造中國的新道路。毫無疑問,陳獨秀是20世紀中國第—次思想解放運動的倡導者,是新文化運動的主帥。
陳獨秀是馬克思主義的積極傳播者。1920年1月,他在《大公報》上發表文章,提倡“精密的學理研究”,推介 “克羅馬底‘資本論’”[1]83。5月,陳獨秀在上海組建馬克思主義研究會,邀請一些進步人士開展對馬克思主義的研究和宣傳。中國發行的第一本《共產黨宣言》,是陳獨秀邀請陳望道翻譯并由陳獨秀參與校對出版的。他在《新青年》、《向導》、《勞動界》、《東方雜志》等刊物上介紹馬克思主義的唯物史觀,說明社會的發展是根源于生產力與生產關系、經濟基礎與上層建筑相互矛盾運動的觀點;介紹階級斗爭學說,講解階級的劃分和階級之間的斗爭是基于經濟利益不同的觀點;介紹國家是階級斗爭的工具,無產階級必須掌握政權等基本思想;介紹剩余價值理論,強調剩余價值是資本家無償占有的工人勞動的一部分等觀點。陳獨秀等先進分子的宣傳介紹,引起了更多的知識分子和青年學生對馬克思主義學說的興趣,出現一種特色鮮明、主流強勁、一倡百和的“雄雞一鳴天下曉”的可喜景象。
陳獨秀成為馬克思主義者以后,千方百計地擴大這支隊伍。毛澤東說,我們那一代人,是從《新青年》那里知道世界上有馬克思主義的,“陳獨秀談他自己的信仰的那些話,在我一生中可能是關鍵性的這個時期,對我產生了深刻的印象” ,“我一旦接受了馬克思主義是對歷史的正確解釋以后,我對馬克思主義的信仰就沒有動搖過”[2] 133,131。
總之,新文化運動在中國近現代歷史上產生了重大影響,掀起了宣傳馬克思主義的高潮,為中國共產黨的創建奠定了理論基礎。
受新文化運動的影響,廣大青年學生的愛國熱情空前高漲,并引發了一場偉大的反帝愛國運動。在五四運動前夕,陳獨秀非常關注巴黎和會的消息。他強調:“一民族不努力改造,一民族必墮落以至滅亡。人類不努力改造,人類必墮落以至滅亡。”[3]524為了激發國民的愛國熱情,他連續發表文章,揭露曹汝霖、陸宗輿和章宗祥等賣國賊的罪行,呼吁國民“若想真和平,非多數國民出來,用那最不和平的手段,將那顧全飯碗阻礙和平的武人議員政客掃蕩一空不可”[3]530。就在五四運動的當天,陳獨秀還發表文章指出:“無論鐵路問題,青島問題,大而至于全國政權問題,不用說我們最希望的是自己管理。”“我們最反對的,是讓日本管理。”因為日本管理就會“把中國人踩在腳底下當狗打” 。所謂“巴黎的和會,各國都重在本國的權利,什么公理,什么永久和平,什么威爾遜總統十四條宣言,都成了一文不值的空話”。在這種形勢下,“非全世界的人民都站起來直接解決不可。若是靠著分贓會議里那幾個政治家外交家,在那里關門弄鬼,定然沒有好結果”[1]1-2。毫無疑問,陳獨秀這些擲地有聲的話語,實質就是五四運動的動員令。
五四運動發生后,陳獨秀幾乎每天都有文字見報,強調“一個人一個民族若沒有自衛的強力,單只望公理昌明,仰仗人家饒恕和幫助的恩惠才能生存,這是何等卑弱無恥不能自立的奴才”[1]18。他以各種方式呼喚國民的醒悟,聲援學生運動。
6月5日,上海工人階級開展罷工斗爭以后,陳獨秀開始把關注的目光從青年學生轉向工農大眾。6月9日,陳獨秀起草《北京市民宣言》,呼吁市民“惟有直接行動,以圖根本之改造”[1]25-26。11日,陳獨秀又上街散發此宣言,結果在新世界被暗探逮捕,經多方營救,9月16日獲釋。
在五四運動中,中國工人階級作為一支獨立的政治力量登上了歷史舞臺,為中國共產黨的創建奠定了階級基礎。
正是由于陳獨秀領導的新文化運動和五四運動,為中國共產黨的創建鋪路奠基,才使中國革命的運行軌跡發生了歷史性轉折。
