認真經營真實的人生

文/劉穎灝

17世紀的哲學家笛卡兒，他質問：我們總是經驗著外在世界，而且我們總是相信我們所經驗的對象是真實的。是否可能有一個擁有超能力的魔鬼，是它在施展法力欺騙我們，而我們所經驗的世界都是它變化出來的，而且它讓我們信以為真？所以真相是外在世界并不存在。《浮士德》的內容，就隱含著笛卡兒的質疑。

現代科技發達，各種理論也藉由電腦技術開始轉換，笛卡兒的理論轉變為，我們平常所看到、聽到的世界并非真實存在，大腦所體驗到的世界其實是電腦制造的一種幻覺。這個理論經常被引用來質疑真實世界的實際存在性，也影響許多科幻小說和電影，最著名的便是《黑客帝國》（the Matrix）及2010年7月于中國大陸各院在線映的《盜夢空間》（Inception）。不論是兩百年前的《浮士德》，或是現代的科技電影，所隱含的哲學理念，竟然是相對應的。

徐曉鐘所執導的《浮士德》，秉持著“忠于原著、只刪不改”的原則，企圖完整地呈現歌德的詩劇，正因為完整，更充分體現笛卡兒的哲學思想，也對應了瘋狂的“桶中之腦”論述。在徐導演的帶領下，浮士德所遭遇到的一切事物，到底是真實還是夢幻。在劇中，浮士德有兩次飲下藥水的表現，第一次是在復活節前夕，第二次則是在魔女的簇擁中。尤其是靡菲斯特引領著他喝下忘川水湯藥，其后所發生的“生命的重新輪回”與“愛情的體驗”，在舞臺上表現得那樣真實，依據笛卡兒的理論，浮士德所遭遇的一切，可能正是魔鬼所幻化出的一個世界，讓浮士德信以為真，那不是一個真實的世界。

現代中國社會正經歷著前所未有的轉變，因為改革開放，引進了西方許多新思維與新想法，好的東西進來了，不好的東西也會一起帶進來，原本質純樸實的中國民族性，因為全球化與國際化，產生了質變，生活富裕了，思想卻匱乏了，物質欲望的追求強烈，精神生活卻變得空虛。以兩岸社會普遍存在的青少年沉迷網絡行為來觀察，明顯地發覺兩岸網絡上癮的青少年，具有“否定現實人生”的情況，寄望能從虛擬的網絡世界，重新模擬、經營或“寄生”自己的人生，這樣的“扮演”，無法經由舞臺的“生死門”轉換“本體”與“角色”，打亂了“角色”與“生活”，分不清“真實”與“虛幻”的世界，大腦等于被移置至桶中。

徐曉鐘導演選擇這出戲，除了要完成與黃佐臨先生的約定之外，另一個潛在的思維則是“明辨”，利用這出戲來提醒世人，年輕的美好、存在的美好，不要等到垂垂老矣，才緬懷逝去的青春。特別是沉溺于網絡的年輕人，虛幻的生活再美好，終究沒有“靈魂”。把握現實生活，電影所呈現的世界與網絡所經營的生活是虛擬的，盡快從虛幻回到現實，認真經營真實的人生，畢竟，我們不是浮士德，沒有機會遇見靡菲斯特，也無法喝到忘川水。

古諾作曲的歌劇《浮士德》劇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