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 紅
(1.東南大學人文學院,江蘇南京 211189;2.中國礦業大學文法學院,江蘇徐州 221116)
發明創造是技術活動中的一個主要部分。早在古希臘時期,亞里士多德就對技術進行分析,他把“創生”的事物分為三種:①自然所成;②技術所成;③自發所成[1]。自然所成和自發所成的事物都無需通過人的參與,而技術生成的事物則要人借助于“創之者”,按照“由來”,創造出“成就”。亞里士多德關于技術生成事物的論述與現代學者對技術發明的界定大致相符,比如卡爾森(W. Bernard Carlson)將發明定義為:為了人類的需求或愿望而創造新設備或者新工藝的活動[2]。
在19世紀英國工業革命過程中,許多重大發明成果出自個別極具創造天賦的發明家手中,英雄主義發明創造觀為人們所接受。這種理論強調了個體發明家的獨特作用,認為發明是一種發明家個體的創造行為[3]。英雄主義的發明創造思想忽略了在技術發明過程中其他相關因素的影響,有一定的局限性。20世紀80年代中期,技術的社會建構理論在國外興起,之后備受國內學者關注。技術的社會建構理論從一個新的視角分析技術發明的創造過程,很大程度上克服了英雄主義發明創造觀的局限。本文試圖基于技術的社會建構理論,探析當代社會建構主義技術發明創造觀的理論來源及其內涵,并對之進行簡要的分析與評價。
隨著19世紀末和20世紀初社會學研究的興起,人們將社會和生物、心理、地理等因素聯系起來考察,但是,技術因素卻很少引起社會學學者的關注。此間,研究發明問題的學者基本上分為兩大陣營:一個群體是發明家、工程師、物理科學家和專利律師,他們更多地知道一些科學技術知識和發明家認識到的實際問題但沒有多少社會科學知識,他們輕易地得出發明的社會影響和有關發明原因的結論并沒有多大價值。另一群體就是社會科學家----社會學家、經濟學家和歷史學家等。這些社會科學家知道一些物理科學知識和現代發明的商業知識,他們隨意地概括發明理論,不過,他們的論斷通常建立在一些流行的著名發明家故事的基礎上,因而大多是不可驗證和不可靠的[4]ⅷ。
真正將技術發明和社會學聯系起來的,是一部分社會學家兼技術史學者做的工作,這就是發明社會學研究。發明社會學最初出現在20世紀二三十年代,后來在五六十年代得到較快發展。這個學派最突出的代表人物是社會學家奧格本(Willian F. Ogburn)、技術歷史學家厄舍爾(Abbott P. Usher)以及美國學者杰爾菲蘭(S.C.Gilfillan)等。奧格本提出了著名的“文化滯后”理論,厄舍爾在《機械發明史》中提出了設計的完形/格式塔(gestalt theory of design)理論。這一學派的成員還包括新聞記者兼史學家坎培斐(Waldemar Kaempffert)、社會學家伯納德(L.L. Bernard)、化學工程師羅斯曼(Joseph Rossman),他們提出了一些很有影響力的思想,這些思想涉及工程科學的出現、技術的進化和設計的本質等。
早期發明社會學主要包含三方面的思想。
第一,發明家的地位。在經歷了19世紀英雄主義發明創造觀之后,發明社會學研究者拋開了發明家的重要地位,“發明不再憑借少數人偶然顯示出來的神秘的天賦能力”[5]。奧格本在論述發明的影響因素的時候,雖然沒有完全否定發明者先天智力的因素,但是他認為,一方面,發明是先賦智力的結果;另一方面,在能力因素之外,還有許多因素影響發明的產生,發明是社會進步的特征,而無需更多個人天賦。
第二,發明的決定論。奧格本通過同一時期兩個以上的人獨立完成的大量發明來闡釋有些發明的出現是必然的[6]。發明依賴于現存的文化,文化因素比發明者的智力更重要。喬治·巴薩拉認為早期發明社會學不僅是典型的反英雄主義的,也隱含著強烈的決定論思想。
