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致禮《傲慢與偏見》譯文賞析

何 霞

（淮陰工學(xué)院，江蘇 淮安 223003）

一、引言

簡·奧斯丁的《傲慢與偏見》是一部膾炙人口、雅俗共賞的小說，它以理性的光芒為現(xiàn)實主義小說高潮的到來掃清了道路。這部小說我國漢語全譯本多達(dá)六種之多。本文選了孫致禮先生的譯本，主要是因為孫先生將頗有見地的翻譯理論在譯文中完美呈現(xiàn)。

二、《傲慢與偏見》簡介

《傲慢與偏見》以伊麗莎白與達(dá)西的感情糾葛為紅線，主要描寫了四樁婚姻，并與其他次要人物及場景共同繪就了一幅絕妙的世俗畫。

簡·奧斯丁在這篇小說中以敏銳的觀察和細(xì)膩的筆法借助小天地展現(xiàn)大世界，表達(dá)了對婦女的同情和對社會的關(guān)注，其創(chuàng)作藝術(shù)的精湛和表達(dá)風(fēng)格的獨特令人嘆為觀止。孫致禮曾言:“我作為文學(xué)愛好者最喜愛的書是《傲慢與偏見》，而作為翻譯愛好者最大的愿望就是翻譯這本名著。”在譯林出版社幫助下他如愿以償，譯本于1990年面世，反響甚好。

三、孫致禮的翻譯唯物辯證法與“洋腔”“洋味”

孫致禮先生在《堅持辯證法，樹立正確的翻譯觀》一文中將文學(xué)翻譯中的各種矛盾歸結(jié)為“十大關(guān)系”，其中孫致禮先生提出了一個比較獨特的二元對立，即保存“洋味”與避免“洋腔”，它與其他九大矛盾的關(guān)系不是涇渭分明的而是相互交合滲透的，但是因為其通俗生動的說法，似乎更令人有遐想的空間。但是讀者這種飄忽不定、若隱若現(xiàn)的感覺才更直接反映出譯文的再現(xiàn)原文“文學(xué)性”的效果。

那何為洋味呢？“翻譯的另一條原則，在‘純語言方面’，可以時行必要的歸化，而在“文化層面”，則應(yīng)盡量爭取異化”（孫致禮，1999:1），即孫所說的保持“洋味”。孫先生還有進(jìn)一步的解釋：“譯者在忠實原文的前提下，盡量發(fā)揮漢語的韌性和潛力，作出曉暢自然的傳譯，即使移植一些‘洋味’很濃的詞語，也要做到通達(dá)自如，不露生硬拗口的痕跡。”（孫致禮，1999:17）反之，洋腔則是孫先生口中“生硬拗口”的翻譯腔十足的晦澀措詞組句。

四、孫先生在譯文里保存“洋味”與避免“洋腔”

孫致禮先生究竟是如何在譯文中實現(xiàn)保存“洋味”與避免“洋腔”的呢？下面就分析一下孫先生在《傲慢與偏見》中具體的譯例，看孫先生是怎樣在東西方文字與文化間靈活轉(zhuǎn)換、游刃有余的。

Mr.Bennet was so odd a mixture of quick parts，sarcastic humor，reserve，and caprice，that the experience of three and twenty years had been insufficient to make his wife understand his character.Her mind was less difficult to develop.She was a woman of mean understanding，little information，and uncertain temper.When she was discontented，she fancied herself nervous.The business of her life was to get her daugh tersmarried；itssolacewasvisitingand news.（ch.1，V.I）

貝內(nèi)特先生是個古怪人，一方面乖覺詼諧，好挖苦人，另一方面又不茍言笑，變幻莫測，他太太積二十三年之經(jīng)驗，還摸不透他的性格。這位太太的腦子就不那么難捉摸了。她是個智力貧乏、孤陋寡聞、喜怒無常的女人。一碰到不稱心的時候，就自以為神經(jīng)招架不住。她平生的大事就是把女兒們嫁出去；她平生的慰藉，是訪親拜友和打聽消息。

