鐘 娟
(南京圖書館,210018)
數字圖書館是網絡數字時代發展的產物,體現了數字化時代圖書館的發展方向。目前數字圖書館建設中涉及的合理使用問題成為社會關注的焦點。例如2007年沸沸揚揚的Google數字圖書館事件、2011年百度文庫事件,深刻地反映了當前數字圖書館建設和知識產權保護的矛盾。
在傳統圖書館背景下,有關各國對圖書館館藏文獻的合理使用制度都進行了比較嚴格而明確的規定。例如[1]:
美國著作權法第108條對圖書館復制的免責規定是:復制、發行不能有任何直接和間接商業利益;圖書館藏書必須向公眾或不僅向與該館有關系的人員而且向在某一專業領域從事研究的其他人開放;作品的復制發行必須有著作權標記;圖書館進行的復制僅為取代被毀壞的、正在毀損的、丟失的或被盜竊的復制件或者錄音制品,而且只能在圖書館經過適當努力后斷定不能以合理的價格取得一份未經使用的替代本時執行。該條還規定,圖書館只能復制著作權作品的一小部分或一篇文章,并且這種復制不得用于私人學習、研究以外的其它目的,復制定單上要展示著作權通告等。
日本版權法第31條對合理使用做了規定,對非營利性圖書館的復制規定了相當嚴格的條件:(1)應圖書館等使用者的請求,為供其調查研究用,可提供已發表著作物的部分(發行與經過相當時間,在定期刊物上登載的每篇著作物,則為全部)復制品,并限于一人一份;(2)為保存圖書館資料的需要;(3)應其他圖書館的請求,提供因絕版或與此同類理由,而一般難于到手的圖書館資料的復制品。
德國著作權法允許為了個人學術、記錄等目的自己復制作品或讓他人復制,但對圖書館使用自備的復印機復印享有著作權的作品時,著作權人有向圖書館獲取報酬的權利。
我國《著作權法》第二十二條第八款對圖書館的合理使用做了如下規定:圖書館、檔案館、紀念館、博物館、美術館等為陳列或者保存版本的需要,復制本館收藏的作品。這是我國對傳統圖書館中的合理使用在立法上做出的明確規定。從本條可以看出,其復制的目的是僅限于陳列或保存版本的需要,不得用于出售或出租。
圖書館和著作權制度發展到數字化時代,圖書館需要將海量的館藏文獻數字化,形成資源庫,將著作權人的作品在網絡上進行傳播。在其建設過程中,只有處理好數字時代圖書館與著作權保護的關系,才能促使圖書館在不侵犯著作權的基礎上更好地為讀者服務。
數字圖書館在發展的道路上遇到數字版權問題:2011年12月,北京大學法學院教授陳興良狀告“中國數字圖書館”侵犯其著作權最終勝訴;2004年以北京大學為首的11家著名大學和學術機構訴中國學術期刊中心(重慶維普公司)案;22名專家訴清華同方學術期刊中心案;以鄭成思為首的7名專家訴書生之家數字圖書館案;400位專家學者訴超星公司侵權案。近兩年矛盾凸顯的谷歌數字圖書館計劃和百度文庫建設遇到的問題,無不反映出著作權保護的壟斷性與信息的傳播利用矛盾凸顯,世界范圍內數字圖書館發展遭遇巨大瓶頸。
數字圖書館的合理使用有以下幾個問題:
(1)文獻數字化。數字圖書館建設過程中,需通過掃描或其它方式將大量的館藏文獻數字化,在此過程中,由于沒有產生內容上的創新,并未形成新作品,因此文獻數字化應當歸入復制權的范圍之中。我國國家版權局頒布的《關于制作數字化制品的著作權規定》第二條規定,將已有作品制成數字化制品,不論已有作品以何種形式表現或固定,都屬于我國《著作權法》所稱的復制行為。文獻數字化屬于復制權范圍,我國《著作權法》明文規定復制權屬于著作權,是著作權人的合法權利之一。著作權人可以許可他人行使復制權,并依照約定或者著作權法有關規定獲得報酬。不過對于圖書館的復制行為,法律還做出了例外的規定,如圖書館為陳列或者保存版本的需要,復制本館收藏的作品,屬于合理使用,可以不經著作權人的許可,不向其支付報酬。
(2)文獻信息的網絡傳播——瀏覽與臨時復制。網絡信息瀏覽是否屬于合理使用一直是人們爭論的焦點,因為讀者在瀏覽網上信息時,計算機會自動“復制”所瀏覽的文件,并在本地計算機的緩存中形成暫時復制件。那么,數字圖書館以掃描的方式將圖書館藏作品進行全文復制,并存儲于服務器上,是否屬于合理使用的范疇?