中國共產黨是馬克思主義與中國工人運動相結合的產物。1920年2月下旬,陳獨秀回到上海以后,很快便成立了馬克思主義研究會,推動馬克思主義的宣傳和研究。5月,陳獨秀主編出版了《新青年》的《勞動節紀念號》。他在紀念號上發表的文章中提出:“二十世紀的勞動運動,已經是要求管理權時代,不是要求待遇時代了。”[1]138陳獨秀等人還創辦了對工人進行馬克思主義啟蒙教育的通俗刊物《勞動界》周刊。他以通俗易懂的語言向工人說明勞動創造價值,勞動創造世界,勞動者通過社會革命創造“工人的中國”等基本觀點。在此期間,陳獨秀還積極主張創辦工人夜校、工人識字班等,向工人灌輸馬克思主義。還創辦干部學校,培養一批研究和宣傳馬克思主義并能開展工人運動的骨干力量,加大了馬克思主義與中國工人運動相結合的力度。
陳獨秀經常深入基層,了解工人的疾苦和組織情況,1920年4月,陳獨秀出席上海碼頭工人發起的“船務棧房工界聯合會”成立大會,提出了“社會上各項人,只有做工的是臺柱子”[1]135的著名論斷。由于他熱心于對工人的組織和宣傳,所以被工界團體推舉為“世界勞動節紀念大會”籌備會的顧問。
經過陳獨秀等人的努力,馬克思主義與中國工人運動日益結合起來。1920年8月,在上海創建了中國第一個共產黨組織,名稱叫做共產黨,陳獨秀被選為書記,《新青年》雜志改為黨的機關刊物。11月,在上海又創辦了《共產黨》月刊,陳獨秀在發刊詞中指出:“我們只有用階級戰爭的手段,打倒一切資本階級,從他們手搶奪來政權;并且用勞動專政的制度,……建設勞動者的國家以至于無國家,使資本階級永遠不至發生。”“一切生產工具都歸生產勞動者所有,一切權都歸勞動者執掌,這是我們的信條。”[1]2011920年11月21日,上海機器工會成立,陳獨秀親自到會祝賀并講話,使工人階級受到極大的鼓舞。
在此期間,陳獨秀對全國各地黨組織的成立進行積極的聯絡和指導。他先后與北京的李大釗、武漢的董必武、湖南的毛澤東等人聯系建黨事宜。
顯而易見,上海已經成為馬克思主義與中國工人運動相結合的大舞臺,而站在這個大舞臺上進行精心設計的總編導正是陳獨秀。中國共產黨創始人有一批人,其中居于核心地位的是陳獨秀。毛澤東把陳獨秀看做是黨的核心人物。毛澤東曾說,最初加入共產黨的人,“受陳獨秀和他周圍一群人的影響很大,可以說是由他們集合起來,這才成立了黨”。為此,毛澤東突出強調陳獨秀“創造了黨,有功勞”[4]294。
歷史證明,陳獨秀是中國共產黨最主要的創始人之一,是他創造了開天辟地的大事變。從此以后,中國革命有了堅強的領導核心,中國革命的面貌開始煥然一新。
陳獨秀是一個在其位必謀其政,任其職必盡其責的人,同時也是一個勤于思考善于創新的人。從他擔任黨的中央局書記開始,就精心設計黨的基本建設工程的方案,以滿腔熱忱構筑中華民族的中流砥柱,高舉帥旗在血與火的政治漩渦中摸索前行。
第一,加強黨的思想理論建設。沒有革命的理論,就沒有革命的運動。陳獨秀剛一回到上海,就給蔡和森寫信,研討“馬克思學說與中國無產階級”的問題。他說:“我以為唯物史觀底要義是告訴我們:歷史上一切制度底變化是隨著經濟制度底變化而變化的。”[1]315-316顯然,陳獨秀已經認識和掌握了馬克思主義唯物史觀的根本要義,并用其指導中國革命。
1922年5月1日,陳獨秀在《先驅》上發表《告做勞動運動的人》,對中國勞動界提出要求。第一,勞動界對政治應取的態度。他認為:“勞動運動最終目的,自然是要造成勞動者的國家,勞動者的世界。”第二,勞動界對別的政黨的態度。他指出,“對于基督教會及反革命的頑固黨,自然都應該反對”。“對于一切非革命的政黨,都不可和他們接近。”“勞動者所最應該親近的,是革命的社會黨——即共產黨” ,他們是“建設勞動者的國家勞動者的世界的”[1]362-363。
