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 青
(廣西師范大學 政治與行政學院,廣西 桂林 541006)
馬克思在探索人類社會歷史發展規律、創建唯物史觀的過程中,對國家的本質屬性及其演進規律做出了深入的解析。盡管他未能為后人留下專門論述國家問題的著作,但就國家問題的理論闡述屢屢見諸他的各種著述,并且形成了一個較為完整的體系。
馬克思的國家理論是唯物史觀的重要組成部分,它的形成與發展有一個歷史過程。《萊茵報》時期,馬克思發表的論文基本上都直接以理性為出發點來闡述自己對國家的看法,認為國家的支柱應該是理性,判斷一個國家的優劣標準是它能否充分實現自由理性,直到他開始關注經濟和社會等方面的問題時才認識到:“一定的現象必然由當時存在的關系所引起。”[1]不能僅僅從理性來解釋一切,而應該從一定的社會關系出發。對經濟關系和社會關系的研究,使馬克思認識到社會現實與思辨哲學之間的矛盾:“他先前一直認為理性的體現和歷史發展動力的國家完全沒有那種理性的性質,也沒有起到黑格爾認為它在歷史過程中應起到的那種決定作用。”[2]這促使馬克思不得不重新審視黑格爾的“理性”國家觀,審視國家與社會之間的關系。
《黑格爾法哲學批判》對黑格爾的國家觀提出了批判,并重新界定了國家與市民社會之間的關系。馬克思認為,由于黑格爾對國家與市民社會關系的考察嚴格局限于思辨哲學體系,沒有考慮現實的關系,因此把國家與市民社會之間的關系顛倒了。在《黑格爾法哲學批判導言》中,他又明確提出:“哲學把無產階級當作自己的物質武器,同樣,無產階級也把哲學當作自己的精神武器。”[3]在《1844年經濟學哲學手稿》和《神圣家族》這兩部著作中,馬克思唯物史觀的國家理論體系已經基本成熟,馬克思認為私有財產是“異化勞動”產生的根源,也是人的異化、國家與社會對立的原因,要克服人的異化、消除國家與社會的對立,必須消滅私有財產。馬克思對市民社會與國家之間的關系的看法也實現了比較徹底的轉變,認為市民社會是國家產生的基礎,開始從市民社會甚至是市民社會內部的物質生產去解釋國家。
在《德意志意識形態》中,馬克思和恩格斯把物質資料的生產放到了人類歷史活動的首位,并認為人們在這一生產中所結成的關系是社會中最基本的關系。人類社會的其他關系都是從這一基本關系中派生出來的,無不受到這一基本關系的作用和影響。可以說馬克思唯物史觀的國家理論已經基本成熟。在《路易·波拿巴的霧月十八日》一文中,馬克思進一步闡明了他的國家學說,尤其是無產階級對資產階級國家的態度。在《法蘭西內戰》中馬克思運用其唯物史觀的國家理論對法國巴黎公社的偉大實踐進行了哲學總結,指出,巴黎公社的經驗證明了《路易·波拿巴的霧月十八日》所得出的無產階級必須打碎資產階級國家機器的結論,以及無產階級國家是嶄新的民主國家結論。馬克思在《哥達綱領批判》中運用歷史唯物主義的觀點對未來社會進行了科學的預測和展望,闡述了從資本主義到共產主義的過渡時期和共產主義發展階段理論:“在資本主義社會和共產主義社會之間,有一個從前者變為后者的革命轉變時期。同這個時期相適應的也有一個政治上的過渡時期,這個時期的國家只能是無產階級的革命專政。”[4]馬克思的這一科學論斷,是其國家理論的一個極為重要命題,也是其國家理論成熟的標志。
馬克思國家理論和其他任何一種學說、理論一樣都離不開當時的社會經濟條件,它的創立需要以前人提供的思想資源為背景。馬克思正是在于它批判地繼承了資產階級時代的一切優秀思想成果,形成了國家理論學說。
(一)對黑格爾法哲學的批判是馬克思國家理論的直接理論淵源。
馬克思的社會觀和國家觀的基礎即使在后來也仍然是黑格爾主義的。然而,他并不是奴隸式地乞靈于黑格爾論述,而是把它當做對當時的政治形勢和典型的歷史的回憶的一種提示。黑格爾在《法哲學原理》一書中認為,調整人們之間的社會關系的精神力量有三種形式:家庭、市民社會和國家。馬克思尖銳地指出,黑格爾的論述是“邏輯的泛神論的神秘主義”,其中“具有哲學意義的不是事物本身的邏輯,而是邏輯本身的事物”。[5]在馬克思看來,事物本身的邏輯是家庭、市民社會和國家都是“人的存在”、“社會形式”和“人的本質的客觀化”。在這里,馬克思揭示了黑格爾的倫理精神實質上不過是人的理性化的認識罷了。馬克思指出:在黑格爾那里,國家“理念變成了獨立的主體,而家庭和市民社會對國家的現實關系變成了理念所具有的想象的內部活動。實際上,家庭和市民社會是國家的前提,它們才是真正的活動者,而思辨的思維卻把這一切頭足倒置”。[6]誠然,馬克思通過對黑格爾理性國家觀的批判,已經得出了不是國家決定市民社會,而是市民社會決定國家的結論,從這個意義上說,對黑格爾法哲學的批判構成了馬克思國家理論的直接理論來源。