這是開章中介紹貝內(nèi)特先生和貝內(nèi)特太太的一段話，原文中一氣呵成、淋漓盡致的人物性格描寫將活生生的貝內(nèi)特夫婦推到了我們面前，語言方面更是無可挑剔。而孫先生的這段譯文可以說是無論從形式上還是內(nèi)容上的完美再現(xiàn)。筆墨酣暢，文從字順，絲毫無生硬痕跡，一連串四字格成語的運用精辟恰當(dāng)，讓人拍案叫絕，與奧斯丁的精妙文筆與風(fēng)格實現(xiàn)高度契合。

“Really，Mr.Collins，”cried Elizabeth with some warmth，“you puzzle me exceedingly.If what I have hitherto said can appear to you in the form of encouragement，I know not how to express my refusal in such a way as may convince you ofitsbeingone.” （Chap.19，Ⅵ）

“你聽著，柯林斯先生，”伊麗莎白有些氣惱，便大聲叫道：“你太讓我莫名其妙了。我把話說到這個地步，你還覺得是在鼓勵你，那我真不知道怎么拒絕你，才能讓你死了這條心。”

這是柯林斯向伊麗莎白求婚后伊說的話，柯因愚蠢自負(fù)而出盡洋相，受挫而不自知。孫先生在翻譯時對這樣的低模仿型和反諷型敘述模式把握得當(dāng)，技巧與神韻的傳達(dá)有如作者的中文寫作。伊麗莎白已明白拒絕柯林斯的求婚，可對方硬是自以為是，不肯相信。“莫名其妙”、“話說到這個地步”及“讓你死了這條心”這些字眼很好地體現(xiàn)了伊麗莎白當(dāng)時的心情，符合人物的性格，尤其是最后一句“才能讓你死了這條心”極其地道、韻味十足。

“Oh!My dear，dear Jane，I am so happy!I am sure I shan’t get a wink of sleep all night.I knew how it would be.I alwayssaid itmustbeso，at last.Iwassureyou could not be so beautiful for nothing!I remember，as soon as ever I saw him，when he first came into Hertfordshire last year，I thought how likely it was that you should come together.Oh!He is the handsomestyoungman thateverwasseen! ”（ch.13，Ⅷ）

“哦，親愛的簡，我太高興了，今天晚上休想合眼。我早就知道會這樣。我總說，遲早會有這一天。我一向認(rèn)為，你不會白白長得這么美！我記得，他去年剛到赫特福德郡的時候，我一看見他，就覺得你們可能結(jié)成一對。哦！真沒見過像他這么漂亮的小伙子！”

這是在簡得到賓利先生求婚后，貝內(nèi)特太太喜形于色的一番話，字句間都透露著她喜悅得意的心情，同時也透露了她簡單、庸俗的性格特性。這些話只能從貝內(nèi)特太太口中說出，用詞簡單，話語間邏輯連貫性不強(qiáng)。她的很經(jīng)典的一句“you could not be so beautiful for nothing”基本上在每一版本改編的電影電視劇中都保留了，這是對她的心理世界的一個生動體現(xiàn)：女人最最重要的只是美貌，美麗的女人一定會嫁給好丈夫。因此在翻譯這句話時，孫先生用了通俗的但飽含深意的“不會白白長得這么美”，令譯文如行云流水，絲毫無生硬痕跡。

五、結(jié)語

從以上譯文分析我們可以清楚地看到孫致禮先生的譯文給人的總體印象是譯文措詞得體，行文流暢；文體選擇適當(dāng)、嚴(yán)謹(jǐn)一致，人物性格再現(xiàn)得栩栩如生。譯文與原文在內(nèi)容和風(fēng)格上實現(xiàn)了高度的挈合，堪稱形神兼?zhèn)涞募炎g。

［1］簡·奧斯丁.傲慢與偏見［M］.孫致禮譯.南京:譯林出版社，1990.3.

［2］思果.翻譯研究［M］.北京：中國對外翻譯出版公司，2001.

［3］孫致禮譯.理論與實踐探索［M］.南京:譯林出版社，1999.

［4］王佐良譯.思考與試筆［M］.北京：外語教育與研究出版社，1989.

［5］趙洪定主編.巴蜀譯論［C］.成都：四川人民出版社，199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