1922年5月5日是馬克思誕辰紀念日,陳獨秀親自參加中國社會主義青年團成立大會。他在演說中強調,“馬克思的學說和行為有兩大精神”,“第一,實際研究的精神”,“第二,馬克思實際活動的精神”。他希望青年們“須發揮馬克思實際活動的精神,把馬克思學說當做社會革命的原動力”[1]364-365。
1922年黨的二大時,在陳獨秀的指導和主持下,制定了黨的最高綱領和最低綱領,高舉起反帝反封建的革命旗幟。同時,這次代表大會也提出要聯合全國一切革命黨派,組建民主的聯合戰線。這是中國共產黨最早提出的統一戰線思想。1923年,黨的三大制定了與國民黨實行合作的策略方針。1925年,黨的四大提出了堅持無產階級革命領導權和建立工農聯盟問題。1927年,黨的五大仍然強調堅持無產階級革命領導權、建立革命民主政權和開展土地革命等思想。陳獨秀說:“在五卅運動中,付出最大犧牲的是無產階級,各階級都在其領導之下”。“因此,說無產階級根本沒有取得領導權,是不對的。不過無產階級還沒有取得政權。”[5]286陳獨秀把掌握革命領導權與建立政權相區分,無論是在理論上還是在實踐上,都是非常有意義的。
在此期間,陳獨秀發表一系列重要文章,對中國社會性質、革命性質、各階級的地位和作用,革命領導權與革命前途等革命的基本問題,都有明確的論述(后文詳述)。這些理論為毛澤東思想萌芽作出了重要的貢獻。
第二,關于黨的組織建設。為了加強黨的組織建設,陳獨秀經常總結組織建設的經驗教訓,提出黨組織建設的基本要求和黨員應該遵守的組織紀律。陳獨秀剛從廣州回到上海,就發表《中國共產黨中央局通告——關于建立與發展黨團工會組織及宣傳工作等》,對各項工作提出具體要求。黨的第二次代表大會,陳獨秀主持通過了《關于共產黨的組織章程決議案》。其中強調:“要說我們中國共產黨成功一個黨,不是學會,成功一個能夠實行無產階級革命大的群眾黨,不是少數人空想的革命團體。”[6]91會議通過了第一個比較完整的系統的中國共產黨章程。中共三大通過了《中國共產黨中央執行委員會組織法》。中共四大通過了《對于組織問題之議決案》。1925年10月,中共中央擴大執行委員會討論通過《組織問題議決案》。1926年7月,中共中央擴大執行委員會又通過《組織問題議決案》。通過這些議決案,一方面對過去黨的組織建設情況進行總結,另一方面對未來黨的組織工作、支部工作以及黨的機關工作等,做出明確規定。
為了加強黨的組織建設,凈化黨員隊伍,清除黨內的毒瘤,1926年8月4日,陳獨秀簽發了《中央擴大會議通告——堅決清洗貪污腐化分子》,這是中國共產黨的第一個反腐敗文件。《通告》指出,在革命高潮到來之時,“許多投機腐敗的壞分子,均會跑在革命的隊伍中來,一個革命的黨若是容留這些分子在內,必定會使他的黨陷于腐化,不特不能執行革命的工作,且將為群眾所厭棄” 。所以,陳獨秀號召各級黨的組織認真審查,“如有此類行為者,務須不容情的洗刷出黨,不可令留存黨中,使黨腐化,且敗壞黨在群眾中的威望”[7]282-283。顯然,這個通告既強調了要加強黨的隊伍建設,保持黨組織的純潔性和先進性,以便“堅固我們的營壘”,同時也強調了加強黨群工作,以便樹立“黨在群眾中的威望” 。
為了加強黨的組織建設,陳獨秀還指導各地黨組織創辦干校,培養黨的各級干部,提高黨員干部素質和組織能力。他認為:“黨員數量上的增加,乃是第一個重要問題,當然,同時我們也不應忽略質量上的增加。”[5]134
陳獨秀為首的黨中央不斷加強黨的組織建設,培養了大批革命骨干力量,不斷吸納新鮮血液,使黨的隊伍從50多人迅速發展到6萬多。所有這些,為后來革命運動的發展奠定了重要的組織基礎。
