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彩紅
(浙江革命烈士紀念館 史料科,浙江 杭州 310002)
近年來,作為歷史學的一門分支學科,口述歷史受到越來越多的關注。口述歷史的專題書籍陸續出版,廣播、電視等大眾媒體也紛紛推出口述歷史類欄目并受到觀眾的好評,黨史、地方史、專題史等的研究也將收集、整理、運用口述史料列為重要內容。口述歷史的興起,讓歷史走下以研究為主的神壇,以更生動、鮮活的姿態滲透到各個領域。革命紀念館是以尊重歷史為原則,集客觀性、真實性、生動性、教育性為一體的紀念、褒揚單位,口述歷史呈現的方興未艾的發展態勢,對革命紀念館工作具有良好的推動和補充作用。
口述歷史是歷史學最古老的形式,起源于遠古時代的民間傳說或口頭傳說。中文的“古”字有“十口相傳”之意,英文“history”一詞可追溯到古希臘語“historia”,義為調查、訪問和詢問目擊者,說明口傳資料是早期歷史流傳中非常重要的史料形式。運用口述資料撰寫歷史,古已有之,漢代司馬遷編著“史家之絕唱,無韻之離騷”的《史記》時,“網羅天下放失舊聞,考之行事”,就是運用了大量的口述史料,并且進行實地考證,才有了栩栩如生、生動翔實的描述;荷馬的《荷馬史詩》,希羅多德的《歷史》,修昔底德的《伯羅奔尼撒戰爭史》等都是典型的口述史書。19世紀之前,口頭傳說是很重要的口述資料來源,但與當代口述研究是有本質區別的。20世紀初,口述歷史開始受到史學界的重視,1948年哥倫比亞大學創建了美國歷史上第一個口述歷史研究室,標志著現代口述歷史進入了全新的發展階段。20世紀50年代,我國開始普遍采用社會調查和口述歷史方法收集重大歷史事件和重要人物資料,到80年代中期,國內開始興起轟轟烈烈的當代口述歷史熱潮。
那么什么是口述歷史?國際學術界通行的說法:口述歷史指的是由準備完善的訪談者,以筆錄、錄音或錄影的方式,收集、整理口傳記憶和具有歷史意義的觀點[1]。我國史學界有不同的看法,糜棟煒先生將口述歷史定義為一種行為性學術活動,他認為:口述歷史是以訪談、口述方式記載過往人事、搜集史料的一種學術活動[2]。另一種觀點認為口述史料就是口述歷史。如楊祥銀認為:口述歷史就是指口頭的、有聲音的歷史,它是對人們的特殊回憶和生活經歷的一種記錄[3]。還有一種觀點認為:口述歷史是對口述史料進行提升、研究而得出的成果。如鐘少華認為:口述歷史是受訪者與歷史工作者合作的產物,利用人類特有的語言,利用科技設備,雙方合作談話的錄音都是口述史料,將錄音整理成文字稿,再經研究加工,可以寫成各種口述歷史專著[4]。
革命紀念館要尊重歷史,反映歷史的真實面貌,就要求展覽、陳列具有嚴謹性,它對口述歷史的要求必須是已經過考證、核實的嚴謹的結論和歷史真實。結合革命紀念館工作屬性,本文采納國際通行的說法和鐘少華的觀點,口述歷史是指對口述史料進行提升、研究而得出的成果。
在我國,博物館主要分為專門性博物館、紀念性博物館和綜合性博物館三類,根據興辦目的和藏品分類,紀念性博物館又可以分為歷史類紀念館和革命類紀念館。1985年1月9日,文化部頒布《革命紀念館工作試行條例》,指出:各類紀念館是為紀念近、現代革命史上重大事件或杰出人物并依托有關的革命、紀念建筑而建立的紀念性博物館,是有關的革命遺址、紀念建筑和文物資料的保護收藏機構、宣傳機構和科學研究機構。還明確規定:陳列展覽是革命紀念館工作的中心環節,以有關革命遺址、紀念建筑的史實為內容,力求符合歷史的真實。革命紀念館特有的屬性,為口述歷史在革命紀念館的工作中提供了可能性和很好的應用平臺。
