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兆杰
學齡前兒童要不要識字,已經是個不必再爭論的問題。事實是,現在恐怕沒有哪個小孩入學前一個字都不認識。他們通過各種途徑和方式,認識幾百字的大有人在,認識兩三千字的也不少見。
4-6歲的學齡前兒童,口頭語言的發展已經為書面語言的發展奠定了良好的基礎,正處在書面語言發展的關鍵期。錯過這個兒童書面語言發展的黃金期,是對兒童生命的不尊重。抓住這個關鍵期,讓兒童認識一些常用字,對孩子的語言、智力的發展,對減輕入學后識字量大的壓力是有益的。
現在看來,入學前就認識一些字,已經不僅是家長們的“一廂情愿”。孩子們每日面對各種媒體的“誘惑”,認識字的愿望也在“與日俱增”,認識一些字的孩子已經從獨立閱讀中獲得了成長的營養和心靈的愉悅。那么,學齡前兒童到底認識多少字比較合適呢?
有人主張認識 500個基本字,有人主張多多益善。有些說是“專門為學前兒童編寫的識字教材”里面竟然有 3000字、4000字、5000字。有的人甚至提出了要“讓兒童在一年的時間里,學會一生常用字”的主張。有的人把這樣的識字教材吹噓成“當今最好的識字教材”。于是,社會上一些為了兜售他們教材的不負責任的書商,刮起了一股比識字量的歪風,似乎兒童識字越多越好。
一個不能忽視的事實是,兒童接受識字教育的任務應當在學校完成,而不是在學前。不能因為學前識字有必要,就取消或取代學校的識字教育,這既無必要,更不可能完成一生的識字任務。
識字的目的是用字。認識的字,也必須在不斷應用中加以鞏固。對學齡前兒童來說,字的主要用途不是寫什么,而是閱讀社會生活中的各種文字,或者閱讀一些低幼讀物。這種閱讀是初步的、最簡單的,進行這樣的閱讀活動,需要多少字,需要哪些字,是為學前兒童編寫識字教材必須首先弄清楚的。
本人手中有許多字頻表,盡管這些字頻表統計的時間不同、語料的構成不同,語料的多少有別,但是在高頻段覆蓋率相同或接近的情況下,字量和字種是非常接近的。只要認識 500左右字,就可以讀懂文本 75%-80%的內容;只要認識1000左右字,就可以讀懂文本 90%左右的內容。如果認識了頻率最高的 500字,去讀文章,可能會遇到 20%-25%的生字,閱讀的困難可想而知。倘若認識了頻率最高的 1000字再讀文章,可能只會遇到 10%左右的生字,閱讀的困難雖然依然存在,卻可以通過上下文語境中的聯想和對形聲字字義的猜想,基本讀懂文章的主要內容和情節。
再有,兒童閱讀的讀物內容與成人是不同的。我手中的一個兒童讀物字頻統計表告訴我們:只要認識 1000個字頻最高的字,就可以認識文章中92.50%的字,閱讀中的文字障礙會變得很小。
另有一項詞頻統計分析資料告訴我們,在龐大的語料中,表示人名、地名、時間等“言語詞”占到總詞量的 93%;而動詞、形容詞、副詞、助詞等“語文詞”,則只占到 7%。也就是說,占總詞量93%的“言語詞”,在文本中只有 7%的覆蓋率;而占到 7%的“語文詞”,則占有 93%的覆蓋率。言語詞都屬于低頻詞,語文詞則是高頻詞。所以,1000個高頻字可以構成 15000多個高頻詞,這些詞可以覆蓋文本的 93%以上。這個資料,從詞頻統計的角度證明,只要認識了 1000個高頻字,也就掌握了由這些字組成的一萬多個高頻詞,閱讀兒童讀物,特別是學前讀物,字量的儲備是充足的。古代的蒙學課本《千字文》之所以只有 1000字,也是根據古人對常用字的認識和用字經驗決定的。
我曾經編寫了四套《字頻識字》教材,編寫的實踐也證明了 1000字是恰當的。當可用字量不足 500字時,為了寫好一個句子或短文,總是因為字的儲備不足而力不從心。當字的儲備接近 1000個高頻字時,寫出千字左右的文章都不感到費力,反而會有如魚得水般的愜意。
所以,我主張學前兒童應當學習 1000個高頻字,不是因為要編“千字文”才決定學 1000字。我們幾年的教學實踐已經充分證明,學習 1000字不僅是必要的,而且是可行的。我們的教學實驗點大多用半年時間就可以輕松學完并記住這1000字。
教材用字多,不代表高質量,也不能決定最終識字的數量。決定高質量的是字種的選擇和字量的恰當。學高頻字,少也是多;學低頻字,多也是少。學的多,記住的少,談不上科學和質量;學的不多,遺忘率低,才是高效益。
