基于生產要素理論對“種糧”農民的工資重新定位

闞雙雙，房 方，安 梅

(云南農業大學 經濟管理學院，云南 昆明 650201)

為貫徹黨和政府建設社會主義新農村的政策方針，實現農民增收是最關鍵的內容。黨的十六大報告再次指出增加農民收入, 是全面建設小康社會的重大任務。增加農民收入不僅關系到農村的經濟發展, 農民的生活改善和農村的社會穩定, 而且關系到以“內需消費”代替“出口投資”方針的落實,關系到中國經濟和社會發展的全局。中國的問題說到底是“三農” 問題，而“三農”問題說到底是農民問題, 農民問題說到底是收入問題。[1]如何增加農民收入?國內學者作了許多有益的探討, 提出了許多建設性建議。但是，要解決增加農民收入的問題，必須解決農民收入構成的問題。本文著重分析種糧農民的收入問題，并對種糧農民的收入進行重新定位，提出種糧農民工資性收入的新概念。

在國家統計局公布的數據中，農民總收入結構由工資性收入、家庭經營收入、財產性收入和轉移性收入三項來源構成。工資性收入是指農民受雇于單位或個人，靠出賣勞動力而獲得的收入。家庭經營收入是指農民以家庭為生產經營單位進行生產籌劃和管理而獲得的收入。農民財產性收入指金融資產或有形非生產性資產的所有者向其他機構單位提供資金或將有形非生產性資產供其支配，作為回報而從中獲得的收入。轉移性收入指農村住戶和住戶成員無須付出任何對應物而獲得的貨物、服務、資金或資產所有權等形成的資金。[2]根據上述定義，單純種糧農民的收入結構就是：家庭種糧經營收入、財產性收入和轉移性收入。國內許多學者對農民收入的研究也將采取此定義。汪青龍在對農民增收問題的研究中，提出把農內剩余勞動力轉向農外，提高農民工資性收入是農民增收的主要途徑。[2]張占貞，王兆君在對農民工資性收入影響因素研究中，也主要分析了農民工的工資。[3]

然而對于種糧農民收入結構的這一劃分是否合理？為何種糧農民的農業收入歸入了家庭經營收入？種糧農民是否也應該有工資性收入呢？事實上，黃少平, 洪曉泉在對種糧農民工資定價機制實證研究時，就已經采用了種糧農民工資性收入的定義。[4]本文接下來將根據生產要素理論進行實例分析，為種糧農民的收入結構重新定位，提出種糧農民工資性收入的概念。

一、生產要素理論

馬克思在其偉大巨著《資本論》中提出生產力是人們改造自然并從自然界取得物質資料的能力，它包括兩個基本要素：一是具有一定生產經驗和勞動技能的勞動者；二是人們在生產過程中所使用的勞動資料和勞動對象的總和，即生產資料。由此看出馬克思將生產要素概括為勞動者和生產資料兩方面。[5]

早在17世紀經濟學家威廉·配第在其經濟著作選集中提出：“土地為財富之母,而勞動則為財富之父和能動的要素”。[6]雖然他沒有明確提出“生產要素二元論”,但實際上他也已經將土地和勞動作為生產的兩個要素。在此之后，經濟學家亞當·斯密在他的代表作《國富論》中提出“無論在什么社會，商品的價格歸根結底都分解成為這三個部分(即勞動、資本和土地)”，將資本列為生產要素之一，形成了“生產要素三元論”。1890年英國經濟學家馬歇爾在其著作《經濟學原理》中將“組織”(現在所說的管理或企業家才能)作為第四生產要素，與勞動、資本、土地共同構成“生產要素四元論”。20世紀50年代美國經濟學家庫茲涅茨又將技術列為第五生產要素，從而將“生產四元素”提升到“生產五元素。”20世紀80年代，我國著名學者徐壽波提出六種資源，即人力、財力、物力、運力、自然力和時力，被稱為“生產要素六元論”。還有一些學者將信息歸為第六要素，認為勞動、土地、資本、組織、技術、信息為生產的六要素。

目前在經濟學中普遍認同的是馬歇爾的“生產四要素理論”，包括勞動、土地、資本和企業家才能。勞動是指人類在生產過程中所提供的智力和體力的總和；土地則涵蓋了所有的自然資源；資本可分為實物資本的貨幣資本，前者是資本品或投資品；企業家才能是指經營企業、管理企業的能力和在此過程中的創新能力。

而在現代農業經濟學中對于農業生產要素分為四類：勞動力、自然資源、資本和科學技術。勞動力是指可用于農業生產過程的一切人力資源，不僅包括體力勞動者，還包括腦力勞動者；自然資源是指以土地和水為代表的自然資源；資本同樣分為物質資本和貨幣資本兩類，物質資本是指以實物形式存在的生產資料，貨幣資本是指生產過程中用于購買物質資本的以貨幣形式存在的資本；科學技術是指改善其他生產要素質量，擴大勞動對象種類和范圍，改造傳統產業和產品的現代科技力量。[7]

