社會性別結社中的白族傳統體育
——以大理茈碧地區為例

羅紅

（廣州體育學院休閑體育與管理系，廣州 510500）

社會性別結社中的白族傳統體育
——以大理茈碧地區為例

羅紅

（廣州體育學院休閑體育與管理系，廣州 510500）

大理茈碧各村的白族有著按年齡層次不同的社會性別結社；打歌、賽龍舟、游泳等民族傳統體育項目是構成社會性別結社的主要活動之一；白族傳統體育活動增強了族群團結和族群認同，也進一步豐富了社會性別結社的內容、促進了社會性別結社的健康發展。白族傳統體育活動與社會性別結社的良性互動，有利于建設穩定、和諧的白族農村社區，是加快社會整合和民族傳統體育發展的不可或缺的重要內容。

社會性別結社；白族；民族傳統體育；和諧社會

民族傳統體育是體育社會學和人類學研究關注的焦點之一，社會性別結社是社會學、人類學研究的一個重要專題〔1〕。從2002年至今，筆者對大理茈碧白族的調查認為：民族傳統體育活動對社會結構的穩定和完善有著積極的促進作用，民族傳統體育項目是當地社會性別結社的主要內容。

茈碧的民族傳統體育活動與當地村落的社會性別結社有著密不可分的關系。筆者調查發現：茈碧各村的白族有著按年齡層次不同的社會性別結社；打跳、耍龍獅、賽龍舟等民族傳統體育項目是構成社會性別結社的主要活動之一，村民的民族傳統體育活動促進了兩性組織的良性互動與社會和諧；同時，社會性別結社也推動了民族傳統體育活動的健康發展并豐富了傳統體育的內容。

本文旨在通過實地田野調查將民族傳統體育與社會性別結社，從體育的社會功能中解讀有序社會的體育實踐，在構建和諧社會的框架下為體育社會學研究提供一個嶄新的、成功的范例。

一、村落社會性別結社概況

費孝通先生說：男女間的關系必須有一種安排，使他們之間不發生激動性的感情。那就是男女有別的原則。男女有別的界限，使中國傳統的感情定向偏于向同性方面去發展〔2〕。筆者發現茈碧白族村民不同年齡的社會性別組織就是一個男女有別的例證。

（一）幼年時期社會性別組織：打老友（2～3人的組織）

“打老友”是村落社會的一種幼年社會性別組織的雛形和最初階段，也是人數最少的社會性別組織。老友不是老年時結識的朋友，卻是到了老年都還是朋友的人們?！按蚶嫌选笔墙Y成或結拜朋友的意思，“打老友”的習慣是茈碧白族的習慣。

在當地的白族村落社會中，兩個未懂事的孩子一旦在父母的意愿和操作下結成老友關系，就不會更改，即使其中的老友去世或兩人以后的友情變得越來越淡薄，這種老友身份和名分也不會發生任何改變。

據筆者調查，村里無論男女在年幼時期基本上都有一個同性老友，這其中不僅體現了村落社會有比城市更注重人情、重視友誼的一面，也體現了白族喜歡交友、互助的特點?！按蚶嫌选被顒訌木喗Y友誼的角度反應了村民的白族認同。

（二）中青年時期的社會性別組織：“結十姊妹和十兄弟”（8～15人的組織）

“結十姊妹和十兄弟”是由“打老友”發展而來的成年已婚兩性的社會性別組織。在這一時期，村民的社會性別結社已經由幼年時期的2～3人發展為8～15人。

“結十姊妹和十兄弟”活動是中青年人的社會性別組織，茈碧白族男女兩性在各自的社會性別結社中有著許多相似的地方，都在性格相投的前提下結拜，都以生產生活中的互助、娛樂、參與體育活動為目的，都為成員提供了良好的交流互動空間；這種成年人的地域社會性別結社活動，比雛形期的“打老友”更進一步強化著村民的白族認同。

茈碧XX村“十姊妹”和“十兄弟”的總體結拜情況：據筆者調查統計，XX村委會下轄的6個自然村一共有43個“十姊妹”組織，其中A村7個，B村8個、C村6個、D村8個、E村7個、F村7個；28個“十兄弟”組織，其中A村5個，B村6個、C村4個、D村3個、E村5個、F村5個。

（三）老年時期的社會性別結社：加入洞經會和蓮池會

自唐、宋以來，白族的宗教信仰是一種多元、混融性的形態，白族人信仰佛教、道教、巫教和本主。白族民間女性的“蓮池會”、“媽媽會”和男性的“洞經會”，以自然村落為基本單位，一個村一個“會”乃至幾個“會”〔3-5〕。筆者認為，洞經會和蓮池會既是一種老年時期的社會性別組織，又是村民本主信仰和白族認同的載體，同時也是民族傳統體育活動開展的主要組織和參與者。