第三,發明的累積模式。發明是如何進步的?眾多學者給出了發明的累積模式。每一項重大的發明要么是之前的微小發明的累積,要么是技術發展過程的最后一步,發明不是創造而是增長[7],這個觀點被社會學家和人類學家廣泛接受。奧格本、羅斯曼、亞瑟等學者均認可:一個發明只是將現有的人工產品進行組合,新的發明僅僅是先前發明的“社會累積”[8]。
早期的發明社會學思想并不統一,也不是一個清晰的理論體系。各種歷史的和智力的發展都被看做組合的來源:進化論、反對生物種族主義、行為的和格式塔的心理學、第二次工業革命中的科學技術進步、發明的英雄理論、群體勞動力的出現等,這些因素之間的相互作用沒有得到有機的協調。同時,發明社會學也不能解釋他們自己提出的一些理論,比如現有的人工物如何通過隨機重組來滿足人們的需求?而隨機重組的創造恰恰是不能由文化所決定的。發明者早期形成的“習慣機制”如何被社會條件所改變?技術發明到底通過何種途徑、如何累積?等等。
在一個任何事物都在被建構的時代,早先產生的而后被遺忘的技術社會學有了自身的意義。它為我們提供了重新思考技術發明活動的基礎,讓我們立足于新的角度考察技術發明的決定性因素是單一的,還是多元的,技術發明究竟是天才完成的,還是社會建構的。
1967年,愛丁堡大學設立了科學的文化與社會學研究部,正式開始了科學知識社會學(sociology of scientific knowledge,簡稱SSK)的研究,其成員包括強綱領SSK的領袖人物如布魯爾(David Bloor)和巴恩斯(Barry Barnes)等。受其影響,SSK的其他亞綱領也迅速發展起來,比較有代表性的有:以科林斯(Harry Collins)為首的巴斯學派及其提出的經驗相對主義綱領,以馬爾凱(Michael Joseph Mulkay)為首的約克學派及其話語分析綱領,以拉脫爾(Bruno Latour)為首的巴黎學派及其行動者網絡綱領,以及以克諾爾-謝廷娜(Karin D. Knorr-Cetina)為首的研究小組及其科學人類學綱領,等等。20世紀70至80年代期間,強綱領SSK發展迅猛。“到80年代末,SSK在科學社會研究領域已成為主導綱領,其影響也早已超出了歐洲,成為當代最引人注目的世界性學術實踐之一。”[9]其影響之大,以至于作為默頓傳統的主要人物之一的科爾(Stephen Cole)也說:“他們人數不多,但在差不多十多年的短期擴張中,這個小組得以完全支配了科學社會學及稱為科學之社會研究的交叉領域”[10]。
強綱領SSK突破了傳統科學哲學的研究傳統,使科學哲學的研究更多地走向科學實踐、走向生活,從宏觀敘事走向具體的案例研究。強綱領SSK的革命性首先體現在研究內容上,它把科學的人類和社會的維度置于首要位置,把科學與人類生存意義緊密聯系起來,在時間和空間上把科學納入具體科學所處的社會、文化、歷史的統一的解釋背景之中;其次體現在它強調并付諸實踐的自然主義和經驗主義的研究方法,這種研究方法直接針對其所認為的默頓式的科學社會學以及邏輯實證主義科學哲學及認識論的規范性質和超驗特性[11]。自強綱領SSK產生以來,科學家與持實證主義立場的哲學家與科學史家不斷對其研究的各個方面進行全面的批評,許多批評可以說是切中要害。因為強綱領SSK的分析在很多情況下都是抓住問題的某一方面而忽略其他,盡管這在學科發展的過程中是不可避免的,但毫無疑問在似乎說明了某個問題的同時引出了更多的問題,從SSK內部之間此起彼伏的批評也可以明顯地看出這一點。但是,強綱領SSK的理論貢獻與深刻影響卻是不言而喻的。
受強綱領SSK的影響,不少學者將類似的分析方法運用于技術,也取得了突出的研究成果。1984年7月,在荷蘭屯特大學召開了以“技術的社會建構”為主題的國際研討會,并出版了論文集《技術系統的社會建構:技術社會學和技術史中的新方向》[12]。愛丁堡大學在1984年和1986年也舉辦了關于“技術與社會變遷”的研討班,并出版了論文集《技術與社會過程》。在這之后,關于技術的社會建構理論取得了更多的研究成果,也產生了更為廣泛的影響[13]。