這本教材選定的 1000個高頻字,既不是根據成人字頻表選定的,也不是根據兒童讀物字頻表選定的,而是從我自己研制的《兒童分級識字量表》中,按頻率和級別的高低選定的。
《兒童分級識字量表》,是以一個 430萬字兒童讀物的字頻統計為基礎,參考近年通用的、有影響的字頻統計資料編制而成。按覆蓋兒童讀物的80%、90%、95%、99%把高頻字分為四級。各級字的字量分別是 500字、900字、1300字、2300字。《字頻千字文》把前 500字全部選入,前 900字,入選 890個,又從三級和四級字中選 110字,共 1000字。編寫了 72句、每句 14個字的口訣,其中用了8個多音字。
《字頻千字文》編成后,請人進行驗證統計,結果顯示,這 1000字可以覆蓋兒童讀物 92%的字種,可以覆蓋國家語委核心語料庫 88.99%的字種。說明這 1000字不僅在兒童讀物中具有 90%以上的覆蓋率,在成人讀物中的覆蓋率也接近90%。
衡量識字效果如何,不能以數量的多少作為唯一標準,還有個質量問題。所謂識字的質量,不僅包括鞏固率,更包括所識的字的功能和價值,即用處大小。
選擇多少字重要,選擇哪些字也重要,如何安排這些字的學習順序更重要。一般的識字教材編寫,采用的是“字從文”的做法,先選課文,然后指定課文中的某些字為生字,結合閱讀教學進行重點學習。“字”的出現順序服從“文”的需要。在這樣的教材中,字的出現是被動、“無序”的。
有的識字教材曾嘗試以字音為序,以字形為序和以字義為序,這些排序方法雖然都有各自的優勢,卻都因為找不到字與字之間的內在聯系,排不出能夠被人們普遍認可的科學順序,因而也不可能產生高質量、高效益。有的識字教材雖然也主張學高頻字,但不是按字頻高低的順序學習,也不會產生高效益。
識字是為了用字,什么字用得多,就先學什么,什么字用得少,就后學那些字,以“字用”為序,才是識字教學應當采用的順序。能夠表示一個字在一定數量的語料中使用次數的數據叫字頻。字頻也就是字的使用頻率、通用度、熟悉度、穩定度。字頻表不僅為我們提供每個字的頻率和排序位置,還提供一定數量的字在語料總量中的累計頻率,即這些字所占的比例,或叫覆蓋面。字的頻率和累積頻率是建立在科學統計基礎之上的,具有科學性。所以,只有以字頻的高低順序作為識字先后的順序,先學高頻字,后學低頻字,識字教學才能走上科學、高效的軌道。
先學高頻字,后學低頻字是字頻為序的本質。但是,它不是按字頻序號一個字一個字地進行教學。把以字頻為序機械地理解為嚴格地按頻率次序進行教學是不對的。序,是教學的脈絡、線索,不是教學本身。它屬于方法的范疇,不屬于內容的范疇。它是編寫、構建教材的方法、思路,而不是教材描述和表現的對象。這和工序不等于產品是一個道理。
嚴格地按頻率次序進行教學,沒有辦法組織起有效的、能激起兒童學習興趣的教材內容和科學結構。但是,根據字頻表提供的信息,把累計頻率達到某一比例的字作為一個“等級”,再在這些“等級”內按字頻高低排列起來,形成一個層進式的梯級結構,是可行的。所以,按字頻排序,實際上就是先學字頻等級高的字,后學字頻等級低的字。從整體上看,這樣做就是體現了先高頻、后低頻的原則。
根據這樣的思路,我先把字頻最高的 500字分成兩部分。先用字頻最高的 200字開始編寫口訣,在保證文從字順和單元內容主題的前提下,盡可能少地選用其余 300字中的字。當前 500個一級字使用完之后,二級字也使用了一部分。以此類推,直到基本用完前二級(1000字)和部分三級字,完成全部口訣的編寫。
從實際情況看,《字頻千字文》口訣的前一半(36條)已經包括了前 200字中的 195個,到 3/4(56條)篇幅時,前 500字只剩下 5個字。到 72條編完時,前 900字(二級字)已經學習了 890個,又用了三級字中的 110個字,編寫了 1008字的口訣(其中包括 8個多音字)。這樣編寫的教材,既滿足了數量上的要求,落實了學習對象,又體現了按字頻高低排序的宗旨,并且具有操作的可行性和便利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