革命紀念館主題與中國革命斗爭史緊密相連,是以民主革命、社會主義革命時期重要革命人物或重大革命歷史事件為依托,展示我國民主革命、社會主義革命和建設的方法、經驗,保護、管理革命遺址,收集、保存關于革命史、戰爭史的文物、資料等,其年代比較近,相對于其他類型博物館,口述歷史的運用有更大的可能性和優勢。口述歷史研究的口述資料主要是根據歷史活動的當事人親身經歷或見聞而口傳或筆記的材料,呈現為口傳史料、回憶錄、調查記、訪談錄等形式,所以口述資料的收集具有很強的時效性。近年來,搶救社會主義革命和建設時期的口述資料日益受到重視,并被列為文史、黨史等部門資料收集工作的重要內容。這些活的資料、活的歷史成為檔案、文獻資料的有力佐證和補充,也為革命紀念館的主題和陳列提供了更豐富、生動的內容,而革命紀念館也為口述歷史的展示和運用提供了一個良好的平臺,使口述歷史更貼近生活、貼近觀眾。
革命紀念館紀念的對象是近、現代革命史上的重大事件或杰出人物,這是它與一般紀念性博物館的最大區別,也是它特定的社會政治文化屬性,同時也決定了它具有特定的教育功能,而其教育的對象主體就是青少年觀眾。根據《河南省博物館、紀念館隊青少年教育作用的調查報告》的統計數據顯示,河南省各主要革命類紀念館中“青少年觀眾是各館的基本觀眾”,“青少年觀眾數量占全年觀眾總量的50%以上”[5]。《談紀念館對青少年學生教育的特殊功能》一文指出:青少年學生歷來是紀念館觀眾的主體,由學校集體組織的學生觀眾就占紀念館年觀眾的40%[6]。青少年觀眾的特點決定了革命紀念館的陳列、展覽等在尊重歷史的基礎上,必須形象化、生動化,具有觀賞性和趣味性。口述歷史一個重要的特點就是具有原生態性、鮮活性和逼真性,它以更直觀、更形象的方式展現歷史的面貌,更具可讀性,這就使革命紀念館的展覽、陳列中口述歷史的運用具有了必要性。
伴隨著科技的進步,新的展示手段逐漸增多,多媒體和聲、光、電等現代技術在革命紀念館展覽和陳列中已得到廣泛應用,多媒體音頻、影像、場景合成、觸摸屏、視頻等都已是比較成熟的展示方式和手段。這些新技術和展示方式的運用,打破了革命紀念館傳統的展陳模式,增強了展覽和陳列的表現力,實現了展覽與觀眾間的互動。而技術的進步,也為口述歷史資料的收集和整理提供了更方便、快捷的方式,從單純的文字記載發展到照片、錄音、錄像等新途徑,使口述歷史以更直觀的形象展現在世人面前。新的技術手段,將口述歷史和革命紀念館展陳緊密結合在一起,突破固有的文字形式,成為展覽和陳列生動的補充,起到事半功倍、畫龍點睛的效果。
口述歷史在歷史學研究中日益受到重視,也被運用到各個研究領域,并產生了很多研究成果。革命紀念館主要是紀念中國近現代革命史上已經得到充分肯定的重要歷史人物和歷史事件,結合其在口述歷史方面的應用要求,主要用到口述歷史中革命類及其相關的資料和成果,并以多樣化的表現方式呈現豐富多彩的展陳內容。
革命紀念館展覽陳列的展品主要以黨史文獻資料為基礎,而由于檔案文獻的保密性或者歷史原因,文獻資料不一定能夠反映真實的歷史。口述資料所記述的是口述者親身經歷或保存的有關資料而形成的回憶材料,又經過史學工作者的考證和調研形成口述歷史成果,它就可以起到與文獻資料互為補充、互為佐證的作用。例如,浙江大魚山島戰斗是浙江革命烈士紀念館陳列的重要內容,但這次戰斗犧牲烈士名單曾有疑義。