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語教材編寫中的幾個注意要點
——與《新世紀大學英語系列教材：綜合教程》的編寫者商榷

何建敏

(福建工程學院 外語系，福建 福州 350108)

由秦秀白教授主編，上海外語教育出版社出版的《新世紀大學英語系列教材：綜合教程》(以下簡稱《新世紀綜合教程》)是“十一五”國家規劃教材。該教材以2007年修訂的《大學英語課程要求》為基礎，體現了編寫者們獨具特色的教材編寫理念。特別是秦秀白教授所倡導的人本主義教育理念，讓學生能夠“實現英語綜合運用能力和學習者人格、素質的同步提升”[1]。但是筆者在使用該教材的過程中，發現一些不足之處，現提出來與編寫者及廣大使用該教材的教師共同討論。該教材為了滿足不同層次學習者的需要，分為：一般要求(1～4冊)、較高要求(3～6冊)和更高要求(5～8冊)。不同類別的學?？筛鶕髯郧闆r選擇各自的教學起點。筆者所任職的學校選用的是一般要求，下文就以1～4冊為基礎，同時結合學生的問卷反饋進行探討。問卷調查的對象是4冊課本都學過的大二下學期學生，選取4個不同專業學生214名。問卷改編自夏紀梅[2]提到的UCLES教材評價參考表。本研究中如有任何不當的地方，不吝賜教。

一、選材單一，主題雷同

外語教材的編寫最常用的一個方法是以主題劃分不同的單元，一個單元一個主題。這種做法“將語言學習貫穿在了解、思考、探討當代現實生活中的各個問題過程中，有利于語言學習，有利于發展學生的語言的交際能力。”[3]但是《新世紀綜合教程》在主題設置方面嚴重雷同，不僅不同的冊出現類似的話題，甚至在同一冊中出現類似的話題?，F將1-4冊的主題及正課文(Text A)列表如下，以便討論。

表1 課文主題

從表1可以看出，該教程的主題選擇嚴重雷同。雖然每個單元的主題被冠以不同的名稱，表面上看似不同，實質涉及的主要內容都是相類似的。在全套書四冊32篇正課文中，涉及性格的有6篇，第一冊2篇，第二冊4篇；涉及人際關系的有4篇，第一冊1篇，第二冊2篇，第三冊1篇；涉及人生態度的有4篇，第二冊1篇，第三冊1篇，第四冊2篇；涉及家庭關系的有3篇，第一冊3篇；涉及幸福的有3篇，第三冊1篇，第四冊2篇；涉及成功的有2篇，第二冊和第四冊各1篇；涉及學習的有2篇，都在第一冊。出現雷同主題的總共篇數為24篇，占全部課文數量的75%。

從表2可以看出，大部分學生都覺得課文題材在問卷中的四個方面感覺一般，甚至給出否定答案。該結果與表1中所得到的結果一致，即課文選材單一、主題雷同、缺乏趣味性、不利于開闊學生視野。

表2 學生反饋(題材方面)

雷同的主題讓學生在學習課文時一再重復討論類似的話題，失去了課文學習的新鮮感，對課文內容感到乏味。“語言學習有其自身的特點，文章有趣，可以大大激發學生的學習熱情，調動學生的學習積極性，起到事半功倍的效果?！盵4]因此，在談到編寫《大學英語(全新版)：綜合教程》時，夏國佐提到要注意題材多樣化，所選文章要有趣味性。英語教材文章選擇的多樣性，有利于拓展學生的知識面，引起學生對學習的期待，能夠激發學生學習的興趣，讓學生喜歡去讀課文。在中國現有的環境下，要想學好英語還是要靠閱讀為主要的輸入手段，以讀帶動說和寫，逐步提高語言應用能力。這是被許多專家學者證明了的。“好的教材提供的是很引起學生興趣的課文，能引發思考的活動，能使學生運用已有的知識和技能的機會?！盵2]《新世紀綜合教程》中高頻率出現類似主題，大大降低了學生的學習興趣，也降低了老師的教學興趣。好的教材應該“要讓學生愿意讀，舍得讀，懂得讀，讀得好，以讀帶動說寫和交際行動；要讓教師愿意教，教得有滋有味，帶動說寫和交際活動?！盵5]《新世紀綜合教程》在選材方面只是編寫者們一廂情愿地覺得“好”，忽視了使用這套教材的教師和學生的感受。

