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許海霞(廣東省佛山市三水區實驗中學)
王國維在《人間詞話》中說:“能寫真景物,真感情者,謂之有境界?!彼詾槲捻毲笳妫簩懻婢?,言真事,抒真情。只有在真實的基礎上,才能揚“善”,求“美”。
然而我們卻可悲地看到,如今的學生作文非“假”即“空”,非“空”即“套”。另外,高考作文中也不乏虛假的套作。早在1998年的高考作文“戰勝脆弱”中,有一篇寫父親送兒子去高考途中發生車禍,卻堅持讓兒子進考場的作文,作為表現父子情深、戰勝脆弱的“范文”被刊登出來,引起了廣泛的討論。因為,與之具有同樣的時間、地點和故事情節的作文在同一考場上就有好幾篇。據事后了解,這些考生所在考場的門前是條步行街,高考期間根本沒有發生過車禍。之所以出現同樣的故事情節,是因為某校一位老師高考前讓學生統一背誦了一篇范文。除了這些情節上的套作,結構形式上的套作更比比皆是,所謂的“三段式”“五段式”也應運而生。然而,這些文章內容蒼白、情感虛假、脫離現實、缺乏靈性。究其原因,我認為有以下幾點:
一、缺乏體驗、觀察,閉門造車,只能造就假事假景、假情假意
記得小學的時候,老師出了一個作文題——《我的老師》,我們班的同學無論寫哪一個老師都是“我們的老師有一個蒜頭鼻”。原來寫這篇作文的前幾天,我們的老師給我們讀了一篇例文,例文中就有那么一句。而這個笑話產生的原因就是我們缺乏觀察,閉門造車。
在春天的時候,如果不曾讓學生去感受春風、春雨,去觀察嫩芽、紅花,去看看雨后的蚯蚓,聞聞泥土的芳香,又如何能要求他們寫出盎然的春意呢?如果學生不曾觀察夏天樹木的蔥綠,秋天落葉的蕭索,又如何感知生命的無常?所有的真實源于生活的體驗與觀察。
二、被誤讀的“立意深刻”“文以載道”,被強加的道德觀、價值觀使學生失去講真話的勇氣
韓愈提出“文以載道”,是為了改變六朝至唐前期盛行的“其聲輕以浮,其節數以急,其辭淫以哀,其志弛以肆”的華而不實、頹靡虛空的文風,主張恢復先秦兩漢時內容充實、形式活潑的古代散文傳統。如今我們在作文立意上雖應主張學生思想健康,反映積極向上的人生觀,然而如果將作文作為道德、甚至政治的引導工具,那么作文就失去了抒寫真情的土壤。
以“愛”為題,學生只能寫母愛,只能寫友愛,只能寫愛校、愛國,那么他們自己呢?一個十七八歲的少年,在情感萌動的時期,內心深處必有對異性的好奇與好感,那超出友誼而又并非愛情的懵懂情懷,不也是我們人生最美好的情感之一嗎?然而在“立意深刻”之下,他們只能舍棄自己真實的感覺而迎合老師的道德標準,成就“文以載道”的內涵。作文無法承載道德的重任,讓學生面對真實的自己,遠比讓他們進行“口號式”的道德呼喊更重要。
三、所謂的“優秀范文”,被誤讀的“文化韻味”,讓學生遠離現實生活,陷入“文化名人”的誤區,從而失去了文章“言為心聲”的本真
斟一杯酒,臨江而釃,是祭奠那死去的英雄,也是祭奠自己的往昔。是啊!他清醒了:哀吾生之須臾倒不如托遺響于悲風,取山間之色,聽江上清風之歌唱。(2004年福建省高考優秀作文《蘇軾的赤壁》)
蘇軾看見了風。這個曾經輝煌的文人因烏臺詩案而開始落魄,流落黃州,輾轉難安。在赤壁的月夜,他心灰意懶,看“江上之清風,山間之明月”,做他那個神鶴翩躚而舞的夢。(2004年四川省高考滿分作文《風,可以穿越荊棘》)
“十年生死兩茫茫,不思量,自難忘。千里孤墳,無處話凄涼。縱使相逢應不識,塵滿面,鬢如霜……”這是蘇軾的肩膀,蘇軾用肩膀承擔起對亡妻的思念。(2006年遼寧省高考優秀作文《肩膀》)