20世紀前半葉的技術社會學研究者否定了英雄主義的發明創造觀之后,提出發明是將當前的現存技術組合起來并不斷累積的結果。還有一種觀點認為,所謂發明即新技術就是對舊技術的不斷改進并選擇出最適用的部分,這種觀點具有達爾文進化論的色彩,它對漸進發展的技術是有效的。但是之前的這些觀點并不能解決以下兩個問題:第一,發明的組合或累積模式不能解釋全新的、根本性的發明是如何產生的。第二,之前的觀點都承認發明的核心部分是“偶然的靈感產生的構想”,或者是“發明者頭腦中的核心思想”,但是這些核心思想到底是如何產生的,卻很少有理論解釋。
社會建構主義技術發明創造觀并不排斥發明的組合或累積模式,它可以解釋通過改進已有的技術得到新發明,但是社會建構理論還考慮到全新的發明的結構問題。基于這些角度的思考并結合技術的基本屬性,發明應該包含以下三個方面的含義:第一,發明要滿足個人或者社會的需求。技術發明的出現往往有著迫切的需求,這些需求可能來自于經濟機會、潛在的市場、經濟環境的改變、社會挑戰或者軍事需要等。
第二,發明要對基礎現象建立可信賴的解釋,并總結出可以應用的新原理。滿足需要是新發明的目的,發明必須和目的之間建立聯系,這個聯系的建立需要一個過程,而且這個過程通常是比較困難的。這個過程常常開始于現有技術不能滿足需要,于是人們就會去探索新的原理和方法,或者去發現新現象并挖掘出其中可以使用的新的原理和方法。把新的原理和方法轉化為物理現實時,需要創造相應的有效技術部件,由此發明就出現了。
第三,一項發明需要次一級的組成部分以及次一級的科學原理來共同產生效用。我們不能忽略發明者除了自身的努力之外,還要借鑒前人已經取得的成果。一項發明包含多個部分,每一部分都有其獨特的功能,每一部分都是一項獨立的技術,多個部分組合起來產生新的效用。
技術發明的社會經濟形成理論來自于許多研究,這些研究都努力尋求一些影響技術產生和發展的因素,嘗試揭露出塑造和形成技術發明自身功能的社會和經濟因素。在從社會學的角度看待技術之前,技術自身被看做是獨立產生影響的,這種觀點強調“技術已經成為一種自主的技術”,技術遵循著自身的規律向前發展,并不以人的意志而改變,“技術構成了一種新的文化體系,這種文化體系又構建了整個社會”[14]。所以,技術規則滲透到社會生活的各個方面,技術支配、決定著社會、經濟和文化的發展,即所謂的“技術決定論”。顯然,這種觀點沒有看到技術發明之外的影響因素。社會建構主義明確否定了技術決定論思想,盡管這種做法有時也產生誤解。雖然經濟因素不能隨著技術發展路線嚴格的固定,但是“在技術創新產生時,利潤和損失問題在決定何種技術在何處產生創新時處于很重要的地位”[15]。
早在1945年,杰爾菲蘭就提出發明和社會的相互作用,他說,“發明應社會的需求而產生,反過來,發明也影響社會的需求、財富、商業和文明的其他非技術的方面”[16]。一項發明產生之后,不是孤立地靜止在某處,而是要在精心的設計之后轉化為現實的可以使用的物品,物品會在擴散的過程中產生影響,這一過程的各個階段形成反饋環路并相互影響。技術發明的關鍵點不再是“黑箱”,發明的產生過程具有高度的韌性,發明物的功能和屬性不斷地進行塑造和再塑造。
技術發明的社會經濟形成因素包含以下幾個方面:
(1) 階級和政治的利益。技術發明的內容和技術發明發展的方向都可以根據社會、政治利益來決定,這些因素產生并引導技術發明及其設計、生產和使用。早期社會形成研究集中在技術人工物和發明設計過程系統中顯示出來的社會利益。新發明的出現,往往都要面對拒絕和支持的兩個群體,使用者對給生活帶來便利的發明的期待和支持、新發明出售的利潤、制造商生產線更新的費用、培訓技術工人新的操作技藝的支出等,這些影響因素都有著各自的利益計算方法。當一項技術發明涉及到政府利益的時候,政府力量往往會壓倒其他一切因素,比如軍事發明或涉及國計民生的發明。
