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貫煎加減應用舉隅

李永泉

(河南中醫學院第三附屬醫院門診部，河南鄭州450008)

一貫煎為清代魏之琇所創，由北沙參、麥冬、當歸、生地黃、枸杞子、川楝子組成，主要用于治療陰虛氣郁之胸脘脅痛、吞酸吐苦、咽干口燥、舌紅少津等癥。筆者在臨床中常采用一貫煎加減治療肝腎陰虛、血燥氣郁之證，現取驗案4則介紹如下。

1 慢性胃炎

患者，男，42歲，1999年3月22日初診。主訴:胃脘部反復疼痛五年余。患者5年前因經常饑飽無常及性情急躁而罹患胃痛，服用復方胃友片、鼠李鉍鎂片、阿莫西林膠囊等藥有所緩解，于某醫院行胃鏡檢查提示為慢性胃竇炎。現癥:胃脘隱痛、灼熱，嘈雜吐酸，食欲不振，口干而燥，大便略干，舌質較紅、少津，脈細略數。西醫診斷:慢性胃炎。中醫診斷:胃痛，證屬肝胃陰虛、陰傷腸燥。治宜柔肝滋胃，清熱潤腸。給予一貫煎加減治療，處方:川楝子12 g，北沙參 15 g，麥冬 15 g，生地黃20 g，枸杞子12 g，白芍 25 g，敗醬草 30 g，龍膽草 6 g，海螵蛸 15 g，炒麥芽30 g，炒決明子20 g，生甘草9 g。每日1劑，分早晚2次溫服。服藥3劑，胃脘隱痛消失，其他癥狀均有所減輕。續進6劑，仍有輕微嘈雜、口干，食量未恢復正常，苔面津液已增多。上方去海螵蛸、炒決明子，加神曲15 g、竹茹15 g、天花粉15 g。服藥6劑，諸癥基本消失。為鞏固療效，按前一次的處方服藥10劑，每日半劑。

按 本例患者長期飲食不節，兼之肝郁日久，導致燥熱傷陰、胃失濡潤，從而出現上述諸癥。葉天士云:“太陰濕土，得陽始運;陽明燥土，得陰自安。”方中北沙參、麥冬、生地黃、枸杞子、川楝子滋陰益胃，柔肝疏肝;白芍、甘草柔肝補中，緩急止痛，俾使肝得柔則不治痛而痛自止;敗醬草、龍膽草清肝膽郁熱，瀉胃中伏熱;海螵蛸制酸止痛;炒麥芽開胃助運;炒決明子清肝潤腸通便。藥中肯綮，故取效甚捷。

2 藥物性肝損傷

患者，女，46歲，1997年5月7日初診。主訴:肝區隱痛不適3個月。患者3個月前因血清三酰甘油異常連續服用降脂西藥，導致肝區隱痛不適，于某醫院就診，肝功能檢查示:谷丙轉氨酶300 U/L，谷草轉氨酶250 U/L，堿性磷酸酶120 U/L，總膽紅素30 μmol/L。現肝區隱痛悶脹，口干多飲，食少腹脹，舌質紅，苔薄白、缺津，脈數。西醫診斷:藥物性肝損傷。中醫診斷:脅痛，證屬肝胃陰虛、肝郁化火。治宜滋養肝胃，清火解郁。給予一貫煎加減治療，處方:川楝子 15 g，北沙參 15 g，麥冬 15 g，枸杞子15 g，白芍 25 g，夏枯草 30 g，大、小薊各15 g，大黃10 g(后下)，炒麥芽 20 g，枳殼 10 g，生甘草 6 g。1 d 1劑，分早晚2次溫服。服藥6劑，諸癥均減輕，大便微溏。將上方大黃減至6 g。服藥12劑，肝區隱痛悶脹感、口干均消失，食量增加，稍有腹脹。將上方枳殼加至15 g。服藥12劑，諸癥消失，肝功能復查示:谷丙轉氨酶42 U/L，谷草轉氨酶40 U/L，堿性磷酸酶100 U/L，總膽紅素20 μmol/L。處方:川楝子 150 g，北沙參 150 g，麥冬 150 g，枸杞子 200 g，白芍 200 g，夏枯草 400 g，大黃 60 g，枳殼 100 g，生甘草50 g。將上述藥物共研細粉，煉蜜為丸，每丸9 g，每次1丸，每日3次，口服。

按 《金匱翼·脅痛統論》曰:“陰虛則脈絀急，肝之脈布脅肋，陰虛血燥則經脈失養而痛。”本例患者因藥物傷肝，且憂思氣結，導致肝郁化火，陰血虧虛不能養肝滋胃，絡脈失養而出現肝區隱痛悶脹。方中北沙參、麥冬、枸杞子、川楝子、枳殼滋養肝胃，條達氣機，平其橫逆;白芍、甘草養血柔肝，緩急止痛;夏枯草、大薊、小薊、大黃清肝瀉火，涼血解毒;炒麥芽和中助運。諸藥合用，使肝胃陰津得充，肝木得以柔和，肝氣得以疏解，則諸癥可愈。