第三,關于黨的作風建設。陳獨秀非常重視黨的民主作風建設。在他的任期內,幾乎每年都召開全國代表大會,重大事情要由黨的代表大會決定。臨時發生的重大問題,陳獨秀就召集中共中央擴大執行委員會會議或政治局擴大會議進行討論。尤為可貴的是由他主持的黨各種會議,允許其他代表或委員發表不同的意見,甚至是直接反對陳獨秀本人的意見。
陳獨秀注重培養全黨密切聯系群眾的工作作風。陳獨秀經常深入基層調查研究,接觸群眾了解情況,解決實際問題。為了便于聯系和領導工人運動,他決定成立中國勞動組合書記部,集中力量開展工人運動。1922年1月,香港海員大罷工,陳獨秀連續發表文章,希望通過這次斗爭,提高“勞動界階級的覺悟”和“勞動界民族的感情”[8]428。他還主持制定一系列有關青年、婦女、農民、學生以及商人等群眾工作的決議,針對群眾普遍關心的問題制定切實可行的方針政策,把黨的群眾工作落到實處,使幼年的中國共產黨深得民眾擁護。
陳獨秀極力培養黨內批評與自我批評的作風。陳獨秀是堅持真理講大局,堅持黨性講原則的領導人。凡是他認為正確的就堅持,凡是他認為錯誤的就反對。不論是在平時的工作交往中,還是在黨的各種會議上,對黨內的各種不正之風都敢于批評,對發現的各種錯誤都能及時糾正。這種批評與自我批評的作風,在黨內逐步形成了優良傳統。
陳獨秀在黨的基本建設方面做出了許多具有開創性的工作,積累了極其寶貴的經驗,堪稱中國共產黨建設工程的設計大師。
陳獨秀在發動新文化運動時就主張推翻“以執政為主人,以國民為奴隸”的偽國家。他所向往的“民主國家”,是“以人民為主人,以執政為公仆者也”[3]144。從此,在他的心中就萌生了濃重的公仆情結。
陳獨秀始終保持清正廉潔的工作作風。陳獨秀作為中國共產黨主要領導人,他的所思所想和所作所為,只有黨和人民,他時刻不忘一個黨的領導干部肩負的責任和應盡的義務。雖然陳獨秀身居要職,卻從不以權謀私,不搞特殊化,只是全身心地埋頭工作。
陳獨秀在擔任黨的總書記時期生活非常節儉,常使自己過著難以為繼的生活。到了晚年,體弱多病無錢醫治,“屋破雨漏缸無米”,靠種小片荒地謀生。即便如此,他也拒收國民黨官員和共產黨叛徒的饋贈。
陳獨秀的一生,清正廉潔,表現出一個革命者威武不能屈、富貴不能淫、貧賤不能移的浩然正氣和高風亮節。
陳獨秀為人正直,主持公道,實話實說,正事正辦。他一生光明磊落,不搞小動作,討厭和鄙視暗箱操作那一套。陳獨秀性情急躁,有時好耍態度。但是,即便是與同志發怒爭吵,他也是為黨而爭,為公而吵,有話當面說,不背后整人。后來李維漢曾稱贊說,陳獨秀是中國共產黨早期犯錯誤的領導人中少數幾個不搞陰謀的人。鄧小平在晚年也說:“陳獨秀,還有瞿秋白同志、李立三同志這三個人,不是搞陰謀詭計的。”[9]293
陳獨秀善于開展批評與自我批評,為黨內開展批評與自我批評做出了榜樣。
首先,對全黨工作中的不足進行批評。他在黨的第三次代表大會報告中說,“以前,我們黨的政策是唯心主義的,不切合實際的”。一年來“我們忽略了黨員的教育工作”,“宣傳工作進行得不夠緊張,我們很少注意農民運動和青年運動,也沒有在士兵中做工作”,“我們黨內存在著嚴重的個人主義傾向。黨員往往不完全信賴黨”,“黨內的同志關系很不密切,彼此很愛懷疑”。
其次,對中央委員會的錯誤提出批評。他在黨的第三次代表大會的報告中說:“五個中央委員經常不能呆在一起,這就使工作受到了損失。”“中央委員會也缺乏知識,這是罷工失敗的原因。我們的政治主張不明確”,甚至“我們的觀點各不相同”。