(2) 性別的利益。在技術決定論中,性別一般不被當做話題來討論。在技術的社會建構論中,女權主義是一個重要的話題。更有甚者,有的研究者認為“技術也是有性別的”[17]。女性在其影響領域中的社會政治范圍延伸到技術發明領域,瓦克曼(Judy Wajcman)認為,由于技術創新是社會的產物,社會產生了技術并決定它的發展路線是這樣的而不是別的。新技術從原材料中建構而來,其中包括存在的性別的社會關系,這些原材料不是固定不變的,而是不斷變化的,它們可以在新的環境中重塑和使用[18]。
(3) 發明者的利益和使用者的作用。發明者發明出新技術,往往首先進行專利申請,進行知識產權保護。在專利技術轉化為人造物的過程中,專利許可和技術轉讓的費用往往會給發明者積極的推動力。使用者檢驗發明成果的有效性,但是在不同的環境中使用者對產品有不同的期待和需求,這會促使使用者對產品給予改進,對發明進行重新塑造。弗萊克(J. Fleck)指出,使用者改進的部分“關鍵是或多或少地包括了元件的獨特的組裝,一些是方便使用的標準組合,另一些則是專門設計的,以此滿足使用者團體的特殊要求”[19]。
(4) 專利管理的影響。對于發明而言,專利具有兩個基本的功能:一是專利可以界定發明的原創性并使之公開化;二是專利可以保證一項發明在一定的時間段內成為專利擁有者的私人財產。發明所經歷的設想出現、設計、生產這個過程,專利管理一直參與其中,并且從以下三個方面建構發明:第一,人們對知識產權產生的不同看法會影響發明者有策略地將發明轉化為產品,結果可能埋沒一項優秀的發明,也可能讓發明給社會帶來重大影響并持續給發明者帶來回報。第二,專利管理系統是個體發明者和整個社會的媒介。專利管理系統同社會的法律系統、經濟系統和政治系統都有重疊的部分,它或多或少地直接影響著發明者選擇發明的對象,并在專利有效期內持續地形成發明。第三,專利管理系統作為一個社會系統,不斷地建構和調整特定發明的定義,界定發明的“新穎性”。專利管理系統一方面決定著社會中誰來回報發明者,另一方面也界定著技術之間的重要的或微小的差異,從這個角度上講,專利管理系統不僅引導發明者的技術選擇,也形成我們認識技術對象的方法[20]。
一個社會需求絕不會直接創造出發明,發明者在發明的形成過程中處于關鍵的位置,發明者影響發明的方向、頻率和功效。發明社會學產生之前,發明者被界定在一個很小的范圍之內,一般只將那些首次提出新技術方案的人劃入發明者的行列,今天人們依然習慣稱發明者為“發明家”,便帶有英雄主義的色彩。研究者對于發明者群體的研究重點基本上放在發明者的天賦上,他們想方設法尋找出發明者所具有的一般人不具有的特質,并將所創造的新穎的思想歸結為這些特質。從20世紀初的發明社會學的研究,直到當前的技術的社會建構理論研究的深入,對于發明者群體的關注角度有了本質的改變,并逐漸形成一些鮮明的觀點。
第一,關于發明者的范圍界定。發明者是一個階層或者說一個群體,他們是所有的對于一項發明做出貢獻的人,而不再是不可替代的個人[4]79。歷史學家和社會科學家對于一些發明案例的研究表明,發明與個人無關。圍繞一項發明,眾多“行動者”根據其自身對發明的特殊理解而給出建議,并以此找到最令人期待和滿意的人工產品,這些“行動者”組成了一個相互關聯的社會群體,該群體包括設計者、雇主、消費者和預測者等等。技術發明產生的起始階段,一系列不斷變化的技術的、社會的、法律的和道德的因素可能會合成一個可以接受的解決方案,從而產生一系列最適宜的設計產品。隨著時間的推移,占據主導地位的力量群體,或者一部分強有力的特殊群體成員可能給出他們認為最合理的解決方案,并最終形成人工產品。