對于緩存中的暫時復制,更多地涉及技術層面的問題,并非用戶所能控制,法律界一般也會采取較為寬容的態度。英國聯合信息系統委員會頒布的《電子環境下的合理使用指南》規定,對于某些計算機軟件的操作,如網絡瀏覽器,可能會在用戶的硬盤中產生電子文檔的復制件,若此為軟件操作所必需的,且不存在長期保存該復制件的意圖,則偶然性復制屬合理使用之列。
(3)數據庫的版權——指南性數據庫與源數據庫。數據庫根據指引和導向的不同,可分為指南性數據庫和源數據庫兩種類型。指南性數據庫是指引讀者用戶到另一信息源獲取原文或其他章節,如自建館藏書目數據庫或報刊篇名數據庫等。源數據庫是指讀者用戶可通過此類數據庫直接獲取原始文獻及其有關數據,如《中國期刊全文數據庫》。
數字圖書館的建設應當歸屬于指南性數據庫與源數據庫兩者的結合。待掃描(或復制)圖書可以分為兩大類:一類是超過版權保護期的作品和處于公有領域的作品;另一類則是受版權法保護仍處于版權保護期的作品。對于前者,可以任意使用,不需要考慮合理使用規則,也不需要任何人授權,對該類作品完成掃描后即可將其放到網絡上供讀者全文瀏覽,因此可以認為數字圖書館是源數據庫。而對于后者,當前有的做法是根據讀者的檢索要求,顯示相關圖書的其中一小部分相應內容,若讀者認為有必要對該圖書作進一步閱讀,可通過鏈接與圖書的經銷商取得聯系并進行購買,此時,數字圖書館起到了指南性數據庫的作用。假如數字圖書館直接顯示,未經授權,那就超出了合理使用的范疇。
通過以上三個方面我們可以總結出數字作品的特點與合理使用之間的兩大矛盾:①數字作品復制成本低廉,傳播速度快,檢索便捷,使得對于版權作品使用的目的、數量以及市場影響都難以把握。在數字網絡環境下,圖書館對傳統作品“點對點”的傳播模式變為對網絡作品的“點對面”模式,這意味著同一部作品通過網絡傳播將會比傳統傳播方式擁有更廣泛的讀者或受眾,這無疑會對作品的潛在市場產生不利的影響。②數字作品易于被篡改,難以保證使用過程中按規定指明作者及作品的名字。因此,有必要對合理使用制度在數字時代的合理性進行重新審視。
數字圖書館在信息的存在方式、表現形式、傳播手段和傳播范圍上都與傳統圖書館有著本質的區別,這對權利人的影響遠遠大于傳統條件下的借閱。顯然,傳統圖書館的合理使用制度已不能滿足數字條件下圖書館合理使用的需要。
關于數字圖書館合理使用的判定問題,有的學者提出四要素來判定合理使用:(1)使用作品的目的和性質。(2)被使用的版權作品的性質。(3)使用作品的數量及實質部分在原版權作品整體中所占的比例。(4)使用行為對版權作品潛在市場或價值的影響。筆者認為不甚妥當,判定的標準應當在更廣泛的基礎上進行研究討論,由立法層面或者行政管理層面來進行約束。筆者認為應該針對以下幾方面進行相關的完善,在保護知識產權和合理使用上尋找平衡點。
(1)現行的著作權法第二十二條第八款規定了圖書館的合理使用:“圖書館、檔案館、紀念館、博物館、美術館等為陳列或者保存版本的需要,復制本館收藏的作品。”在該條規定中,未對復制的數量做出明確規定,所以應增加復制數量的規定。另外,在該規定中對復制的手段未作出明確規定,如果圖書館要將作品作數字化復制,就顯得缺乏法律依據。
(2)《信息網絡傳播權保護條例(草案)》在第四條第五款中規定:“公共圖書館通過本館的網絡閱覽系統供館內讀者閱覽本館收藏的已經發表的作品通過信息網絡進一步傳播。”這是對著作權人在數字圖書館中的信息網絡傳播權的例外。該條規定考慮到圖書館的公益性質,有利于知識和信息的傳播,并且通過區分局域網和公眾網,使圖書館享有通過本館局域網向到館讀者提供本館收藏資源的網絡瀏覽服務的豁免,方便了作品的使用和保存。但不足之處在于該條如果將“公共圖書館”改為“公益性圖書館”或“非營利性圖書館”可能會更妥,因為還有許多高校、科研機構的圖書館亦是公益性圖書館。