這些都是在網絡上或報紙上出現的高考優秀范文的片段。從這些作文的評語中我們無一例外都可以看到“有文采,具有文化韻味”,于是學生得出一個公式:文化韻味=名人典故。于是蘇軾成為“招牌”,十年如一日,即使在今天的高考考場上,我們仍可以看到他老人家的身影。而同樣的“受害者”還有“李白”“司馬遷”“陶淵明”。在這些“充實”“厚重”的背后,其實體現的是學生的“蒼白”與“空洞”。
四、模式化作文的興起,成為壓垮作文的“最后一根稻草”
當“三段式”“五段式”的作文作為高考范文出現在我們面前,許多出版商認為找到了高分作文的“捷徑”,于是大量范文甚至優秀作文開頭、優秀作文結尾都紛紛結集而出,作文如砧板上的肉,骨肉分離,支離破碎——分解,重裝,套入模式。作文成為“流水線”上組裝而成的產品,不需再具有行文者的思想與情感,久而久之,學生在“拼裝”的過程中也失去了對作文的興趣。
當作文不再是抒寫自己心聲的載體,當“真實”遠離作文,作文就喪失了生命力。所以讓作文煥發生命力的唯一途徑就是走進生活,貼近真實。什么是真實?借用葉圣陶先生的話,就是“講真話、講實在話、講自己的話”。作為語文教師,如何指導學生的寫作走向真實呢?
1.引導學生走近自我
語文教師要讓學生拋棄所謂的“立意深刻”,從自己的內心出發,在題目的范疇內講自己愿意講的話,抒發自己希望抒發的感情,這樣才能喚起學生寫作的興趣。
2.讓學生回歸自然,走進社會
陶行知說:“我們要解放小孩子的空間,讓他們去接觸大自然的花草、樹木、青山、綠水、日月、星辰以及大社會中之士、農、工、商,三教九流,自由地對宇宙發問,與萬物為友,并且向中外古今三百六十行學習?!?/p>
一個從小就患有眼疾的孩子,他腦海中的世界肯定是灰色的。同樣的,只行走于學校與家庭之間的孩子,他如何能描寫出春風的和煦,陽光的溫暖,小草的清香?他們的世界是書籍中的圖文,是電視上看到的畫像,是成年人口中的聲音,他們從未感受,如何真實地表達?
所謂的“社會實踐”在大多數學校只是一種口號,或者一張表格,學生參與實踐的時間讓路給各學科學習,唯一彰顯學生實踐的只是表格上的紅印章。走進社會,讓學生接觸社會中的各個階層,“與萬物為友”是學生寫作的“源頭之水”,也是讓他們認識自我的基礎。
3.引導學生關注社會民情,對現實保持一種思考的態度
回歸自然,走進社會只是讓學生張開眼睛,打開感受的器官,而對學生思維的引導才真正是在他們的心靈上開一扇窗。學生作文中的蒼白與空洞除了與他們“水出無源”有關,更大的原因是他們思想的麻木與思維的惰性,對于生活中的一切失去感知與思考的能力,這其實也是我們教育的漏洞,過于注重對知識的傳授而忽視對學生思想的引導。而在現今的高考閱卷中,我們可以看到閱卷者對思想方面的關注。
2009年以及2011年廣東省高考范文讓我們看到了閱卷者更加希望學生能夠關注現實,思考現狀。2009年廣東省高考范文《別把常識不當干糧》就是對身邊教育現狀的思考。另外,當年的高考作文還有對“上海一名女博士不守交通規則橫穿馬路”現象的探索,對“上海商學院大火”的反思。而2011年刊登出的范文更有對官員貪腐、瀆職現象的批評,對公眾維權的關注。
除了引導學生關注現實外,我們還要注意對學生思辨能力的訓練,如通過辯論賽的形式,讓學生在爭辯當中形成對世界的思索與認知,塑造自我的人生觀與價值觀。
參考資料:
1.葉圣陶《作文論》,教育科學出版社。
2.陶行知《創造的兒童教育》,江蘇人民出版社。
3.季羨林《季羨林談寫作》,當代中國出版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