洞經會和蓮池會的人數很多（有的村蓮池會有100～200人），老年村民按照男女性別加入到洞經會和蓮池會中，加入洞經會和蓮池會是村民的自愿行為。值得注意的是，即使到了老年，男女兩性雖然仍然在各自的社會性別結社圈里活動，但與幼年和中青年時期的人數相比，已經擴大了幾十倍，加入蓮池會和洞經會是村民的社會性別結社人數最大化時期，此時的結社以白族信仰和娛樂、鍛煉身體為主要目的，也是村民白族認同的最大化時期〔6-7〕。

二、社會性別結社中的民族傳統體育活動

（一）打跳與社會性別結社

筆者在調查中看到在茈碧各白族村，每年的春節、火把節、中秋節或婚嫁、考學被錄取、退休、參軍、公司慶典等喜事，村民都會請本村的中青年社會性別組織“十姊妹”“十兄弟”等到家中或村委會、老協會、中小學校等公共場院打跳。

所謂的打跳就是打歌和跳舞，打跳的內容多半是女性組織“老友”和“十姊妹”成員自編自演的文娛節目，其內容活潑，形式多樣，有民族舞如白族的霸王鞭、藏族舞、佤族舞等，也有將體育舞蹈華爾茲、探戈、恰恰等融入其中的村民自編節目。在打跳中活躍現場氣氛，邀請在場觀眾一起參與，鍛煉身體娛樂身心。男性組織“老友”和“十兄弟”一般負責協調場地、茶水、放音樂或伴奏等事宜。打跳一次一般進行1～2小時，結束后由邀請者給打跳者一定數量的酬金，也有的打跳者不要酬金，問其原因，答：目的是健身和娛樂而非錢財。參與者往往跳得大汗淋漓還不肯休息，健身的樂趣自在其中〔8-10〕。據筆者調查統計，從2002年至今，XX村委會下轄的6個自然村一共有31對女“老友”和43個“十姊妹”組織，26對男“老友”和28個“十兄弟”組織的成員先后參與過打跳活動。

（二）耍龍獅與社會性別結社

經參與觀察表明：耍龍獅是茈碧白族老年的社會性別結社組織主持和參與的民族傳統體育活動項目之一。春節、祈雨、婚嫁、考學被錄取、退休、參軍、公司慶典等喜事，村民都會請本村的蓮池會、洞經會到家中或村委會、老協會、中小學校運動場等公共場院舞龍舞獅。老年女性組織蓮池會成員主要承擔舞龍舞獅中的龍獅身體部分舞動和扮演任務，而老年男性組織洞經會成員扮演舞龍獅時的龍獅頭或引導者角色。在表演過程中，男性扮演龍頭或獅頭成員要一邊舞一邊大聲向主人家說一些祝福、吉祥、道喜的話語。整個過程持續40～70分鐘。男女兩性組織在舞龍舞獅的過程中密切配合，整個活動看起來和諧、健康，既鍛煉了身體又起到了娛神、娛人的效果。據筆者調查統計，YY村委會下轄的3個自然村的蓮池會組織和洞經會組織的成員均參與過耍龍獅活動。

（三）賽龍舟、游泳比賽與社會性別結社

農歷五月端午是賽龍舟的時節。筆者發現賽龍舟的參與者是青少年男性組織“老友”和中青年男性組織“十兄弟”，女性一般不參與這兩項活動。每年五月端午前夕，未婚的“老友”和已婚的“十兄弟”們就會相邀并開始訓練準備參加節日的龍舟和游泳比賽。茈碧的龍舟和游泳比賽通常在茈碧湖舉行。各行政村和自然村都會整合15歲以上的“老友”和“十兄弟”組織中的精干成員組成各村的龍舟隊，在端午節那天正式開賽，龍舟比賽最后決出前3名，由于農村資源有限，所以獎金一般在500～1 000元。游泳比賽則以村為單位個人自愿報名參賽，比賽不分樣式只按指定的線路（一般是橫渡茈碧湖），游一個來回的時間決出勝負，設一、二、三等獎各一名，獎金在300～800元左右。據筆者調查統計，從2000年至今ZZ村委會下轄的4個自然村一共7個“十兄弟”組織，20對老友參與過賽龍舟和游泳比賽。

在筆者調查和訪談的800多個個案中，無論參與打跳、耍龍獅或賽龍舟活動，村民都認為性別結社組織是民族傳統體育活動開展的組織者和參與者。村民認為在體育活動中，既鍛煉了身體又增加了參與結社組織的熱情，增強了族群認同感，同時也實現了真正的男女兩性的互動、互助、健身與和諧發展〔11〕。

