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兆杰
《字頻千字文》教材的主體、核心是口訣。用韻語口訣的形式,把選定的字全部有機串聯起來,形成一個首尾連貫的文字項鏈,一個分合有序、連綿不斷的記憶線索。
識字的本質就是記字。記字的方法和檢驗是否記住的主要手段與途徑,就是聽讀、指讀和背誦口訣。聽讀口訣是為了先在頭腦里記下這些字的讀音,讓字音與其生活經驗和知識積累相印證,建立起字音與字義的信息聯系,實現字形、字音、字義的統一。聽讀口訣也有正音的作用。熟背口訣以后,遇到一個字,如果一時想不起來念什么,也可以通過默誦口訣,用定位聯想的方式,回憶那個字在口訣中的位置,想起它的讀音。所以,編寫好口訣是這本教材成功與否的關鍵。
以韻語口訣作為要認識的字的載體,是我國識字教材的傳統。現代心理學研究和我們的切身感受,都證明了韻語口訣是編寫高效益識字教材的不二選擇。
記憶科學家在對 30多種記憶材料進行實驗后,得出結論:韻語歌謠是眾多記憶材料中記憶效果最好的。記憶需要背,背散文的效率遠遠低于歌謠。我們都能記得很小時候背的詩歌,但是,早把應付考試背的習題忘得一干二凈。我們能把字母歌、節氣歌、辨別字音的口訣記得牢牢的,把幾十年前學的歌,哼出旋律,唱出詞句,就因為它們是歌謠。韻語歌謠的特點一是句子短小,二是合轍押韻,三是節奏鮮明。漢語同音字、同韻字多,有聲調上的平仄變化,我們民族文化中又有優秀的古詩詞傳統。所以,采用合轍壓韻的 7言歌謠形式來編寫口訣,把押韻的口訣作為兒童識字的記憶線索,可以更好地實現記憶的保持和再現,是提高記憶效率的科學、有效手段。
為了提高學習的效益,精煉口訣的內容,《字頻千字文》口訣編寫時,借鑒了《千字文》沒有重字的經驗(按現代漢字去統計,《千字文》是有 6個重字和 10個非國標字的),在 1008個字中除用了 8個多音字以外,再沒有字種的重復,從而縮短了口訣的長度,精煉了學習內容,減少了冗余的記憶信息,可以最大限度地提高識字的效率。
古代《千字文》從開頭的“天地玄黃,宇宙洪荒。日月盈昃,辰宿列張”到最后的“謂語助者,焉哉乎也”,通篇是四字一句,雙數句押韻。后來,各個時期名稱中包含“千字文”三個字的各種識字教材,都承襲了《千字文》的傳統寫法,也用四字一句,雙數句押韻。
《千字文》是周興嗣在南朝時期編成的,南北朝時期正是“駢文”又稱“四六句”盛行的時代。駢體文的最大特點就是講究對仗。全篇以偶句為主,構成字數相等的上下句,句子通常是四字句、六字句或相互交替,追求形式上的整齊。駢文的句法結構講究對稱,詞性、詞義兩兩相對;駢體文講究押韻和平仄規律,即要求在一句之中,平節和仄節交替;上下聯之中,平節和仄節相反,偶句押韻。此外,駢體文特別注意用成語典故,還講究藻飾、文采。這種文體由于過分追求形式,而逐漸走向形式主義,妨礙思想內容的表達,成為文章寫作的桎梏。在中唐古文運動以后即告衰落,至元、明兩代終成絕響。
采用四六句的文體形式的《千字文》自然打著強烈的時代文體印記。語言在發展,社會在進步,現代化的洪流蕩滌著傳統中一切不合潮流的東西,也陶冶出經典中的瑰寶,我們需要繼承的是經典的精髓,而不是頂禮膜拜那個歷史的標本,重披沉重的陳年衣缽。所以,我編寫的《字頻千字文》的口訣,沒有采用四言句式,而是采用了近于口語白話的七言句式。一條口訣包括上下兩句,上下句都是七言,上下句之間押韻。
我之所以不用四言而用七言,是出于以下幾方面的考慮:
