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黃宗明(江蘇省南京市六合區實驗高級中學)
自語文單獨設科八十多年來,學者們對語文的概念作了廣泛的探討,定性達十多種。半個多世紀以來,語文的概念一直徘徊在語言、文學、文字、口語、書面語、文化的爭論中。在長期的探討中,大家不斷取得共識,又不斷產生分歧,直到目前,大家對語文本質的認識仍然不完全一致。“語文”這個詞語,在現實世界中,仍然找不到相應的解釋,而“語文”這個詞語仍然客觀存在著,沒有被其他詞語所代替,說明其具有存在的必要,其他的詞無法替代,它是一個獨立的事物。那么,也就有探討其本質的必要。大家感覺到了它的存在,但未能令人信服地說出它是什么,及與其有關的一切。
在以往所有觀點中,研究者都試圖把語文解釋成為一種與人無關的客觀事物,在這樣的指導思想下研究語文的概念,從而得出了以下幾種結論:
1.朱自清、葉圣陶名之曰“國語、國文”,即中國語言、中國文章;2.語體文,即書面的白話文章;3.語言文字。這種觀點認為各種語體,包括現代、古代、書面、口頭和各類文章以及文學作品都是語言文字的不同運用形式;4.語言文學;5.語言,文章;6.1950年《小學語文課暫行標準》中解釋道:“所有語文應是以北京音系為標準的普通話和普通話寫出的語體文”;7.語言文化。1996年《全國普通高級中學語文教學大綱(供實驗用)》和2001年的大綱中說:“語文是最重要的交際工具,也是最重要的文化載體。”8.口語和書面語的合稱。葉圣陶在1964年的《語文教育書簡》中說:“語文一詞始用于1949年華北人民政府教科書編審中小學教材之時。此前,中學稱《國文》,小學稱《國語》,至是乃統一之。”其后又說:“有人釋為語言文學,有人釋為語言文字,皆非立此名之原意。第二種解釋與原意為近,惟文之含義較文學為廣,緣書面之文,不盡屬于文學也。課本中有文學作品之各體文章,可以證之。第一種解釋為文字,如理解為成篇之書面語,則亦與本義合矣。”在葉老看來,語文即口頭語與書面語之合稱;9.張傳宗在其所著的《中學語文教學研究》中認為,語文這門學科,顧名思義,語就是語言,文就是文學或文章。語文就是語言文字或語言文章,也就是口頭語和書面語的總稱。中學階段設置語文科就是為了使學生在語言文學方面打好基礎,解決語言文字的理解問題。
語文這一概念究竟指什么呢?無疑它與語言有密切的聯系,我們不妨從語言入手,先看語言是什么,再看與語言有關的語文是什么。
我們知道,人類最終選擇了語言和文字作為思維工具后,先把語言建立了語音和文字兩套系統,然后在兩套系統內表達思維對整個世界的認識。
人類創制了符號系統后,為了戰勝忘卻,大量使用符號,意欲把所有認識到的具體的物納入到符號系統中來。人類不斷地把物轉成具有概括意義的符號,進而形成概念,判斷,推理。在人的思維能力作用下,努力實現認識的物與符號系統結合到天衣無縫的程度。符號系統的有限性,使得人類必須以有限的語言符號去表達無限的世界,從而必須講究“言之文”,即尋求最經濟、最恰當完美的表達。人類把單個的符號按一定的規則組合,由字—詞—句—篇,從而逐步增加組合的符號數,而能表達的內容也相應增加。如“面—面包—面包車”,這樣的類型即是如此。
世界和社會不斷向前發展,人類對自然界,人類對社會所出現的新內容,新思想,新認識,都需要用語言來準確地表達,新詞不斷地產生。然而新詞不斷地產生,新的表達的出現,絕不是符號系統本身所能解決的,符號系統只是提供了表達的工具和可能,要真正創制新詞,表達新的事物,必須在有限的語言符號和符號組合規則下,結合各方面的文化因素,包括人文心理、文化、自然科學、社會科學等方面,才能形成新的表達。由符號系統和文化系統綜合才能創制新的表達。從這種意義上說,表達有某種偶然性。這正如當初最早的符號系統創制出現時,其音形義的結合有此偶然性一樣。如上述“面—面包—面包車”絕不是符號系統能推動產生的,而是符號系統和文化的因素一起創制的,也就是說,言語成果的產生是綜合了所有文化和符號系統的結果,絕非語言的轉換生成能創制。
給網絡起名為“新浪網”,給電子郵件起名為“伊妹兒”,不是靜態語言能夠辦到的,這是文化系統、知識系統、符號系統,以及人類的思維能力綜合作用的結果。言語成果是知識文化系統在語言符號系統中的表現。
如果說語言是一種社會現象,隨著社會的發展而發展,言語成果為表達不同的社會內容不斷豐富的話,那么這種言語結果又是什么力量推動產生的呢?知識的逐步深化當然是其動力之一,而推動認識形成表達的動力又是什么呢?語言學指出了語言中新詞的產生和舊詞的消失,詞語的替換、演變這一現象,但是什么原因促成了這一變化呢?
