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璧微瑕真英雄

■羅 柳 (湖北省襄陽市第一中學)

抖一抖滿身積雪,拍一拍衣衫之塵,耍一耍林家槍法,亮一亮武士雄姿,林沖邁著堅定的步子,向我們走來。

面對八十萬禁軍,他是總教頭。他的武藝精湛,豪氣沖天,勇猛過人,被尊稱為“豹子頭”。

面對妻子,他柔情似水。妻子被調戲,他拿起一把牛角尖刀就欲報仇,只因妻子一句勸慰,他便收起了鐵拳。

面對白虎堂誣陷,他不意氣用事,據理力爭,打掉牙齒往肚里咽,忍下臉上的刺字之痛。

面對野豬林的解差,他苦熬苦撐,任憑鮮血浸透了粗糙的草鞋,同時還幻想著與妻子“完聚”。

面對李小二夫妻,他自稱罪囚,生怕連累了自己曾經幫助的底層勞動人民。

面對陸虞候的追殺,他也曾拿著解腕尖刀尋了四五日,但終于又放下心來。

一場風雪,造就了一次化險為夷的驚心;一座山神廟,見證了一次正義與邪惡的交戰。數九寒冬,林沖手提花槍,頭戴氈帽,驟緊的大雪無法湮沒他堅毅的雙眼。在草料場,撲火,倒蓋,扣門,插鎖,推門,一系列的細微之處他都做得那樣謹慎細心。在山神廟,當隔墻聽到受過自己救助的好友陸謙為了一己私利要放火燒死他時,他忍無可忍。殺人之時,他血淚盈眶,仰天一嘆:“不是林沖欲殺人,是那廝逼我矣!”這句話喊出了英雄重情重義之心,大則濟天下,懲惡賊,彰義理;小則重情義,注細節,顯技藝。林沖,實堪謂之英雄矣!

一個五尺男兒在所愛之人受盡屈辱時,將“舉得高高的拳頭又輕輕放了下來”,他懦弱;一個禁軍教頭,被陷害發配,卻無牢騷怨言,他曠達;一個錚錚鐵漢,在風雪夜里走得如此豪壯如此決然,他英勇。林沖,一個單純而又矛盾的人物:他英勇正直卻糅合著懦弱與忍讓;他重情重意,卻鑄就了悲苦與陷害;但他在忍無可忍之時又爆發出“殺人可恕,情理難容”的高呼。他悲,他痛,但他對情理的追求超越了現世的局限,何其悲壯!

林沖又可謂集勇猛與軟弱于一身的雙面人物。他才智出眾,武藝高強,但又對高衙內這幫人的挑釁一再忍讓,無聲無息地低下了自己的頭,于是,才有了高太尉對他進行的趕盡殺絕。倘若他一開始就不肯退步,或許就不會有惡勢力的得寸進尺;倘若他從未猶豫軟弱,或許就不會有山神廟前的友人相殘;倘若他慧眼識人、雷厲風行,或許就不會被逼上梁山……

“龍困淺灘遭蝦戲,虎落平陽被犬欺”這句話,活生生地勾勒出一個末路英雄的遭遇。野豬林遇險,草料場虛驚,封建禮教束縛了林沖的手腳,深明大義換來的是一次又一次的凌辱。被逼無奈下,林沖走上了落草為寇之路,漫天大雪中留下的只能是他的背影。林沖雖有微瑕,軟弱動搖,但這絲毫沒有影響他的英雄本色。他嫉惡如仇,堅毅勇猛。在上梁山后,他怒斬王倫,卻寧死不坐第一把交椅,大義凜然,浩然磊落,乃一真英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