潘水萍
(暨南大學 文學院,廣州 510632)
現代中國文學的一面鏡子
——談梁實秋靈性筆調下的散文魅力
潘水萍
(暨南大學 文學院,廣州 510632)
梁實秋靈性筆調下的散文魅力體現在三個方面:“生活之美”、“人性之美”和“氣度之美”。梁實秋的散文創作是構成梁實秋文學思想的重要組成部分。它開啟了中國20世紀現代散文獨特思維與內在情感的審美書寫,其豐腴而優雅的文調始終灌注著一種健康人生的曠達馨寧和睿智俊逸的生命精神。從某種意義上說,探究梁實秋散文蘊含的文學思想及其創作的魅力,對于當下建構21世紀中國文化具有不可或缺的現實指引意義。
梁實秋;散文;人性;古典主義
梁實秋是一位秉性忠厚、率性灑脫而又意態悠然的散文大師。讀梁實秋散文,往往能讀到一種寬容、大氣、雅量,甚至能讀到一種“樂心”與“貼心”。梁實秋強調藝術品所祈求的是美。[1](6)顯然,梁實秋的這種文藝作品“祈求”美的觀念,意味著一種深刻的心靈開放和人生態度哲思。梁實秋靈性筆調下的散文魅力,與其說是古典主義情結的美學刻意,倒不如說是內在的紳士氣質與常人常態的儒雅人生態度凝煉成的心性與原則。梁實秋散文創作可謂是現代中國文學的一面鏡子,應該受到學界的重視。然而由于中國20世紀社會政治文化的諸多內在因素的左右,梁實秋的文學思想一度被遮蔽、沉寂,以致于被“邊緣”化,也較少學者對其散文文學思想包涵著的內在魅力作出深層的檢視和多維的透視。因此,從梁實秋靈性筆調下的散文魅力及其書寫視角維度,重新辨識與解讀梁實秋的新人文古典主義思想,對梁實秋散文創作側面的深入探究與批判性論析,甚是必要。這也正是此文展開探索的潛在初衷與旨向,意在填補與彌合當下學界對其散文研究之不足。
朱光潛先生曾強調人們應有審美的眼睛才能見到美。[2](16)梁實秋的文學思想內涵蘊藏著澄明的審美意向,筆觸之所及無不流瀉出一種人生之美。眾所周知,文學作品之美往往體現在其內在的精髓涵蘊及其所折射出的生命精神。臺灣學者沈謙曾精辟論析:“文學不但可以反映人生,批評生命,更帶給我們多重的美感經驗與無窮的精神享受。”[3](1)梁實秋的文學創作正是一種人生之映現,生命之批評和人性之描述。梁實秋的《文學的紀律》總述:“文學的目的是在借宇宙自然人生之種種的現象來表示出普遍固定之人性。”[4](116)梁實秋傾其一生虔誠地追求“人生之美”和“精神之樂”,這似乎也漸已透析出梁實秋那隱隱超度的人性心態。人們可從其散文中獲得一種深刻而徹底的“生之愉悅”和“愛之教誨”。簡而言之,梁實秋靈性筆調下的散文魅力體現在三個方面:“生活之美”、“人性之美”和“氣度之美”。
梁實秋于日常生活中往往秉持著一種隱逸、節制和超越的詩性表達精神。梁實秋散文創作的獨特價值和新穎之處,與其說是其字面之意的豐滿呈現,倒不如說是其言下之意的力度透析。高旭東在《梁實秋溝通中西文化的特色》一文中分析:“北京的市井習慣與風土人情,卻是略加傳統的典雅化過濾就進入了梁實秋的視野。”[5](40)梁實秋的散文抒寫是經過“理性”的把持與權衡,確可謂獨偏一隅而“自成一家”之說。人們可以從梁實秋的散文閱讀中獲得某種投入生活之美,之后用之來批判、濾除、警醒與反思己身當下的人生。與那些拘囿于生命局限性的自我操心的焦慮人生態度相比,梁實秋更多是把注意力聚集在生之趣味的歡欣中。這恰恰可以讓讀者入木三分地感知梁實秋對生活本身投入之真實而內在的熱情。事實上,梁實秋的散文和批評理論正是以普遍人性多角關系的捕捉與觸及,使讀者獲取一種現代生活美感的共鳴。梁實秋頗令人折服地自稱:“我所寫的文字,牽涉到不少我們熟識的人,都是真人真事,雖多調侃,并非虛擬。”[1](235)尤可佩服的是,梁實秋始終不渝地持守著審美的人生態度。其散文創作蘊藏著純正的生活詩趣、生命情愫和古典思維履歷的真切體驗,確實值得細細體味和深深感悟。