二、基于生產要素理論的分配理論

西方經濟學家把生產要素劃分為四類的同時，相應建立了與這四種生產要素相對應的分配理論：工資、地租、利息和利潤。工資是指勞動要素投入所應獲得的回報的形式；地租是指對于土地要素的投入所獲得的回報的形式；利息是指資本要素投入所應獲得回報的形式；利潤是指企業家投入其才能所應獲得的回報的形式。

上述理論遭到了馬克思的深刻批判，主要是因為西方學者宣揚的要素價值論決定分配制度論。馬克思批判了土地是地租的源泉、資本是利潤的源泉、勞動是工資的源泉的“三位一體公式”。馬克思認為，決定分配方式的是生產方式，是生產資料的所有制關系決定分配關系；生產要素的背面不僅表現為分配關系和分配方式，而且分配的結構完全決定于生產的結構。在形式上，參與生產的一定形式決定分配的特定形式，決定參與分配的形式。在資本主義社會中，物質的生產以資本和地產的形式掌握在資本家和土地所有者手中，而人民大眾則只有人身的生產要素——勞動力。這些生產要素都是生產過程不可或缺的，而它們又分別為不同的所有者所擁有，于是便會產生不同的所有者如資本家、土地所有者、勞動者等參與消費資料分配的情況。[8]

雖然西方經濟學家和馬克思對于按生產要素分配的理論依據不同，但是都承認了四種生產要素相對應的分配理論：工資、地租、利息和利潤。不過西方經濟學家論述的生產要素分配理論主要是指企業內生產要素的分配理論。事實上，根據生產要素分配理論，在企業理論中和農業集體經濟中，工人和農民所發揮的作用和地位是一致的。

工人和農民在各自組織中地位和作用可以通過圖1顯示。

由于農業經濟的特殊性，在農業經濟中，每個農民都是獨立生產的，沒有向企業那樣的封閉工廠形式，但是可以將農民的集體看作一個開放式的農產品生產工廠。之所以這樣假設，是因為在我國公有制的基礎上，農民的土地其實是歸集體經濟所有，而以家庭聯產承包責任制形式承包從事農業生產的。那么可以得到下面的圖2。

從圖2可以看出，農民在農業集體經濟中的地位和作用與工人在企業中的地位和作用是一致的。所以，農民應當和工人一樣獲得工資。

但是，在我國農業經濟中，農民到底有沒有獲得工資，獲得了多少工資呢？因為農民并無工資發放情況等可以查證，所以下面將通過實際數據分析來探索答案。

三、種糧農民的投入產出

為本文研究之用，隨機調查了山東一農戶2010年一年種糧的投入產出，實際調查過程中得知，此農民的種植水平在當地屬中上層，所以從一定程度上這一農戶具有一定的代表性。以下將以此農戶的一年的投入產出為例，進行分析。

(一)田耕作業投入產出情況

此農戶所在小隊的人均耕地面積為0.11公頃，相對于我國人均土地耕地面積0.093公頃略微偏高。該地區一年所種作物包括小麥和玉米，其田耕作業投入產出見表1，2。

表1 某種糧農民種植冬小麥的田耕作業投入、產出(從秋收后到麥收) 元/公頃

數據來源：2010年12月28日，山東省聊城市高唐縣一農戶的調查。

表1顯示為農戶一季的田耕作業投入產出，大概經歷從2009年11月到2010年7月初共約8～9個月的時間。經過麥收之后農民就可以把收獲的小麥賣掉來賺錢支付日常生活所需，以及為下一季的投入。由表1可以看出，農民種植冬小麥的毛收入為 15 000 元/公頃，減去所支付的成本，這一季的純收入為 7 875 元/公頃。

表2 某種糧農民種植玉米的田耕作業投入、產出(從麥收起到秋收) 元/公頃

數據來源：2010年12月28日，山東省聊城市高唐縣一農戶的調查。

表2顯示為農戶一季的田耕作業投入產出，大概經歷從2010年7月中旬到2010年10月中旬共約3個月的時間。經過秋收之后農民就可以把收獲的玉米賣掉來賺錢支付日常生活所需，以及為下一季的投入。由表2可以看出，農民種植玉米的毛收入為 13 500 元/公頃，減去所支付的成本，這一季的純收入為 7 605 元/公頃。

(二)各生產要素的分配

根據現代農業經濟學的農業生產要素的劃分，農業中投入的生產要素包括：勞動力、自然資源(土地)、資本和科學技術。其相對應的價格理論分別為工資、地租、利息和利潤。其中，工資作為考察對象。在所調查的農戶所在地，農民租賃土地的成本為 4 500 元/公頃。所以地租按 4 500 元/年/公頃計算。資本的利息應高于銀行利息率，此處以銀行利息率來計算最低資本要素投入利息。因為農民的種植是一年分兩季，所以，利率以半年期定期存款利息率來計算較為公正。當前半年期利息率為2.2%。科學技術作為隱形生產要素投入無法估量，事實上我國農業的現代化水平較低，科學技術的投入較低，故可以忽略不計。

