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楊守彬
旗幟教育科技集團創始人、董事長

上午窗外還是清澈的藍天白云,傍晚時分卻已經是狂風四起黃沙大作——這就是四月的北京。
在這座城市創業多年,從未像今天這樣感觸過天氣。來自《中國商人》的一份采訪提綱正擺在面前,主題赫然是企業家的安全感。
安全感,這個概念對于拼搏于中國商海的企業家而言,正如今日的北京天氣一般。
馬斯洛的需求五個層次中,安全實際上是排在第二位,也是較低層次的需求。我認為安全感分兩個層次,一個是低層次的,就是生命的安全,一個高層次的,是對自己擁有的可能失去的不確定性帶來的不安全感。
我想,生命的安全在中國還是基本得到保證的,而且相對于很多地球上的其他國家,提供生命安全的系數高于中國的也不是絕大部分,很多國家對生命權利的保護還不如中國。最起碼,我們早晨起來不用擔心,某個持槍的人因為自身惡劣的情緒無緣無故將我們射殺,中國對兇器和武器的管控還是非常好的。
當然,在如何避免災害和事故奪走生命方面的系統性建設上中國還有很大差距。微觀上,我本身的不安全感主要來自于我們發展和成長的速度能否趕上中國物質社會膨脹和物價通脹的速度,現實的感覺是“買什么什么貴,賣什么什么便宜”的掙錢難,我們的恐慌和焦慮來自于我們這代人或者尤其我本人錯過了中國制造的機會,也正在錯過中國創造的機會,能否趕上中國資本的機會,能不能迅速通過實業和服務業的經營完成財富積累去擁抱下一個中國資本的機會。
我的不安全感來自于時間是最大的成本,創業的環境和游戲規則越來越苛刻,能否盡快為自己的人生實現一次里程碑式的成功,脫離低級競爭,在更大的平臺和更好的資源環境下實現他人的尊重和自我人生價值實現。
對于我本人,要將企業經營成功的焦慮感遠遠大于安全感缺失。除了生命,我的聲譽和財富還沒有大到擔心失去它的程度,更多的是在追尋如何得到。
中國正處在一個高速發展卻充滿變數的時代,變數帶來不確定性,進而讓每一個參與其中的人平添了一份對于安全感缺失的恐懼。所以睿智的功成名就者們已經開始思考未來之路。借中國30年改革開發和經濟快速發展而完成財富積累的成功企業家,正在對自己和家庭的未來選擇上出現了分化:一部分用各種方法和途徑實現移民,在物理上切斷與缺乏安全感環境的紐帶,將自己輸送到安全島上;一部分要么基本退居幕后賦閑養生不觸碰可能導致不安全發生的事物,要么變成投資人不到前臺來,通過另外更為安全和有效的方式繼續財富增值。
這些選擇都可以看作是從心理上增加安全感的現象——他們持續看好中國經濟但不敢持續擁抱機會的糾結心態就是缺乏安全感的表現,過去很多企業家因為各種原因的無奈退場,讓一些完成財富積累的人選擇自動離場,不再有足夠的動力和意愿參與可能導致滿盤皆輸的危險游戲。成功企業家在社會角色扮演上出現的兩級分化也可以顯現出來:一部分繼續活躍在社會舞臺上,為自身企業成長和社會發展鼓與呼、申與爭,但也有一部分基本失聲,消失在公眾和媒體之外。
在中國,面臨安全感問題時,無論是鼓與呼、申與爭亦或是選擇離開,都未嘗不是正確的選擇。社會充滿不公平,我首先不會去想改造它,只能先適應它;其次,這個社會不完美不是我們讓自己不完美的理由,也不是放棄促進社會完美的理由。利用自己的影響力去做一些力所能及的改善環境的事情,這是我們能夠做而且也應該做的。
雖然沒有安全感低到不足以堅持自己和自己事業的地步,但確實在實際經營中對目前中國包含法制在內的綜合環境不滿。在企業經營過程中,本身經營就非常之難了,還要不時面對政策和權力掌握者的尋租以及寄生和吸血的事情常有發生。