再次,對黨的中央委員提出批評。陳獨秀在黨的第三次代表大會報告中首先進行自我批評。他說,“陳獨秀由于對時局的看法不清楚,再加上他很容易激動,犯了很多錯誤”,張國燾同志的“思想非常狹隘,所以犯了很多錯誤。他在黨內組織小集團,是個重大的錯誤”,“鄧同志在唐山和科烏礦工罷工時犯了嚴重錯誤”。
另外,對黨的地方組織進行批評。陳獨秀在黨的第三次代表大會的報告中指出:“上海的同志為黨做的工作太少。北京的同志由于不了解建黨工作,造成了很多困難。湖北的同志沒能及時防止沖突,因而工人的力量未能增加。”“廣州的同志在對待陳炯明的問題上犯了嚴重錯誤。”[10]487-489
陳獨秀在黨的第五次代表大會的報告中也開展了批評與自我批評,其中自我批評尤為嚴厲。他說,“第四次代表大會以后,由我來主管組織部的工作”,中央的工作“做得最差的是組織工作” 。他對黨的宣傳工作、職工運動、共青團工作中的錯誤,都進行了批評。[11]361-364
陳獨秀開展批評與自我批評,開門見山不護短,堅持黨性講原則,既不含糊其辭,也不模棱兩可,是非之間不打擦邊球。
總之,陳獨秀為了黨和人民的事業,埋頭苦干,公而忘私,清正廉潔,克己奉公,為黨和人民的利益堅持對的,也為黨和人民的利益改正錯的,為全黨塑造了一位令人敬佩的公仆形象。
陳獨秀在主持黨中央工作期間,始終有一股只服從真理而不唯上,只認事實而不唯書的獨立精神。
陳獨秀念念不忘中國共產黨的獨立性。在他起草或主持通過的文件中,一再強調工人階級在聯合戰線里“時常要記得他們是一個獨立的階級”[6]116,因為我們與民主派聯合“決不是投降附屬與合并”。我們要在共產黨旗幟之下,“獨立做自己階級的運動”,“不可忘了自己階級的獨立組織”[6]65-66。國共兩黨可以合作,但不是混為一體,不能與國民黨同流合污。“我們共產黨在任何問題的爭斗中及與任何黨派聯合運動中,總要時刻顯示我們的真面目于群眾之前,更不可混亂了我們的獨立組織于聯合戰線之中。”[1]424
面對共產國際關于“必須全力支持國民黨”[12]344的指示,陳獨秀難以接受,便給維經斯基寫信說,“我們不應該沒有任何條件和限制地支持國民黨”,“否則,我們就是在幫助我們的敵人,為自己收買反對派”[12]507。為了維護中國共產黨的獨立性,他寫信給共產國際遠東部說,在處理一些重大問題時,“鮑羅廷同志從不同我們黨協商,好像在中國不存在共產黨”,受他的影響,“我們在國民黨內的工作也面臨很大威脅,所以我們希望共產國際給他提出警告”[12]539。
在蔣介石發動反革命政變的前夜,聯共(布)中央政治局給中共中央發來電報:“請你們務必嚴格遵循我們關于不準在現在舉行要求歸還租界的總罷工或起義的指示。請你們務必千方百計避免與上海國民軍及其長官發生沖突。”[13]169一方面是國民黨向中國共產黨猖狂進攻,一方面是共產國際和聯共(布)中央捆綁中國共產黨的手腳,既不讓中國共產黨退出國民黨,也不讓中國共產黨組織反擊,完全放任革命形勢的惡性發展。對此,陳獨秀則認為,“企圖在國民黨內執行這些政策”,“等于想在糞缸中洗澡” 。共產黨必須退出國民黨,才能真正獨立起來,才能建立革命武裝,推倒國民黨的領導。“否則任何較左的政策,都是沒有辦法的辦法。”[14]356
一個國家、一個民族要有獨立精神,一個政黨更要有獨立精神,這就是陳獨秀在創建中國共產黨的過程中始終高度重視的一種精神,這種精神是我們黨的寶貴財富。所以,陳獨秀在總結中國大革命的經驗教訓時指出,“要靠中國人自己組織黨,中國革命靠中國人自己干”,“中國革命應該由中國人自己來領導”[15]98,170。