在表1中還可以發現，《新世紀綜合教程》中幾乎看不到科技方面的文章，這不能不說是一個遺憾。教材編寫中，文章材料的選擇應包括“文學、歷史、地理、政治、法律和科普知識?！盵6]“所選文章能夠幫助學生了解英語國家的社會人文和歷史文化背景知識，當然也包括科學技術方面的知識和信息?！盵3]李蔭華也指出編寫教材選用素材時，“科普內容的讀物須占一定比重?！盵3]大學英語課程是一門公共基礎課，學生來自各個專業，在學完兩年的大學英語課程后，還會進入專業英語課程的學習，這就屬于ESP的教學內容。在大學英語的教學過程中，就應該向學生提供一定數量的科技類文章，以便順利地向專業英語過渡。教育部高等教育司頒布的2007版《大學英語課程教學要求》[7]中“一般要求”閱讀能力方面就提到“能借助詞典閱讀本專業的英語教材”；“較高要求”提到“能閱讀所學專業的綜述性文獻，并能正確理解中心大意，抓住主要事實和有關細節”；“更高要求”提到“能比較順利地閱讀所學專業的英語文獻和資料?！边@三個層次的要求中都提到了閱讀所學專業的文獻，即科技文獻，但是在《新世紀綜合教程》的選材中，卻缺乏相關的內容。

該教材在選材方面，過分注重編寫者們所提倡的人本主義，而導致選材過度單一。讓教師和學生都感到疲乏，一再重復講授類似的話題，失去了課文學習的新鮮感和趣味性。因此，凡事都要一個度，都要在適度的范圍內進行，超過了一定的度，則會適得其反。

二、隨意刪減原文

在英語教材的編寫中，課文的素材一般都直接取自國外的文獻，以保證讓學生接觸到原汁原味的英語。但是同時為了保證課文的內容符合學生的水平，一般會對原文進行一些刪減修改。在刪減修改原文時，至少應該保證文章內容和結構的完整性，文章前后闡述符合邏輯，這應該是最基本的一條原則。但是在《新世紀綜合教程》中，我們很遺憾地發現一些課文被刪減得面目全非，漏洞百出。一些文章內容講述還沒結束就戛然而止，一些文章前后缺乏連貫，邏輯混亂。

比如第二冊第六單元正課文The Creative Personality的第六段講到有創意性格的人既謙虛又傲氣?，F將課文轉錄如下：

Creative people are humble and proud at the same time. These individuals stand “on the shoulders of giants”. Their respect for the area in which they work makes them aware of the long line of previous contributions to it. And they′re usually so focused on future projects and current challenges that past accomplishments, no matter how outstanding, are no longer very interesting to them.

在這段文字中，第一句是總述句，也就意味著下文將要闡述“謙虛”(humble)和“傲氣”(proud)兩個方面的性格特征。但是下面的論述卻讓我們不知所云，暫且不論語句間缺乏連貫，單看內容就會發現只涉及到“謙虛”，即站在巨人的肩膀上，意識到前人的成就，自己的成就多么出色都不會再感興趣。“傲氣”一點都沒提到，讓人看了覺得莫名其妙。當我們去對照原文時，就豁然開朗，“傲氣”這一部分的闡述被編者刪去了，“謙虛”的闡述被改得面目全非?，F將原文轉錄如下：

It is remarkable to meet a famous person who you expect to be arrogant or supercilious, only to encounter self-deprecation and shyness instead. Yet there are good reasons why this should be so.

These individuals are well aware that they stand, in Newton′s words, “on the shoulders of giants.” Their respect for the area in which they work makes them aware of the long line of previous contributions to it, putting their own in perspective. They′re also aware of the role that luck played in their own achievements. And they′re usually so focused on future projects and current challenges that past accomplishments, no matter how outstanding, are no longer very interesting to them.

At the same time, they know that in comparison with others, they have accomplished a great deal. And this knowledge provides a sense of security, even pride. It is impossible to be creative without having first internalized an area of culture. So it′s difficult to see how a person can be creative without being both traditional and conservative and at the same time rebellious and iconoclastic.