成熟的西方國家是人人平等的法制社會,而中國是“接受合理不平等”的人情社會。在中國的現實社會中,評價某個人有能力,有能量很大程度上是大家認為其有抗衡政策法規的能力,就是不遵守規則的能力,別人辦不了跟規則相違背的事情,你能,別人就認為你有能力。這給想通過正常手段和方式成功的人帶來了很大的困擾,但很多問題客觀上來說也確實是社會發展和轉型期必然遇到的問題,解決需要時間。此時,我們也只能以此安慰自己。
隨著越來越多的企業家成功,以及對社會做出的貢獻逐步得到認可和贊揚,這個群體的整體能量增強了,社會影響力也越來越大,占有和支配社會資源變得多了,也都逐漸使用這些資源來完善環境了。越來越多的人提升了公民意識和社會責任感,投入到優化和改善社會環境,乃至影響政府決策和立法上。當有了一定的經濟基礎后,企業家門也會承擔更多的社會責任,因為大家都明白,不是有錢就行,制度的缺陷,社會的問題會將自己和這個階層的命運推向不確定性。
人生而自由但無往不在枷鎖之中,現在中國整個社會存在社會轉型期的價值觀紊亂階段,誰也不能揪著自己的頭發離開這個環境。首先可能是不安全現實存在,確實讓企業家產生了不安全感,感覺是來自于事實存在;另外一種不安全是自己形成的。一個是讓自己的內心更強大,足以抵御各類恐懼和困擾,其次是盡可能將自己做強做大,避免更多的不公平、不安全發生在自己身上。自己不勇敢沒有人能替你去堅強,這是決定性的內因,但也不可忽略外因的作用。企業家的不安全感一定程度上是外因作用于內因后發生作用的外在體現。
現在多數企業家感受的不安全感主要來自于經濟發展和諸多社會問題的出現,配套的制度、規則沒有完全建立,人治和法制混合治理結構下讓很多事情的定性和定量充滿了不確定性。政府在社會出現問題后能夠系統地、前瞻性地思考和解決這些問題是大家的期望。中國的治理模式能夠真正從“情理法”轉向“法理情”的升級和進化是解決這些乃至更多問題的根本。在這個過程中,企業家群體也一定要使用各類合理的資源,表達自己的公民意識和社會責任感,影響政府改善和提高治理水平,因為世界上沒有真正的安全島,別只顧著贊美別人家的院墻,而忘了建設我們自己的家園,脫離或者逃離不是最好的選擇。
既然決心立足于此,那對于現狀就一定要有一個清晰的認識。
在中國做企業,面臨著極具“中國特色”的特殊環境。當下,中國企業家跟政府的關系上基本有三種情況:一是親近政府,走紅色資本路線,聽黨的話,按政府的指示辦,在政策中尋找空間,但也無時無刻不感受到不安全感,恐懼于站錯了隊,搭錯了墻,很多時候不得不走近灰色地帶;二是遠離政府,貼近百姓,脫離管制,一方面他們能走則走,不走的也堅持走大眾路線,用先進的商業模式、商業機制取得成功,獲得財富,離政策和法律的邊界遠遠的;三是游離于政府和社會團體之間,依托民間組織發出聲音,保護權益。
中國企業家企圖擺脫和逃避的應該是“強政府,弱社會,微自身”所帶來的命運的不確定性,無能為力的是改變這個現狀的力量還較弱,進度還很慢。人們不一定會對好的事物留下印象,惡劣的事物反而更難忘。在企業家成功的過程中不可避免地遇到過諸多不公平、無奈、無助的經歷:一路走來,有臥薪嘗膽,有意氣風發,有默默耕耘;懷揣著昨天隱隱的傷痛、揮之不去的遺憾、微不足道的心愿、偷偷發過的誓言、難以言說的惆悵、掙扎后的無奈、妥協過的理想、失望中的希望、還有過去對未來的忐忑。所以,在能逃離這種痛苦的前提下,誰不愿意去追求幸福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