根據大魚山島碑文記載,此次戰斗共有37名指戰員壯烈犧牲,之后根據大魚山島戰斗幸存者蔡生、李金生回憶和當地知情人的回憶,經過實地考察,結合檔案文獻資料,最終認定:浙東“海大一中”共有76人參加這次戰斗,除后來歸隊的34人外,42人在這次戰斗中陣亡,其中包括因受傷被日軍俘虜后屠殺的20多位指戰員[7]。在這個結果認定的過程中,當事人的口述回憶對于檔案文獻起到了很重要的補充和佐證作用,浙江革命烈士紀念館關于大魚山島陳列內容的最終確定也是以此為依據。此類重大歷史事件的記錄中,口述資料起到了非常重要的作用,而像南京大屠殺、細菌戰等文獻檔案資料缺乏的重大事件,口述歷史則成為更關鍵的歷史記載。
口述歷史往往能夠提供非常生動的描述,對重要的情節、細節有更詳細的描繪,這是檔案文獻和文字資料無法做到的。革命類紀念館在展覽陳列中,可以充分運用口述歷史資料,豐富版面內容,增強展覽的可讀性和趣味性。在革命紀念館講解中,可以更多地運用口述歷史的內容,通過語言將口述歷史的生動、立體、多面性以最直觀的方式呈現給觀眾,做到寓教于樂。我在參觀西柏坡紀念館時,印象最深刻的就是其運用口耳相傳下來的民間小調和民間快板來反映當時普通民眾對歷史的記述,新穎、生動、活潑,讓人回味無窮。而南京大屠殺紀念館在展覽中充分運用了口述歷史的內容,約翰·馬吉拍攝的南京大屠殺期間日軍暴行的影像資料、南京大屠殺幸存者的采訪實錄等都以最直接的形式再現歷史,給觀眾最大的視覺沖擊和震撼。這些內容和形式的運用,在尊重歷史真實的基礎上,充分地展現了口述歷史對于增強革命類紀念館生動性和趣味性的作用。
革命紀念館是褒揚紀念對象、對廣大青少年進行愛國主義教育的重要場所,還有一個重要功能就是收集、保存資料,為黨史、革命史研究和其他單位提供資料。革命紀念館傳統的資料征集主要側重于文獻、檔案和文物、實物收集,側重于領導和中央層面,而口述歷史將視野擴大到普通民眾,了解普通當事人對重大歷史活動的想法、看法等。同時,革命紀念館可以利用時間近、有在世的歷史見證人的優勢,將收集口述歷史資料納入工作的范圍,利用口述史學的方法和技術,整理、收集、保存歷史見證人的口述資料,并拓寬革命紀念館工作的工作方法、領域和范圍。
口述歷史有其他文獻、文物、檔案等資料所不具備的特點,但也有其明顯的局限性。比如口述史料的收集過程、對象的選擇帶有史學工作者的主觀性,而被采訪對象因年齡、時間、個人情感、喜好等原因,對歷史的敘述可能并不能反映歷史的真實,這就要求史學工作者在對資料進行研究的過程中,必須以嚴謹的態度進行調查、考證。革命紀念館在收集口述資料、應用口述歷史的過程中,必須以嚴謹的態度,揚長避短,利用口述歷史的特點充分發揮本身工作的特色,這樣才能起到錦上添花的作用。
[1]唐諾·里齊著.王芝芝譯.大家來做口述歷史[M].遠流出版公司,1997:34.
[2]糜棟煒.國家綜合檔案館何必越俎代庖——探索從事口述歷史的合理性[J].北京檔案,2007,(2).
[3]楊祥銀.與歷史對話——口述史學的理論與實踐[M].中國社會科學出版社,2004:5-6.
[4]鐘少華.進取集[M].中國廣播電視出版社,1998:414.
[5]王學敏執筆.河南省博物館、紀念館對青少年教育作用的調查報告[J].中國博物館,1997,(3).
[6]史寶貴.談紀念館對青少年學生教育的特殊功能[J].遼寧工學院學報,2002,(5).
[7]日軍血洗大魚山調查報告.舟山市抗戰時期人口傷亡和財產損失調研成果集[M].中共黨史出版社,2010:39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