從原文就可以看出，第一段是總述，第二段講“謙虛”，第三段講“傲氣”。論證清晰，結構完整，有條有理。

再如第三冊第一單元正課文Friendship，課文主要講到了亞里士多德和西塞羅對于友誼的傳統看法。在亞里士多德的看法部分，原文有三個小標題，分三個方面闡述，課文也按照相同結構進行了刪減修改。但是在西塞羅的觀點部分，原文有881字，結果在課文中只剩下短短的一段，總共132字。整篇文章原文(與課文內容相關的部分)總共 2 496 字，而課文才717字。類似過度刪減原文的現象在教材中比比皆是。對于課文的刪減修改，俞紅珍就提醒到“過多的改寫和簡寫不可避免地會影響原文的內容和風格，從而使語篇材料失去原味。”[8]

這篇課文的最后一段出現了嚴重的邏輯混亂。按照課文最后一段是總結性的段落，總結整篇文章。其中第一句是“Thus, we may see that the traditional idea of friendship is made up of three components: Friends must enjoy each other′s company; they must be useful to one another; and they must share a commitment to the good.”從thus可以看出應該是對前文的總結，但一整篇文章從開頭到這里都沒有提到友誼的三個要素(component)。有提到的只是亞里士多德眼中的三種友誼(“So, according to Aristotle, we may find three kinds of friendship: Friendship based on utility.…Friendship based on pleasure.… Friendship based on goodness.”)，以及西塞羅對友誼的看法。根本就沒出現過友誼的三要素。如果非要把這三要素和亞里士多德的三種友誼對上號的話，那么也說不通，“要素”是存在于一個整體之中的，構成一個整體；而“種類”是三個不同的整體。因此，這段話在改編的時候犯了嚴重的邏輯錯誤，使文章前言不搭后語，且不論這段文字是從原文中東拼西湊找來的句子構成的。把這段文字余下的句子在原文中對照，發現余下的句子都出現在亞里士多德的闡述里，而西塞羅的闡述完全沒涉及到，如此的總結怎能總結全文？

又如第三冊第四單元的正課文是羅素的名篇How to Grow Old，這篇文章有很嚴謹完整的語篇結構，隨意去修改它都會是文章失去完整性，破壞一整篇文章的結構及意思表達。但是在原文的第五段開頭有兩句話，在課文中卻莫名其妙地消失了，即“I think that a successful old age is easiest for those who have strong impersonal interests involving appropriate activities. It is in this sphere that long experience is really fruitful, and it is in this sphere that the wisdom born of experience can be exercised without being oppressive.”這兩句話在原文中是第五段的開頭，起到承上啟下的作用。作者在指出老年人應該避免的兩種心態之后，指出如意的老年生活應該包括什么內容，并進一步解釋該觀點。以下的文章內容就以這句話為綱展開論述。但是就是這么關鍵的兩句話卻不知何故被編者刪去了，而且這兩句話的用詞和句子結構都不難，都在學生的能力范圍之內，這讓筆者百思不得其解。

以上舉了三個例子闡述《新世紀綜合教程》中在課文材料刪減改編過程中出現的問題，董亞芬曾經說過“課文為教材之本，能否為讀者提供理想的課文是教材成功的關鍵。”[9]希望編者們在改編原文的過程中要謹慎又謹慎，能夠為使用者提供理想的課文。

三、課文難度分布不當

一般來說，外語教材的編寫都是按照由易到難，循序漸進來安排，形成“坡面”效應。夏紀梅[2]在談到外語教材的分析與評價時，就提到“是否具有坡度來保持循序漸進？”是分析和評價外語教材的標準之一。但是《新世紀綜合教程》在課文安排上并未完全按照這個原則。首先，我們來看一下如何測量閱讀材料的難易度，即易讀度(readability)。對于閱讀材料的易讀度，許多專家學者提出過不同的測量方法。楊惠中[10]利用Flesh易讀公式測算出四、六級閱讀材料的易讀度平均值分別為57.7和49.1。Flesh易讀公式是：RE=206.84-0.85wl-1.20sl，其中wl為每100詞的音節數，sl為每句平均詞數。Flesh提供的參考量表見表3。

表3 Flesh閱讀能力量表

根據Flesh閱讀能力表，易讀度數值越低，材料越難讀。四級材料難度處于“頗難”(fairly difficult)等級，六級處于“難”(difficult)等級。為了便于與四、六級作對比，就采用Flesh易讀公式對《新世紀綜合教程》0～4冊的正課文進行易讀度測定。結果見表4。