三、結論

綜上所述，筆者認為：從傳統體育與白族文化和社會的關系來看，白族傳統體育活動是白族文化的載體和表現形式之一，也是白族村落社會結構的重要組成部分；從白族本主信仰對民間體育的影響來看，白族本主信仰的多元性，決定了民間體育文化的多樣性和社會整合功能。霸王鞭、賽馬、打歌等白族傳統體育活動深受宗教信仰的影響，呈現出多元一體的格局與特征；從傳統體育活動對白族社會性別組織的影響與互動來看，白族村落男女兩性按照年齡分別結社，三個不同年齡階段的不同社會性別組織以多樣性的民間體育活動為載體分別展開活動，并在民間體育活動與社會性別組織之間形成良性互動。傳統體育活動促進了社會性別組織的發展與族群融合，進一步增強了白族認同；而社會性別結社一方面豐富了白族文化的內容，另一方面社會性別結社推動了白族傳統體育活動；從傳統體育與社會性別組織在構建和諧社會中的功能與意義來看，白族傳統體育中的社會性別結社是有序社會的體育實踐〔12-14〕。

社會學認為，社會運行的最佳狀態就是建立良性發展的有序社會，而構建有序社會的前提是社會穩定與和諧；白族傳統體育活動與社會性別結社的良性互動，有利于建設穩定和諧的白族農村社區，是加快社會整合和民族傳統體育發展的不可或缺的重要內容〔15-17〕。

〔1〕馬凌諾斯基.兩性社會學〔M〕.上海：上海人民出版社，1990：20-24.

〔2〕費孝通.鄉土中國生育制度〔M〕.北京：北京大學出版社，1998：46-47.

〔3〕瑪格麗特·米德.三個原始部落的性別與氣質〔M〕.杭州：浙江人民出版社，1988：66-89.

〔4〕馬曜.白族簡史〔M〕.昆明：云南人民出版社，1988：90-91.

〔5〕魏國英.女性學概論〔M〕.北京：北京大學出版社，2000：121-135.

〔6〕楊政業.白族本主文化〔M〕.昆明：云南人民出版社，1994：51-59.

〔7〕張錫祿.大理白族佛教密宗〔M〕.昆明：云南民族出版社，1999：32-4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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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蘆平生.我國少數民族傳統體育的形成與發展〔J〕.中國體育科技，1999（2）：13-16.

〔10〕羅紅.白族社會性別結社與族群認同〔J〕.云南民族大學學報：哲學社會科學版，2008，25（6）：33-36.

〔11〕羅紅.茈碧三村的族際通婚與族群認同〔D〕.廣州：中山大學，2008：30-31.

〔12〕張宏誠.大理學院體育教學開設白族傳統體育項目的探析〔J〕.大理學院學報，2010，9（4）：87-89.

〔13〕Kendall Blanchard.The Athropology of Sport：An Introduction〔M〕.New York：Bergin and Garvey，199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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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Healey，Joseph F.Race，Ethnicity，Gender，and Class：The Sociology ofGroup Conflictand Change〔M〕.Thousand Oaks，CA：Pine Forge Press，1995.

〔16〕Marger，Martin N.Race and Ethnic Relations：American and Global Perspectives1Belmont，Calif1〔M〕.New York：Wadsworth Pub1Co.，1994.

〔17〕Jay J.Coakley：Sport in Society-Issues and Controversies〔M〕.4th Edition.New York：Times Mirror/Mosby College Publishing，USA，1990.

（責任編輯 李 明）

Bai Ethnic Traditional Sports in the Gender-based Organizations——Taking Cibi Township in Dali for Example

LUO Hong
（Leisure Sports and Management Department,Guangzhou Sport University,Guangzhou 510500,China）

The Bai Nationality has social gender association as different age groupings in Cibi Township.Ethnic traditional sports such as Dage,Boatrace and Swimming are the main activities of gender-based organizations.These traditional sports strengthen the national unity and identity,and enrich content and promote positive development of the gender-based organizations.It is very important for the beneficial interaction between Bai ethnic traditional sports and gender-based organizations to accelerate social integration and ethnic traditional sports development,which is conducive to social stability and harmony in Bai ethnic community.

gender-based organizations；Bai Nationality;ethnic traditional sport；harmonious society

G812.7

A

1672-2345（2011）10-0085-04

廣東省高校優秀青年創新人才培育項目（wym09080）

2011-06-09

羅紅，副教授，博士，主要從事體育社會學和人類學研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