(二)對德國古典哲學、英國古典政治經濟學和英法兩國空想社會主義的批判和吸收是馬克思國家理論形成的重要思想基礎。
馬克思充分肯定了德國古典哲學的積極成果,批判了黑格爾的唯心主義,把辯證法從他神秘的哲學體系的束縛下解救出來,同時又批判了費爾巴哈的人本主義,吸取了他的唯物主義哲學的基本內核。從而為客觀、全面認識人類社會發展規律提供了基礎。馬克思借鑒了威廉·配第、亞當·斯密、大衛·李嘉圖等英國古典經濟學家的理論體系,從而科學揭示了資本主義經濟運行的客觀規律和國家的本質。以圣西門、傅立葉和歐文為代表的空想社會主義者以其深刻的洞察力,展開了對資本主義的全面批判,對未來社會進行了大膽猜測,這一切為馬克思國家理論的創立提供了直接的思想材料。空想社會主義者在關于未來社會的構想中,把國家變成純粹的生產管理機構這一思想,顯然為馬克思在探索未來社會主義社會和共產主義社會的基本特征方面作了有益的嘗試。這一重要思想也影響了馬克思關于國家職能理論。此外,對馬克思的影響更為重要的是空想社會主義者的批判精神。
(三)對近代以來資產階級國家觀的批判是馬克思國家理論形成的又一重要理論基礎。
馬克思在《黑格爾法哲學批判》及其導言、《論猶太人問題》等著作中通過對黑格爾法哲學的批判與對國家與市民社會關系的研究批判了自由主義國家觀。在馬克思看來,資產階級及其所倡導的自由平等實質上是在市場交換中的平等和自由。對資產階級自由主義的批判,不僅僅局限于對資本主義政治制度的批判,而是抓住近代資本主義國家的基礎,對市民社會進行剖析。在《資本論》中馬克思通過經濟學研究這個獨特視角,以其雄辯的理論深刻地揭示了市民社會的種種矛盾,揭穿了資產階級關于市民社會的種種幻想,摧毀了近代資產階級國家的根基——市民社會,從而從根本上批判了自由主義的國家觀及其關于國家的種種神話。馬克思首先從經濟意義上理解市民社會,但是他又不局限于把市民社會等同于經濟基礎。馬克思的結論是:新的政治革命導致的不僅僅是政治解放,它要實現的是人類解放——消滅資產階級,讓國家在過渡的社會主義階段漸漸地失去其政治性,直至最后消失,最終實現共產主義。
在考察馬克思國家理論的理論基礎之后,對于國家的消亡,馬克思認為,隨著經濟的不斷發展,國家不停地變換其存在形式,無論它如何變化,國家都是“階級的國家”。國家的出現是為了抑制從經濟生活中產生的階級對立,國家永遠是階級統治的工具,是統治階級壓迫和剝削被壓迫階級的工具,永遠是階級不可調和的產物。在馬克思看來,國家不是被廢除的,它是自行消亡的。國家消亡以階級及階級對立的消滅為前提。可見,國家的消亡將使國家重新回到社會并作為一個社會管理機關服從于社會和服務于社會為內容。社會主義是所有國家走向消亡的過渡階段。共產主義是人類社會發展的最高階段,國家消亡既是共產主義實現的前提之一,又是達到共產主義的結果。盡管國家消亡具有歷史必然性,但它是一個漫長而艱巨的過程,只有通過無產階級革命,打碎資產階級的國家機器,建立無產階級國家,實現共產主義,國家才能消亡。馬克思認為社會解放和人類解放在于社會把國家政權收回,意味著市民社會在產生國家并成為國家基礎的同時,也在產生一種消滅國家的力量。馬克思在《1844年經濟學哲學手稿》中,首次對市民社會進行了經濟學分析,在認識到國家存在的私有制基礎后指出,要克服公共利益與私人利益之間的矛盾,“國家就必須消亡自己”。[7]從這里,我們可以得出一個合乎邏輯的結論:國家的消亡需要市民社會的發展為其客觀條件,即需要經濟基礎。因此,國家消亡不是烏托邦。
[1]馬克思恩格斯全集(第1卷).北京:人民出版社,1956:216.
[2][法]科爾紐.馬克思恩格斯傳(第1卷).三聯書店,1963:430.
[3]馬克思恩格斯選集(第1卷).北京:人民出版社,1972:15.
[4]馬克思恩格斯選集(第3卷).北京:人民出版社,1972:314.
[5][6]馬克思恩格斯全集(第1卷).北京:人民出版社,1956:262,250.
[7]馬克思恩格斯全集(第1卷).北京:人民出版社,1956:47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