面對紛繁復雜的斗爭形勢,陳獨秀既沒有生搬硬套馬克思主義的名言佳句,也沒有重復舊民主主義革命理論的陳腔老調,而是努力推進馬克思主義與中國革命的具體實踐相結合,開啟馬克思主義中國化的序幕。
第一,關于中國的社會性質和革命性質問題。在建黨初,陳獨秀依據他所掌握的馬克思主義理論,對中國的基本國情進行了深入研究。他認為中國不是完整的封建社會,也不是真正的資本主義社會,更不是社會主義社會。中國已經變成了“半獨立的封建國家”[6]35。是“半殖民地”[6]74和“半獨立國家”[6]65。他在《對于現在中國政治問題的我見》中,第一次把中國的社會性質概括為 “半封建半民主”、“半殖民地”[1]376,377的國家。陳獨秀的概括,逐步被全黨所接受。
對于中國的革命性質,陳獨秀認為,中國革命應該劃分為“資產階級對于封建軍閥之民主主義的爭斗”和“無產階級對于資產階級之社會主義的爭斗”兩個階段,并且強調第一階段民主主義的爭斗是當前“至急切要的工作”,由此實現“對內完全傾覆封建軍閥”,“對外促成中國真正的獨立”[1]375。陳獨秀的“兩個階段論”觀點,符合中國革命的規律和特點。據此,中共“二大”制定了中國革命分兩步走的基本戰略,并為此制定了黨的最高綱領和最低綱領。
1923年,“二七慘案”發生以后,陳獨秀將中國的民主革命改稱為“國民革命”。他認為:“產業幼稚文化落后的中國,目前也只有這各階級群起的國民革命是可能的。”[1]567因為“國民革命含有對內的民主革命和對外的民族革命兩個意義”[1]557。稱國民革命更符合中國國情。
第二,關于中國工人階級以及革命領導者問題。在建黨前后,陳獨秀對中國工人階級的歷史地位有了初步認識。他提出:“社會上各項人,只有做工的是臺柱子,因為有他們的力量才把社會撐住。”[1]135“二七慘案”發生后,陳獨秀說:“中國的國民運動,勞動階級不但是重要部分,已經是最勇敢急進的先鋒了。”[1]441特別是那些純粹無產階級分子,他們“是最勇敢的先鋒隊”[1]565。隨著革命實踐的深入,陳獨秀對工人階級歷史地位的認識也越來越深刻了。他認為,在國民革命中,無產階級必須“做一個督戰者”[1]820。由于陳獨秀承認工人階級是革命的“臺柱子”、“急先鋒”和“督戰者”的歷史地位,所以在他主持召開的黨的第四次全國代表大會上,能旗幟鮮明地提出無產階級領導權問題。
第三,關于中國農民階級和工農聯盟問題。陳獨秀是我黨較早認識農民問題重要性的領導人。他指出,在經濟落后的殖民地半殖民地的農業大國,“不可忽視了農民的力量”,因為農民“在目前已是國民革命之一種偉大的潛勢力”[1]508。“農業是中國國民經濟之基礎”[1]426, “農民占中國全人口之大多數,自然是國民革命之偉大的勢力,中國之國民革命若不得農民之加入,終不能成功一個大的民眾革命”[1]562。 “中國共產黨若離開了農民,便很難成功一個大的群眾黨。”[1]426因此,我們“不可漠視農民問題”[1]508。陳獨秀的這些觀點,對農民階級在中國革命中的歷史地位和作用給予了充分的肯定,也萌發了建立工農聯盟的思想傾向。
第四,關于資產階級和革命統一戰線問題。1922年8月,孫中山因陳炯明發動叛亂而逃難上海。陳獨秀為了幫助以孫中山為首的國民黨正確總結歷史教訓,充分認識建立革命統一戰線的必要性,在1923年4月發表了《資產階級的革命與革命的資產階級》。陳獨秀把中國的資產階級劃分為三部分:一是“革命的資產階級”,即“贊成革命”的部分;二是“反革命的資產階級”,也叫做官僚資產階級,即“反對革命”的部分;三是“非革命的資產階級”,即對革命“取消極的中立態度”的小資產階級。