第二,關于發明者的天賦問題。早期對于發明者的研究,集中在發明者的先天特質方面,20世紀之前,“發明來源于發明者特殊的天賦”這種思想是人們普遍接受的觀點。與此相反,社會建構主義發明創造觀恰恰將發明者的天賦放在極其次要的位置。與1869年弗朗西斯·高頓(Francis Galton)的《遺傳的天賦》相對立,在1915年,泰納(Amy E. Tanner)就研究指出:“天賦和成功沒有重大關聯,發明的力量是可以操控的”[21]。發明者不是與生俱來的,發明者有助于從事技術發明的心理特質更多的在于他們的毅力、理解力、洞察力、活力和好奇心,甚至包括害羞或敏感等。發明者的創造能力和思維方式可以通過教育得到改變,因此發明者的數量快速的增長,發明群體的范圍不斷進行拓寬。
第三,關于發明者之間的相互關系。發明者對于發明成果的形成更多體現在發明者之間的相互作用中。發明者不同的知識和經驗形成了對問題的不同看法,并且在大多數時期,發明者的利益都不是統一的,發明者之間的思想的交流、碰撞和妥協不斷進行,交織成錯綜復雜的系統。經過思想較量過后,要么是不適宜的發明成果退出,要么是力量較弱的一部分群體妥協,放棄其觀點。在發明者相互作用的過程中,眾多的技術相互沖突和融合,對重要力量的“吸納(inclusion)”,最終使得沖突結束,人造物形成。
社會建構主義技術發明創造觀融合了哲學、社會學、經濟學等領域的理論知識,從發明社會學和社會建構論中汲取合理因素,對技術發明的本質、發明的社會經濟形成和發明的主體特征等方面的問題提出了全新的觀點。社會建構主義技術發明創造觀不僅打開了技術發明的黑箱之內的內容,也厘清了技術發明黑箱之外的社會經濟等因素,客觀地分析了影響技術發明的各種力量是如何進行磋商的,解析了技術發明如何在技術與社會的“無縫之網”中被建構。毋庸諱言,發明的結果是新技術,發明是技術活動中一個重要的組成部分,社會建構主義技術發明創造觀是從創造觀的角度來理解技術,從而有助于人們更好地理解技術的社會建構理論,對于技術哲學的研究和發展也是有益的補充。
早在1950年,心理學家吉爾福特(J.P. Guilford)就提出,“創造力是所有人都擁有的一種持續性的特性”,“幾乎每個人都可能有創造性行為,盡管這種行為可能是微弱的或者不常有的”[22]。現代生理學和心理學的研究也表明,創造力是人們普遍具有的自然屬性,每個正常的人都具有從事發明創造活動的潛力,這一觀點已經被普遍認同。社會建構主義技術發明創造觀否定了“發明家是富有特殊創造力的天才”的論斷,它將發明者的范圍擴大到普遍參與發明活動的民眾,從這一角度來講,社會建構主義技術發明創造觀與當前對人類創造力的探索結果是比較一致的。而且,近些年來,創造力研究者開始對影響創造活動的外部社會環境進行研究[23],他們和技術哲學研究者所進行的發明創造“黑箱”之外的探索也有異曲同工之妙。所以,社會建構主義技術發明創造觀與對人的創造力所進行的科學研究在很大程度上是契合的,由此也顯示出自然科學與社會科學在某種程度上的一致性。
現代創造教育非常注重對人的創造能力的培養,早在20世紀中期,美國等一些發達國家就開設課程對學生進行創造性思維訓練,并且通過讓學生掌握創造技法來開發學生的創造力[24]。我國目前的創造教育模仿了美國早期創造教育的模式,但是這種創造教育方式忽視了一項發明的產生所需要的發明者之外的因素。社會建構主義技術發明創造觀是一種包含有積極的技術政策的創造觀,它站在整體的角度分析技術發明的創造過程,而不是僅僅關注發明過程中的某個單一因素,有利于調動多方因素主動介入到技術發明中去,人為地引導和促進技術發明的形成。所以,社會建構主義技術發明創造觀為創造教育提供了新的啟示,即創造性人才的培養不僅要開發人的創造力,同時也要讓創造者認識到與發明創造相關的社會因素,這樣才能在從事發明創造活動時全面考慮,加快技術發明的速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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