(3)我國對于信息的數字化等未做出明確的規定。因此,為適應新技術條件,還應對數據庫的合理使用、計算機存儲作品、用瀏覽器下載后的閱讀行為、圖書館對學校教學所需教學資料的復制與網絡傳播、圖書館建設信息導航系統鏈接網絡資源與網絡傳播、圖書館出于合法的、非侵權目的規避技術保護措施、館際互借和文獻傳遞服務等做出規定。
(4)對于數字圖書館自建的指引型數據庫,有的內容要在原作品的基礎上加工,有的會直接使用原作品中的部分內容。由于我國現行著作權法沒有對圖書館的這種行為做出明確的規定,因此,圖書館要行使這種演繹權就必須取得著作權人的許可。為了促進信息的流通,而又不致使著作權人的利益受損,筆者認為,行之有效的辦法就是給予數字圖書館這種法定許可。這樣,在法定許可情形下,不會割裂圖書館與權利人的經濟聯系,不但不會損害反而可以更好地保護著作權人的經濟利益,而且按照法定的標準支付費用,又防止了權利人不合情、不合理的濫用權利,維護了公共利益。
著作權集體管理制度指著作權人或與著作權有關的權利人通過授權集體管理組織行使著作權或與著作權有關的權利,后者可以以自己的名義為前者主張權利,并可以作為當事人進行涉及著作權或鄰接權的訴訟、仲裁活動。在網絡環境下,由于作品傳播的方式便捷,著作權集體管理制度會得到更進一步的發展。著作權集體管理組織除了可以代數字圖書館轉交作品使用費外,還可以幫助解決如何實現海量許可的問題。當前,在著作權法還未對數字圖書館數字化作品做出明確的規定前,一些公益性圖書館數字化的大都是進入公有領域的作品。而著作權集體管理組織在這段時期就應起著重要作用,由集體組織來處理圖書館需要的海量許可,作為權利人和圖書館之間的中間人,與圖書館洽談使用條件,發放許可證,并將圖書館付的費用在著作權人之間進行分配,與此同時,集體組織還要代著作權人行使監督作品使用的權利。這樣,一方面圖書館得到著作權人的明確權并將作品數字化,在網上進行傳播,以滿足用戶的需求,照顧到了作品使用者的利益;另一方面,又保護了著作權人的利益。
技術保護措施正是著作權人為了控制其作品而設置的保護屏障。在實踐中,一般采取的技術保護措施主要有以下幾種:(1)權限設置。設置密碼和付費瀏覽等技術措施,控制他人接觸和使用自己的作品。(2)采用數字水印技術。這是防止拷貝的技術措施,瀏覽者只能閱讀而不能保存、復制文章,以控制他人對于自己作品的傳播,這是當前一些圖書數據庫制作商所采用的方式。(3)采用識別非授權作品的技術措施,以識別作品及權利人,為司法救濟提供侵權的證據。當發生侵權行為時,該技術措施能夠協助確定侵權行為人。
數字時代下合理使用制度的完善,調整著數字圖書館和著作權人之間利益的平衡。但是面對新的技術,僅僅希望通過調整合理使用制度來達到平衡各方利益的目的,顯然還是不夠的。數字技術為圖書館所帶來的問題還需要通過其它的制度來協調,也需要更廣泛的討論和研究。
[1]王愛榮.傳統和數字條件下的圖書館合理使用制度[J].晉圖學刊,2008,(5).
[2]劉 青,黃 曉.從Google數字圖書館計劃看合理使用的新發展[J].圖書情報工作,2007,(6).
[3]鄭金婷.數字圖書館建設面臨的合理使用制度探討[J].現代情報,2009,(3).
(編輯:傅 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