陳獨秀所說的“革命的資產階級”,就是我們現在所說的民族資產階級。“他們因為封建軍閥及國際帝國主義妨礙大規模的工商業發展而贊成革命。”[1]450但是由于“革命的資產階級”勢力微弱,不能獨立完成反帝反封建的民主革命,所以應該“與革命的無產階級攜手” ,革命的無產階級和革命的資產階級“可以聯合一個革命的戰線”,以此“打倒我們共同的敵人”[1]451。
第五,關于中國革命的前途以及中國革命與世界革命的關系問題。陳獨秀認為中國革命的發展前途有兩種可能。他說:“國民革命成功后,在普通形勢之下,自然是資產階級握得政權;但彼時若有特殊的環境,也許有新的變化,工人階級在彼時能獲得若干政權,乃視工人階級在革命中的努力至何程度及世界的形勢而決定。一九一七年俄羅斯的革命就是一個好例。”[1]568
第一種可能,陳獨秀認為,是“在普通形勢之下”,由資產階級握得政權,不過這種“普通形勢”很難出現。因為現實的中國是一個特殊的半殖民地半封建社會;中國的革命也不是“純粹的資產階級的民主革命”,而是一種特殊形式的“國民革命”;中國的資產階級也沒有得到正常的發展,還“不能成功一個獨立的革命勢力”。所以中國革命從一開始就缺乏普通形勢下的資產階級民主革命所應有的內在因素及條件。
第二種可能,陳獨秀認為,在“特殊的環境”之下,由工人階級握得若干政權。這種“特殊的環境”能否出現,主要取決于兩個方面:一方面看“工人階級在革命中的努力至何程度”,另一方面取決于“世界的形勢”發展如何。當時,陳獨秀已經察覺到了中國容易形成這種特殊的環境。因為中國資產階級沒有能力獨立領導這場革命取得勝利。這在客觀上為工人階級取得革命的領導權創造了最為重要的前提條件。
陳獨秀認為中國革命不是孤立的:“殖民地半殖民地之國民革命,形式上雖是一國的革命,事實上是世界的革命之一部分,而且是重大的一部分。”[1]567社會主義國家和各資本主義國家工人階級開展的社會革命,正是有利于中國國民革命的“世界革命之機運”。
陳獨秀的可貴之處,是他在判斷中國革命的發展前途時,能正確認識資本主義經濟的發展。他多次強調,我們不能“模模糊糊的反對資本主義”,因為“在科學的社會主義者看來,資本主義無論為功為罪,而畢竟是人類社會進化所必經的過程”。其實,資本主義來與不來,“這是由于社會經濟發展的條件而決定的”。“資本主義決不能因為人們厭惡它而不來。”既然如此,我們就沒有必要“一聽資本主義便畏之如蛇蜴,厭之如糞蛆”,因為“資本主義是中國經濟發展必經的過程”[16]517,519。從中國整體國力的經濟因素看,中國貧窮落后“卻不是受了資本主義發達的害,正是受了資本主義不發達的害”[1]560。 “比起資本主義先進國來,中國此時還是一個‘初期資本主義的國家’,這就是說資本主義在中國,還有大有發展之余地。”[16]498
陳獨秀對中國革命的一系列基本問題進行了多角度和多重性的探索,在理論上有所創新。所以,我們有理由相信,毛澤東在黨的七大時期多次提到陳獨秀“建黨有功勞”,并不僅僅是指陳獨秀在建黨過程中具有創造性的實踐活動,而且也包括他具有創造性的革命理論。這些理論成果的形成標志著毛澤東思想已經萌芽,這是馬克思主義中國化的良好開端。
綜上所述,陳獨秀與他的戰友們創建了中國共產黨,在中國革命史上寫下了光輝的篇章。盡管由于陳獨秀和幼年時期的中國共產黨經驗不足走了一些彎路,但是畢竟在探索中積累了極其寶貴的經驗教訓,為中國共產黨繼續在革命的烈火中探索中國革命的復興之路奠定了堅實的基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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