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本刊記者 侯耀晨
有關企業家安全感問題,有點“其大無外,其小無內”,當事人說起來也貌似難以聚焦,卻委實讓人糾結,而時常“心有戚戚焉”。
實際上,就此問題接受《中國商人》訪問,或者干脆秉筆直書的企業家朋友們所關心的安全感,并非那種“出門教導年輕人”與“回家教兒子”之間,可以有所不同的東西。
多數人擔心的不是企業在市場競爭中可能遇到的“季風性氣候”,而是包括企業家群體在內,保障每個普通人基本生存、發展與社會福利的機制和大環境不至于發生太過莫測的可能性。
盡管前者可能導致企業陷入生死存亡的窘境,畢竟還尚有規律可循。后者卻可能使所有人錯失采取行動的機會——它不完全是由市場因素決定的,它會讓人的努力怎么看都有點“不靠譜”。
“你帶著老婆唱著歌,吃著火鍋出了城,突然就被土匪劫了!”,一句帶有姜文式黑色幽默的臺詞牽動了社會大轉型時期,潛伏在人們心中那根脆弱的神經。
企業家同樣不期望這發生在民國時期無孔不入的荒誕性,因為它使得戰略制定和危機管理失去前提,也使一種有可能帶動大多數人創造幸福生活的企業家精神失去發育的土壤。
皇明集團董事長黃鳴先生,將企業家群體稱之為“瀕危物種”,這位以強勢的硬漢形象出現于各種場合的創業型企業家,他在文章里回顧了一段比悲情小說更令人震撼的情節:2005年年底,與我同居一城的德州晶華集團董事長、53歲的苗建中在家中自縊身亡令我震驚和心痛,沒想到這么殘酷的事實竟然發生在我的身邊。我和苗董事長是多年的老朋友,在此之前,我們還曾一同去過德國……
與黃鳴遭受的心靈打擊情節有所區別的是丁磊,他不能接受的現實也竟然跟小老百姓完全一致,中國作為一個美食大國,何以淪落到連饃頭都會出問題的地步?
對前途的疑慮導致各自不同的選擇,而普遍的反省則導致企業家群體在努力適應社會轉型期非常氣候同時,希望通過能夠為全體民眾得到認同的信念和行動,來優化下一代必將生存于其中的社會大環境。
他們深知:個人財富,商業模式,每個人未來的命運,都不可能建立在制度、文化和信仰的流沙上。
中國企業家這種對前途共有的焦慮和求解,被新世紀初葉從自然界到人類社會的一系列全球大變局蒙上了一層集體無意識情調,從而帶有一定的公共道義色彩:即科技、財政和商業的“進步”究竟給我們制造了更多的麻煩還是創造了更多的福祉?
如果是前者,那么對于絕大多數已經無法從巨額個人財福中得到安慰的企業家,才是最根本的打擊。
旗幟教育科技集團董事長楊守彬將這種深重的精神困境總結為“擺脫不確定性”的努力。他描述了在全球大環境下三種典型企業家人格特征和行為模式:
其一、親近政府和政策,尋找優勢資源和發展空間,以是否“站錯隊”來評估潛在危機;

其二、在法律允許的范圍內,貼近市場和公眾,期望通過商業模式創新和價值服務占領市場并收獲財富;
其三、在政府與民間組織之間尋求機遇,期望改善微觀環境。
楊守彬覺得這三類群體的努力都有點無奈,不可能是究竟意義上的靠譜,因為企業家所能做的和影響范圍非常有限。
同樣跟楊守彬有所區別,作為在中國少有的一群以“陽光模式“致富的IT企業家代表之一,丁磊對過去十年的個人感受是:非常透明和矛盾的十年。
因為從2000年至今,是互聯網主導的信息時代,一切有關個人際遇和社會變動的事件都似乎被置放在一個透明的實驗室而極度放大。
這個時代,新技術、新模式不斷呈現新的商機和可能性,無論東方,還是西方的企業、企業家對于市場的控制能力和某種曾經持續創造奇跡的運營理念看起來都在衰弱下去。
作為中國年輕人創業標桿性人物的丁磊在文章中回顧說:2003年我曾看過一本叫《基業長青》的書,里面研究了全球十幾家超過50年歷史的公司,包括IBM、索尼、柯達、SUN等,你會發現這里很多企業其實就是在這十年中突然遭受了巨大打擊,有些公司倒了,有些公司開始走下坡路,當然剩下的也有活得不錯的,比如沃爾瑪等……
如此看來,新世紀初期的十年就像一個出人意料的嚴冬,所有的偶像級企業和企業家不一定只在其生命的黃昏倒下,而是每時每刻,都可能以一種奇特的、令人困惑的方式忽然消失。
那么,在似乎不可理喻、能把人耳朵凍紅的嚴冬,你的安全感建立在什么樣的信念上?你將帶著一張什么樣的臉去旅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