表4 課文易讀度

從表4發現，每冊課本中，課文難度相差很大。比如第一冊第一單元易讀度是48.59，屬于“難”(difficult)即六級水平的文章，而最簡單的一篇課文即第二單元易讀度是91.60，屬于“十分容易”(very easy)的文章，難度懸殊相差太大。第三冊課文比第四冊難。第三冊課文的易讀度平均值為55.02，屬于“頗難”(fairly difficult)等級。第四冊課文的易讀度平均值為63.95，屬于“標準”(standard)等級。其中在“難”即六級的課文三、四冊各2篇；“頗難”即四級的課文三、四冊各2篇；“標準”的課文第三冊3篇，第四冊沒有；“頗易”(fairly easy)的課文第三冊1篇，第四冊2篇；“容易”(easy)的課文第三冊沒有，第四冊2篇。所以總體上第三冊比第四冊難。這不能不說是一個很大的遺憾。此外，從表4中還可以發現每一冊課本的課文都沒有按照易讀度先易后難編排。在四冊總共32篇課文中，屬于六級的有5篇，占15.6%；屬于四級的有8篇，占25%；其它課文均比四級容易。這對于要參加四、六級考試的學生來說，過多的課文過于簡單，而且課文難度編排混亂，使學生無法由淺入深地學習，違背教學的一般規律。當然課文難度還受其它因素的影響，比如課文體裁和話題等。“對易讀性的測量方法還有改進的余地, 值得我們進行更深人的研究。但是就閱讀材料本身的易讀性而言, 上述程式仍是目前最客觀、準確、經濟、實用的預測手段。”[11]

從學生反饋的情況來看，結果也符合以上的討論。當被問及“每冊中各單元課文難度是否保持循序漸進”時，66.7%的學生回答是“沒有”；當被問及“冊與冊之間課文難度是否保持循序漸進”時，53.8%的學生回答是“沒有”。這里有一個矛盾就是在表4中看到冊與冊之間整體上是有難度變化的。出現這種現象的原因主要是每冊中課文難度編排混亂，比如第一冊第一單元課文的易讀度是“難”，而第四冊第八單元課文的易讀度是“容易”。這種混亂使學生感覺不出每冊之間的難度變化。

除了以上三點主要不足之外，該教材還存在其它一些不足之處。比如缺乏課文整體的語篇分析。把語篇分析應用于外語教學中代表了20世紀90年代以后外語教學研究的趨勢。強調文章結構和作者寫作思路的把握，著重分析句子之間，段落之間的層次邏輯關系，從而更加全面深入的理解課文，有利于學生獲取課文的完整信息，從而提高語言綜合運用能力?！罢Z篇分析對語言教學很有幫助，……是用來描述語言使用，幫助人們更好地理解使用中的語言的途徑。”[12]在教學中應用語篇分析可以提高學生的語言技能和對語言使用的敏感性。 “語言教學就是以語篇為中心，在具體的社會文化語境中運用語言實施各種功能，并以此培養學習者的語言交際能力。從某種程度上說，語言教學其實就是語篇教學?！盵13]因此在教學過程中強調語篇分析是十分有必要的。但是我們在《新世紀綜合教程》中并未發現與此有關的內容，除了對課文的分段練習外，并未涉及到課文宏觀結構，句子段落之間相互關系，作者寫作思路，主題思想，課文寫作技巧，文體風格等內容。失去了對課文宏觀結構的把握，學生掌握到的則只是零碎的語言知識。這對于學生其它語言能力，特別是閱讀、寫作能力的培養是十分不利的。缺乏這部分內容的原因之一，筆者認為是原文改動過大，致使課文結構凌亂，根本看不出原文作者的寫作思路，也無法進行相關的語篇分析。問題的原因歸根結底還是由于編者對原文的改編不成功。

四、小結

《新世紀綜合教程》的編寫從宏觀方面來看，該教材每個單元的結構安排合理，以新的理念為指導，特別是人本主義理念指導下編寫而成的。但是當我們細細閱讀這套教材時，就會發現在華麗的外表下，存在種種瑕疵。筆者從自身使用該教材的體會出發并結合學生的反饋，主要從三個方面指出該教材存在的不足，與編者們商榷，并希望能夠對教材的編寫有所幫助。下面就以束定芳、莊智象提出的外語教材編寫六個原則來結束本文：“(1)真實性原則。所選的語言材料，語言要真實地道，能反映目的語社團的真實語言使用情況；(2)循序漸進原則。語言材料的選擇和練習的編排要遵循從易到難、從舊到新、從簡單到復雜的原則；(3)趣味性原則。語言材料要有趣味，讓學生在輕松愉快的氣氛中獲得知識；(4)多樣性原則。語言材料要選擇各種不同題材、體裁和語域的文章；(5)現代性原則。語言材料要盡量貼近現實生活，讓學生學習現代語言；(6)實用性原則。教材的編寫要與培養目標密切配合，適應社會和使用者的需求?！盵14]

[參考文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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