從上面兩季的投入產出可以計算出，農民2010年一年種植作物的所有生產要素投入產出情況如下：勞動力投入：全部時間；土地投入 4 500 元/公頃；資本投入 13 020 元/公頃；所有投入生產要素的純產出為 15 480 元/公頃。按照與生產要素對應的價格理論，各要素的分配報酬分別為：工資：待估；地租： 4 500 元/公頃；利息：13 020×2.2%=286.35元/公頃。可以計算農民的一年的“工資”為： 15 480 元/公頃- 4 500 元/公頃-286.35元/公頃=10 693.65元/公頃。按農民平均耕地面積0.11公頃/人來計算，農民一年的“耕地工資”為10 693.65×0.11=1 176.302元/(人·年)。

一個農民一年的工資僅為 1 176.302 元，月工資僅約為98元/月。這代表什么？即便是在消費水平相對較低的農村，這一月98元的工資能維持一個農民的生活水平嗎？基于上述理論，按照國家統計局對于農民收入的結構來看，種糧農民的收入應該包括種糧農民工資性收入、財產性收入和轉移性收入。我所調查農戶家庭沒有財產性收入，有人應該符合大部分中國農民的現狀。至于轉移性收入主要是指國家對于種糧農戶的補貼。該地區國家對于種糧農戶的補貼為 1 050 元/公頃/年，去年收各項費用約為570元/公頃，按人均土地0.11公頃，那么平均每人補貼為115.5元/年，平均交稅費969元/(公頃·年)。由此該農戶的家庭人均可支配年收入為322.802元。

據《2009年國民經濟和社會發展統計公報》顯示，2009年農村居民人均純收入 5 153 元/年，那么2009年我國農村居民月人均收入為429.5元。當然這一數據中包含了大量外出打工、養殖等其他農戶的家庭收入，所以數據的可比性較差。但是無論是所調查農戶的月人均收入還是全國農村居民月人均收入，都明顯偏低。按馬克思的勞動力價值理論來看，農民“工資性收入”是否存在普遍低于勞動力價值的情況呢？

四、種糧農民的工資性收入應為多少

馬克思在《資本論》第一卷中就提出了勞動力價值論, 指出了勞動力價值的三個構成內容, 即勞動者本人所必需的生活資料的價值, 勞動者養育子女所必需的生活資料的價值, 和勞動者的教育訓練費用。并在后來的著作中提出，工資由勞動力價值決定。這成為后來工資理論的原型，工資應當足以支付勞動者本人及其養育子女所必需的生活資料的價值和勞動者自身的教育培訓費用。

根據馬克思關于勞動力價值，通過上述實證分析顯示，目前種糧農民的“工資性收入”是否已經體現了勞動力的價值呢？ 黃少平，洪曉泉在對種糧農民工資定價機制進行探討中，對農民勞動力價值(工資)做了如下闡述：[4]勞動力價格構成=勞動者衣+食+住+行+醫療福利+精神生活+知識更新+后代撫養+……)/( 1- 社會平均利潤) =完整的具有社會屬性的人；勞動力價格構成=勞動者衣+食+行+1/3住=價值殘缺的生物的人。

種糧農民“工資性收入”，因為和企業工人工資具有同等范疇，并不包括福利等因素，所以上述模型在此并不適用。我們依然用馬克思的勞動價值論進行分析。在論證現今我國種糧農民“工資性收入”是否已夠高的情況下，首先需要從我國當前的“最低工資”角度進行探討。

根據勞動力價值論，馬克思明確指出最低工資由三部分構成：(1)維持工人生存所需要的商品；(2)使工人階級能夠繁殖后代并用新工人來代替失去勞動能力的工人的費用；(3)把他們訓練成為工人所需要的費用。[9]可見，最低工資是由農民必需生活資料的價格決定的，而必需生活資料須包括上述三個方面的內容，農民才能因此繼續存在下去。我國的最低工資范圍不僅包括勞動者本人的基本生活需要，還包括勞動者贍養的家庭成員的生活需要。可見，我國的最低工資標準的設定，基本上符合馬克思對于最低工資的定義，體現了工資由勞動力價值決定的理論。

目前我國各省月最低工資月標準均在600元以上，那么種糧農民的“工資性收入”至少也應該在600元左右。而上面計算種糧農民的“月工資”僅為98元，這不是特例，而是中國絕大多數農民的“月工資”，可見中國種糧農民的“工資性收入”早已偏離馬克思勞動力價值的水平。

事實上，這點微薄的收入也算不上種糧農民的“工資”，可以說中國的種糧農民并無“工資”收入可言。同樣是勞動力，同樣在經濟中發揮著舉足輕重的作用，為何中國的種糧農民沒有“工資性收入”，就連最普通的社會保障也才是近幾年才不斷完善起來，這個問題非常值得反思，特別是在當前社會主義新農村建設的背景下，種糧農民的“工資性收入”的提高是一個急需解決的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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