事實上,梁實秋的散文呈現出一個遼闊而駁雜的“生活圖景”世界,同時也映現出精神指引的力度。他以其巨細靡遺而又通俗淺顯的文字記錄、印認或隱喻生活的某一側面的斷片。梁實秋于其看似云淡風輕的閑言片語中,向人們呈現與敞開一個真實而微妙的“自我”。梁實秋在《信》一文中寫道:“早起最快意的一件事,莫過于在案上發現一大堆信——平、快、掛,七長八短的一大堆。明知其間未必有多少令人歡喜的資料,大概總是說窮訴苦瑣屑累人的居多,常常令人終日寡歡,但是仍希望有一大堆信來。”[6](12)又如梁實秋于《想我的母親》一文中的回憶:“我記得我母親常于百忙之中抽空給我們幾個較小的孩子們洗澡。我怕肥皂水流到眼里,我怕癢,總是躲躲閃閃,總是格格的笑個不住,母親沒有功夫和我們糾纏,隨手一巴掌打在身上,邊洗邊打邊笑。”[7](49)再如梁實秋在《放風箏》一文中所感發那樣:“我以為放風箏是一件頗有情趣的事。人生在世上,局促在一個小圈圈里,大概沒有不想偶然遠走高飛一下的。”[8](22)以上三段文字都是梁實秋記錄活生生的當下生活的片段。他以簡淺易懂的文字,極為原汁原味地描繪和定格著生活之美的人文圖景。這正是其散文貼近生活之美寫作而獲得眾多讀者拜讀的原因。
梁實秋散文作品的殷殷之意,本身就是對其比較富有親切幽默感的脾性和思想立場傾向的寫照。他細膩而飽滿的文字往往耐人嚼味。如梁實秋于《寂寞》一文中道出:“寂寞是一種清福。……屋外庭院中的紫丁香樹還帶著不少嫣紅焦黃的葉子,枯葉亂枝時時的聲響可以很清晰的聽到,先是一小聲清脆的折斷聲,然后是撞擊著枝干的嗑嗑聲,最后是落到空階上的拍打聲。這時節,我感到了寂寞。”[9](15)梁實秋熱切于生活細細的品味和喜悅,且樂于崇尚合于“健康”、“適宜”的人性標尺。他是一位富有詩意而又堪稱為揉合了“古典”與“浪漫”于一身的現代意義的作家。梁實秋曾標示:“‘古典的’與‘浪漫的’兩個名辭不過是標明文學里最根本的兩種質地。”[10](232)梁實秋的散文折射著一種深湛而寬泛意義上的“生活”之美,同時也隱含地體現出中國傳統知識分子“敦厚”、“溫潤”、“意趣”、“恬然”、“安謐”的情致。從其現代的意義上看,梁實秋的散文投射到的道德價值,更是突顯其文藝思想蘊含有某種縱深的傳統文化的嚴謹傳承。他認為好的文藝作品應是貼近“生活”的、簡煉的和易懂的抒寫。“我覺得藝術應該令人懂,而不一定要令大多數人懂。”[1](446)事實上,“文藝創作應貼近生活”成為梁實秋散文創作踐行的一種標準,也是他一生對文學理論批評的一種尺度。他認為任何脫離了生活之真的文學創作,都易于滑向一種不可救藥的艱澀、紛繁、搖曳、瑣屑、凡庸或家長里短之嫌惡的捕風捉影,甚至往往致使真正有品味的偉大作品被扼殺和淹沒,顯然無益于文藝作品的純然生成。
需要指出的一點是,梁實秋追求健康而簡陋的家庭的生活和安寧的工作環境。這一點深刻地映現在其散文的創作之中。梁實秋的文字深深地灌注著一種平和穩重的品性情趣及人生之幽默,它常常潛藏在其家常般的散文中。如他在《清華八年》一文中記錄:“對于畢業出國,我一向視為畏途。在清華有讀不完的書,有住不膩的環境,在國內有舍不得離開的人,那么又何必去父母之邦?所以和聞一多屢次商討,到美國那樣的汽車王國去,對于我們這樣的人有無必要?會不會到了美國被汽車撞死為天下笑?一多先我一年到了美國,頭一封信劈頭一句話便是:‘我尚未被汽車撞死!’隨后勸我出國去開開眼界。”[7](37)梁實秋的這種幽默來自一種生活之樂的調侃而沒有沾染上絲毫的矯揉、夸飾。梁實秋站在生命的至高境界,俯瞰人生之卓然超越與詩意悠適。梁實秋的散文透出的那種生活自得、殷切、與人為善,常常煥發著鮮新之生命活力,給人無限的親切感和寬容的人生態度的啟示。誠然,梁實秋散文昭示的恰恰是一種天宇萬境納于心而歸于空的感慨與體驗。