3 右側上下肢震顫

患者，男，48歲，2010年9月15日初診。主訴:右側上下肢震顫2年。患者近2年因遇事多慮、時時生氣導致右側上下肢震顫，近5個月震顫頻繁不能自控，每因生氣而加重，多方求治均收效甚微，遂前來就診。現癥:右側上下肢震顫且不能自控，抑郁，睡眠多夢，舌質紅、少津，脈弦略數。西醫診斷:特發性震顫。中醫診斷:顫證，證屬肝腎陰虛、肝風內動。治宜滋養肝腎，潛陽熄風。給予一貫煎加減治療，處方:川楝子12 g，北沙參15 g，麥冬12 g，當歸 12 g，枸杞子 12 g，白芍 15 g，熟地黃 15 g，川牛膝12 g，珍珠母30 g，生龍骨15 g，鉤藤15 g，遠志10 g，五味子10 g，浮小麥30 g，大棗6枚，生甘草10 g。每日1劑，分早晚2次溫服。服藥6劑，震顫減輕，此為肝腎得滋、內風稍息之佳象。上方加天麻10 g。服藥6劑，右下肢震顫已平，右手有輕微顫抖。上方去川牛膝、五味子，加合歡皮15 g、桑枝20 g。服藥6劑，震顫除。

按 本例患者因思慮過度、頻繁生氣導致肝氣郁結、失于疏泄，久則致肝血不足、腎精虧損;肝血不足則筋脈失養，風從內生;腎精虧損則“伎巧”不能，作強失司，下虛而高搖;精血不能“淫氣于筋”，水不涵木，風木內動則震顫不已。藥取北沙參、麥冬、當歸、白芍、熟地黃、川牛膝滋養肝腎精血，強健筋骨，使筋膜得以濡潤;珍珠母、生龍骨、鉤藤平肝熄風止顫;遠志、五味子、甘草、浮小麥、大棗寧心安神，甘緩和中。藥證相符，肝腎得滋得養，肝風得平得息，神志得緩得寧，則震顫安定可平。

4 過敏性紫癜

患兒，女，10歲，2010年7月10日初診。主訴:四肢對稱性紫癜20 d。患兒25 d前因飲食不慎致急性吐瀉，于某醫院給予急診輸液5 d，吐瀉止，但四肢出現對稱性紫癜，腹痛劇烈，診斷為過敏性紫癜，給予口服多種抗過敏藥物及輸液治療，均無效。現癥:腹痛而呼號不止，四肢對稱性紫癜密布，饑不欲食，大便干結，舌質紅，苔少、缺津，脈細數。西醫診斷:過敏性紫癜。中醫診斷:紫斑，證屬吐瀉傷陰、陰虛血滯。治宜滋陰增液，疏通氣血。給予一貫煎加減治療，處方:北沙參12 g，麥冬10 g，生地黃10 g，生白芍 20 g，石斛 10 g，玄參 12 g，金銀花 10 g，生蒲黃10 g，五靈脂10 g，生甘草6 g。1劑急煎。服藥后，患兒安然入睡達7 h，醒后即嚷餓索食。繼服6劑，食欲恢復正常，唯四肢紫癜雖淡化而未消凈。上方去炒麥芽，加牡丹皮10 g、赤芍10 g。服藥9劑，病愈。

按 本例患兒因吐瀉傷陰，內火亢盛，薰灼血脈，導致血熱妄行，溢于脈外，瘀積于肌表之間，形成紫癜;陰虛則血流遲滯，血滯則氣滯，故腹痛不已;胃失濡養，氣失和降則饑不欲食;陰津虧虛不能濡潤腸道，故大便燥結。方中北沙參、麥冬、生地黃、石斛滋補陰津，濡養胃腑;白芍、甘草柔肝益胃，緩急止痛;玄參、金銀花清熱養陰，涼血消斑;生蒲黃、五靈脂活血化瘀，通絡止痛;炒麥芽開胃助運。末診見紫癜未凈，乃入牡丹皮、赤芍，增清熱涼血之力，去血分郁熱而收化斑之效。

5 小結

一貫煎除了治療上述病證收效理想，若藥證相符，加減得宜，亦可用于胃潰瘍、慢性肝炎、肋間神經痛、高血壓、婦女月經病等多種疾病，對病機為肝腎陰虛、肝氣郁結者皆可施用。該方臨床運用的核心是不著眼于病的異同，而著眼于證，即“證同治亦同，證異治亦異”，求證之本性，求病之所以然，則方藥中的必為預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