首先,現代漢語和古代漢語有許多不同。由于社會的急劇發展,語言表達內容和方式發生了巨大變化。其中重要的表現是雙音詞、多音詞的比例有較大的上升,句子的長度不斷加長,句式的變化更加豐富多彩。在這種情況下,再用古典的四言句式表現當代生活會受到極大的限制,不僅教材編寫困難,也不利于兒童語言的健康發展。有人對兒童讀物和小學課本進行統計研究,得出小學生經常使用的句子長度是 14個字左右。兩個七言句子在內容和音韻方面連貫起來,表達一個比較完整的意思,更接近現代漢語的表達范式和兒童語言的發展規律與習慣。
其次,記憶科學家在對記憶材料進行研究時發現,七個信息單位的記憶材料是短期記憶的一個生理極限,信息量超過七個單位的,就不得不以分類、分群、分組的方法去進行記憶。比如,七位的電話號碼很容易被一次性整體記住,而撥八位數的電話號碼,很多人不是邊看邊撥,就是采用四、四分段或三、五分段的方式記下來再撥。我們采用七言句式,除了考慮歌謠的特點外,就是考慮到它在記憶方面的獨特優勢。
另外,傳統教材的三言句或四言句,都是雙數句押韻,從韻文音韻節奏和語句停頓的角度去看,其實質等于是六言句或八言句。這也是我采用行行押韻的七言而沒有采用四言的理由之一。
此外,我采用行行押韻的作法,還可以增加同音字的字形辨析和近音字的字音比較的機率,有利于識字教學中這兩個難點的突破。
所有韻語識字教材,都把韻語口訣作為生字的載體,作為記憶的線索。為了保持這個線索的連貫,便于誦讀和記憶,都采用短小、整齊的押韻句式。《字頻千字文》與眾多韻語口訣的不同之處有兩點。1.一般的押韻通常是隔句(雙數句)押韻,而《字頻千字文》則是句句押韻,增加了韻腳的密度,提高了口訣間的緊密程度,也使口訣的整體感、流暢感更加突出。2.除了押韻之外,《字頻千字文》在上下條轉換時,采用了一種起粘連作用的同韻頂針或葉韻接龍的方式,把兩條口訣之間“焊接”起來,進一步強化了記憶線索的連續性和音樂性。
如開頭:“九月十日星期四,小朋友們來識字。自己不會問老師,很快可以讀故事。世界童話我先講,中國兒歌你后唱 。”其中,“四 ”和 “字 ”,“師 ”和“事 ”兩兩押韻。 “字 ”和 “自”的聲 、韻、調相同 ,與漢語修辭中的“頂針”類似。而第 3條末尾的“唱”與第 4條起頭的“常”字是聲、韻相同,聲調不同的字。這樣做,增強了口訣的音樂感,讀起來能有一種一氣呵成的效果。
《字頻千字文》就是用這種押韻和接龍的方式,把全部字排成一個字不離詞,詞不離句的識字系統,一個方便誦讀和記憶的學習系統,從而使每一個字都有一個固定的位置,每一行口訣都存在于一個特定的音韻環境中。這種結構的系統性和要素的固定性,為學習漢字提供了最佳的記憶線索。我們可以循著這樣的線索,進入字的王國,沿著這樣的線索拜訪每個字,記住每個字。如果忘記了它們,會通過對口訣的快速再現和對漢字的定位聯想,迅速地實現對所學漢字的識記、保持和再現。這樣的教材完全可以做到學得快,記得牢,更符合科學記憶的原理和記憶的基本規律。
《字頻千字文》識字的主要方法是學習和背誦口訣,然后逐一認識口訣中的字。“接龍”這種方式除了可以把上下條緊緊聯系在一起之外,還有一個重要的作用是它可以在你忘記口訣的時候起“提詞”作用。當你背口訣過程中出現了“卡殼”現象時,前一句末尾的字,就自然起到一種像演戲忘詞時的“提詞兒”一樣的提示作用,使你通過字音的聯想,想起下一句口訣開頭的字音,從而恢復、接續背誦活動。
這種同音、同韻“接龍”的做法,同時也巧妙地承擔了區分同音字、近音字的任務,使這兩個教學難點的解決變得自然而隨意。如果把押韻字和接龍字算在一起,《字頻千字文》共進行了 186個同音字、近音字的比較。
記憶需要有效的記憶線索。《字頻千字文》把每個小的記憶單位用押韻的方法進行標識和隔離,把中間層次的記憶單位用諧音接龍粘連,這樣就使全部口訣首尾相通,前后勾連,為學習和記憶提供了最完美的支持和線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