從某種意義上說,梁實秋的散文創作隱喻并象征著歷史浩劫中高貴、潔凈的“人性之美”。梁實秋對昔日情誼之珍視尤為值得關注,其散文的內容頗多的一部分是對其交往之名人學者之真人真事,如徐志摩、周作人、胡適、沈從文、聞一多、郭沫若等等。這也是梁實秋散文閃爍著一種至誠至真的人性之美的寫照。如梁實秋在《信》一文中就道出:“我所說的愛寫信的人,是指家人朋友之間聚散匆匆,暌違之后,有所見,有所聞,有所憶,有所感,不愿獨秘,愿人分享,則乘興奮筆,籍通情愫,寫信者并無所求,受信者但覺情誼翕如,趣味盎然,不禁色起神往。”[6](13)需要闡明的一點是,梁實秋無意于揭露名人學者所謂的私隱生活,而是意在剖示日常生活往來之鴻儒交情。他以曉暢、通達、嫻熟而又意味深長的文字,強而有力地敞開“人性之美”。他曾指出人性是測量文學的唯一的標準。[11](6)梁實秋固守著生命精神“至高的善”和“自我忠實”。事實上,梁實秋呼喚“人性”的尊嚴與健全,把“人性”作為生命存在的價值尺度來描述,重視文學與人生的聯系和文學的審美愉悅。
事實上,梁實秋的文字透析著一種濃濃的紳士風情及隨性、平和、安穩的處世態度和意味雋永的人生審美姿態。他強調文章寫作不能清一色,文無定律,還是要隨著創作者的各人性情為是。[12](534)梁實秋的散文處處充斥著一種潛在的“人性之美”的剖析。如他的《罵人的藝術》就有不乏精彩的言說:“要罵人須要挑比你大一點的人物,比你漂亮一點的,或者比你壞得萬倍而比你得勢的人物。”[13](134~135)由此可見,梁實秋的散文文字不僅給人予以一針見血的辨析,更是讓人收獲一種人性之“教益”。梁實秋在《現代中國文學之浪漫的趨勢》一文中指出:“真實的自我,不在感覺的境界里面,而在理性的生活里。”[4](20)梁實秋賦予作品純樸、粗礪和簡陋的生命以強烈的“現場”真實感,給人予鏗鏘悅耳的美學閱讀感受。他認為文學家的使命感就是要表現人性之真、之善、之美。“文學家沒有任何使命,除了他自己內心對于真善美的要求使命。”[11](8)梁實秋特別重視文學表現“普遍人性”的需要,重視“人性真實”的深刻的描寫。梁實秋的文學思想經歷了一個從“浪漫”到“古典”,再到與“現代”接通的歷史性轉換與嬗變過程。這一點深刻的影響到他的人性文學批評觀。梁實秋強調文學創作要體現“人性之美”的文學主張,應溯源于他早年赴美留學所深受新人文古典主義者歐文·白璧德及其學說的影響。尤其是受白璧德思想學說指引后,使他廣泛地攝取與吸納古希臘羅馬的人文精神學說的啟悟。這使得他日后的文學思想批評理論以“人性”作為一種評判準則。無論是其謙恭厚道的人生價值觀還是其厚積薄發的文藝批評創作,始終融通并浸潤著一種“理性”、“適宜”、“道德”、“紀律”為尺度的“人性”論思想理念。梁實秋在《論思想統一》一文中強調:“文藝的價值,不在做某項的工具,文藝本身就是目的。”[14]梁實秋把文學看做是普遍的、固定的人性表現。
梁實秋認為偉大的作家是身心“健全”而“全面”發展的,而偉大的文學作品是描述普遍的“人性之美”。最偉大的作家幾乎沒有是變態的,都是身心平均發展,總不失其心理上的平衡。[1](44)只有身心健全的作家才能創造出偉大的文學作品,因為他能以寬容的心態、廣闊的胸襟及高遠的眼光來譜寫人性之美。而身心不健全的作家往往心胸有所偏狹、視野有所固執、人生態度有所拘限,往往難以表寫人性之光輝。綜而觀之,梁實秋的散文或“顯”或“隱”地貫穿并暗含于其中的是某種“敦厚”人性之美。他所秉持著的以理性節制情感之下所形成的普遍人性觀,不乏令人深思的真知灼見。