如果說語言是思維的工具,那么在思維進行的過程中,就應該有相應的語言表達。然而由于人類表達工具的多樣化,許多人在思維時可能還在用一些落后的表達工具。如果用其他表達方式彌補這種語言表達水平的差距,效果肯定沒有語言好。對于一個語言量,認識水平相同的兩個人,語言的表達水平仍會有差距,除了靜態的語言量,在使用語言方面,一定有一個制約語言表達水平的因素,這個因素是什么?有一個耳熟能詳的詞語,這時應提到,那就是我們常說的語文能力,上述現象可理解為語文能力的高下。我們為什么不說語言能力?和語文這一概念究竟有何關系?語文能力又是一種什么能力?
人類選擇了語言作為最重要的思維表達工具。人類創制言語成果,從一開始就是在一定的符號體系和知識體系下進行的,所以,此后,不論個人還是整個社會,要創制新的言語成果,自然也必須在既定的語言符號系統和已有的認識系統下進行,否則不但不能為社會接受,而且會造成符號系統的混亂。
社會的認識深度和表達一般是一致的。如果整個社會對某一種現象出現了“可意會而不可言傳”的現象,那么,就會有許多理論工作者在已有的語言基礎和認識基礎上去研究,最終把它用語言符號表達出來。這樣的表達極為不易,它涉及對原有符號系統和知識系統的全部理解和掌握,必須在原有的知識系統和符號系統下方可進行,在原有的系統下形成的概括義和言語成果,才能被社會接受,經過一段時間,社會選擇固定下來,從而標志著認識的完成和進步。必須經過社會選擇,因為個人的語言量、知識量總是低于整個社會的,但個人又可以在某個領域推動言語成果的產生,言語是社會選擇的結果。
個人在學習過程中,總要體味揣摩先人是如何運用符號系統、文化知識系統創制表達的,也就是說,學習文學作品,除了知識和符號外,還包含了揣摩二者怎樣結合,為何這樣表達的過程。這個過程,如同人類社會當初的選擇,這是綜合語言符號系統、文化知識系統的選擇能力,稱之為語文能力。
語文不應該是一種獨立于人的客觀存在,而是與人的智力、知識、文化、語言系統息息相關的一種能力,稱為語文智力。通俗地講,語文能力就是給新事物起名稱的能力,是正確的搭配知識體系和語言系統的能力。在這里,語文能力有三個層次:一是能正確地選擇已有的言語來表達世界,能正確地搭配語言系統和知識系統;二是能夠選擇社會已有的言語成果來表達;三是能夠創制新的言語成果。言語的產生是知識系統和語言系統在人的語文能力作用下產生的,而語文能力又是在學習語言系統和知識系統中形成的。在形成語文能力的過程中,語言符號系統和知識系統的正確同等重要,而我們以往過多地注重符號系統的正確與否,而對符號背后的內容視而不見,錯誤的內容,其符號系統可能是正確的,正確的內容有時也不能用正確的符號系統來表現。語文能力表現在對知識和符號系統的掌握,以及對邏輯、語法和修辭的評判能力。無思維,一切無。無語言則無載體工具。無知識,語言不能由概括義具體化,知識混亂,語言自然無所用。
這里講的與文學創制語言不同,語文講究的是知識和語言的極度調和,而文學則是在這種調和之下更進一步的藝術化。葉老所解釋的語文是實現語文能力的途徑和內容,是以培養語文能力為目的而采用的言語成果,而所設的相關教育學科,可稱之為狹義的語文概念,即為了培養人的語言生發能力,而以語言成果作教學內容的一門學科,目前中小學教育課程中的語文科是狹義概念的具體體現。過去的語文研究,一般都在此狹義范圍內研究。
參考資料:
1.葉圣陶《語文教育書簡》,人民教育出版社。
2.張傳宗《中學語文教學研究》,浙江教育出版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