毋庸置疑,梁實秋的散文是一種基于深味人生總體性的自我精神體察和絕對至上無限的生命體驗。它始終影射與散發出梁實秋對生命歷史角色的循環、瞬間更替與隨時轉換等人生存在的高度警覺意識,使人于不經意間淡去昔日某些的不快。這正是其散文蘊含著的一種“氣度之美”所使然。梁實秋散文那種“內傾”而又“外出”的紳士般的氣度之美,深深地應驗并印證了沈謙所言:“文學就是生活,生活就是文學,使我們美化心靈、精神和諧、純真、善良、美麗、身體健康、精神愉快,生命得到舒暢!”[3](3)品閱梁實秋之散文,就如進入一位智者的精神境域散步或遨游,于悄然間則可領略到其“腹有詩書氣自華”的高境與氣度。梁實秋是一位不死守陳舊傳統的學者,其散文創作一以貫之地隨“心性”而發。劉半農曾指出:“言為心聲,文為言之代表。吾輩心靈所至,盡可隨意發揮。萬不宜以至靈活之一物,受此至無謂之死格式之束縛。”[15]事實上,真正稱得上極品的文學散文,絕不是對自身真事作一廂情愿的得意提煉與鋪陳。恰恰相反,而是一種道出人生真諦之精髓的靈魂書寫。從嚴格批判角度看,在梁實秋的散文世界里,不僅有一種凈化心靈美的質地和拓闊人胸懷的助益,更是有一種提升意志的人生啟示力量。
梁實秋散文滲透著一種對生活溢美的體驗和人生把握的真諦,同時也體現著他那清明、睿智、平和的人生追求和無所拘牽的生命態度。秘而不宣的是,梁實秋的散文抒寫是現代中國文學的一面鏡子。這面鏡子所映照出來的景象正是那種人生之從容、之氣度、之馨寧、之瑰魅。它在現代中國文學史上開創了新時代的文藝創作風氣。梁實秋以其完整有力而詼諧獨特的筆調,自覺地賦予其作品以熱忱、雅量、豁達、可愛而充滿人性的氣度之美。梁實秋對于昔日使他受益的作家,依然保持著整體俯瞰的贊賞態度。1963年梁實秋為《西瀅閑話》作序時談及:“自新文學運動以來,散文作家輩出,其中有幾位是我私人特別欣賞的。首先應推胡適之先生,他的文章明白清楚,干凈利落,而且字里行間有一股誠摯動人的力量,在敘述說理方面是一個很崇高的標樣。周作人先生的文字,冷落沖淡,而且博學多聞,往往逸趣橫生。徐志摩先生文中有詩,風流蘊藉,時常濃得化不開。魯迅先生有刀筆之稱,不愧為‘辣手著文章’,看他筆下縱橫,嬉怒笑罵,亦復大有可觀。陳西瀅先生的文字晶瑩剔透,清可鑒底,而筆下如行云流水,有意態從容的趣味。”[1](162)這段文字足以見出梁實秋人格之大度、筆觸所及之大氣。他對那些曾給予他散文創作影響的人或讓他留下深刻印象的人,毫無偏執地作出頗具“氣度之美”的客觀評述。梁實秋這種謙和、隨安的寬容情性,正是其深受儒家“中庸”思想精神深刻影響的體現。俗話說文人相輕,但在梁實秋的文字里,呈示的卻是別樣的氣度與胸懷,即使對后來因思想立場的不同而漸已疏遠的周作人、魯迅等人的評述。
梁實秋的懷舊散文不無暗示地召喚著一幅幅生命歷程的生活圖景及人生經歷體驗的斷片。高旭東在《梁實秋溝通中西文化的特色》一文中談及:“念舊是中國傳統文化的一個重要特征,梁實秋幾乎有半數的散文小品都是念舊之作,他的好友、舊交、文壇故人、亡妻,都栩栩如生地出現在他的筆下。”[5](40)梁實秋散文所隱含著的古典懷舊特征與紳士般的“氣度之美”,無不與他的古典主義思想流脈有關。梁實秋在《五四與文藝》一文中曾強而有力地強調:“文學的傳統無法拋棄。”[16](253)無可辯解的是,梁實秋對文學傳統的這種獨到之見,更多是揉合了一種與五四時期激進派主張的學術辨識與抗爭。面對五四新文化運動所受外國文學影響的學界及文壇上那種徹底反傳統的“全盤西化”的狂熾口號,梁實秋獨不以為然甚至頗為膩煩。他對當時文壇那種批判和顛覆傳統文化的主導文化價值觀趨向,甚是擔慮與警惕。從現代中國文學建構的長遠視境看,梁實秋這種擔慮誠然是必要的。這有力地彰顯了梁實秋對新人文古典主義文化主導價值的接受與認同。俞兆平教授曾透析:“規律、標準、秩序、普遍、常態、純正、……而這些名詞聚集于一點,即是古典主義的‘紀律’,也就是梁實秋所信奉的白璧德的新人文主義在文學上所要求的內質。”[17](163)由于梁實秋的文藝思想創作受到白璧德新人文主義的影響,自然而然地維持著某種古典主義文學一脈相承的風格標準。總而言之,梁實秋散文折射著穩健、協調與自我整合的古典主義文學精神。“梁實秋將古典主義審美理想與儒家傳統的溫柔敦厚、‘中和’節制的美學原則融為一體。”[18](156)梁實秋的散文隨心緒點染而發,顯得松弛而不失“趣”的勃勁與情調,無處不洋溢著一種于生活、于友情、于學問的古典傳統的“氣度之美”。
綜上所述,梁實秋靈性筆下的散文魅力映現出一種深刻的生活之美、人性之美和氣度之美。歸根結底,梁實秋散文頗多的是對陳年舊事之趣、之樂、之味的描寫,讓人讀后頗有一種“活色生香”之感受與充盈的體驗。梁實秋的散文是現代中國文學的一面鏡子,它給予人們一種真正深刻的生命“懂得”、精神“超越”和悲憫“情懷”。梁實秋是一位典型的傳統文人,但他更是一位深諳人文精神的現代學者。“我覺得傳統的思想不見得全是壞的,里面固然有陳腐荒謬的,但也有很大部分是健全的思想,或有價值的經驗的結晶。”[19](24)需要說明的是,梁實秋對傳統思想有所“揚”也有所“棄”,強調人們應偏重攝取傳統文化之“健全”的部分。這也是諸多學者對梁實秋思想研究往往未能加以細致辨析的一面,就匆匆忙忙地把梁實秋思想類歸于保守派、復古派或守舊派的傳統文人,甚至一廂情愿地冠其名曰“不合時宜”者。這顯然是不符合歷史事實的,是對梁實秋文學思想進行一種粗枝大葉、有失偏頗的遮蔽式誤讀。梁實秋是一位竭力提倡學習西方對人生有積極意義的新文學家。[20](137)需要強調的是,在現代的歷史語境中,應以一種開放、融通的姿態來探究與吸取梁實秋靈性筆調下的散文精華。尤其是通過其文本多維透視、把持與論析,從而更好地透視和總結出其散文創作之獨特維度所潛藏的諸多指引。這對于當下的散文拓展性的書寫無疑深有助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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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 Mirror of Modern Chinese Literature: On the Prose Charm of Liang Shiqiu’s Writing Style
Pan Shuiping
(Literary Academy,Jinan University,Guangzhou 10632,China)
The prose charm of Liang Shiqiu’s writing style manifests in three aspects:beauty of life,beauty of human nature and beauty of tolerance.His prose creation is the important component of his literature thought.It has opened the 20th century modern prose unique thought and intrinsic emotion esthetic writing,its plentiful and graceful tone always stands for a kind of healthy life.In a sense,exploring his literary thought and creation charm has reality significance of constructing the 21st century Chinese culture.
Liang Shiqiu;prose;human nature;classicism
I206.6
A
1673-0429(2011)03-0018-06
2011-01-16
潘水萍(1979—),女,曁南大學文學院文藝學博士。主要從事文藝美學、中國文學批評研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