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攆走”了王石？

文/西都牧魚

地產界最近發生了件大事，先是中國地產的第一大佬——萬科董事長王石低調赴美國留學，而就在同一天晚間，萬科正式宣布常務副總裁徐洪舸、肖楠辭職。雖然萬科稱兩件事情純屬巧合，但我們顯然明白，事情絕非如萬科宣傳的那樣簡單。

回顧中國近三十年的企業發展史，會發現一個有趣的現象，相比國內很多知名企業風云詭譎的成長和內斗史，萬科的發展卻顯得出奇的平靜和順利。

和萬科同期創業，中國IT界的頭號企業聯想，曾經發生過倪光南、孫宏斌事件，最后當事人或反目成仇，或鋃鐺入獄；最具理想主義色彩的民營企業新東方，也曾經有過激烈的內斗，最后的結果是號稱三駕馬車中的兩駕——徐小平和王強先后離開了管理層。

相比之下，萬科的發展過程中雖然也出過一些高管離職事件，但都沒有引起太大的動靜，每一次離職的高管們也都十分低調。然而，仔細研究萬科的各種資料不難發現，萬科的發展史并不如媒體和萬科描繪的那么美好，內斗從未停息，而這一次很可能是萬科史上最大的一次內斗。只是萬科一向擅長處理媒體關系和危機攻關，所以其發展史上每一次事變都被化解于無形之中，無論其內部發生怎樣的斗爭，斗爭各方總是能維持對外口徑一致。

從各種公開出版的書籍、年報、網絡、媒體報道的資料，我逐漸分析出了萬科發展史上那些不為人注意的內斗史。

王石的真正背景

王石對于自己的背景一直諱莫如深，以至于各種媒體都將王石當作貧苦人家出身，艱苦奮斗、白手起家的典型。實際上王石的出身絕非普通，某種程度上甚至可以說是顯赫，他的父親曾經任鄭州鐵路局局長，岳父更貴為廣東省省委副書記。

其實，交代清楚王石的背景，并不會降低對王石成就的評價，反而能夠讓我們更清楚地認識王石。

現在的萬科是中國首屈一指的房地產企業，并且一直以專業化和管理優良而標榜，但創業之初的王石，與大多數公司起家時一樣，做的都是倒買倒賣的生意。王石的第一桶金來自于玉米生意，并在此基礎上籌建了深圳現代科教儀器展銷中心，這是后來萬科的前身。

王石職業生涯上的第一次權力斗爭，就是深圳現代科教儀器展銷中心的經理。在展銷中心籌建時，王石原本只是協助籌建，但由于和原定總經理意見不合，導致原定總經理離職，王石取而代之。

雖然王石的這次奪權并不是有意而為，但對于他的職業生涯卻至關重要，正是在展銷中心的基礎上，王石建立了后來的萬科。

從1987年開始，王石就開始謀劃萬科的上市。與其說是王石的前瞻性，倒不如說權力斗爭的需要。在萬科的前身展銷中心建立之后，王石與原來的老東家深特發就一直矛盾不斷，王石隨時都面臨著離開萬科的命運，如果沒有萬科的上市，王石很難在后來一直控制萬科的經營，萬科恐怕也很難有后來的影響和地位。

君萬之爭的真相

在專業從事房地產之前，萬科也一度在資本市場上大有動作。其早期最引人注目的事件就是入主申花。當年萬科有意在上海發展，1993年前后出手購入申花的股票，并和申花董事長達成了收購申花的共識，雖然最終由于種種原因，特別是1994年的君萬事件，使萬科最終徹底退出了申花，但萬科并未因此受損，在股票市場上還是小有斬獲，在股市上也大出風頭。

這一次收購動作的主持者，正是后來萬科的接班人郁亮，這也是郁亮第一次亮相江湖。

無論對萬科還是君安，君萬之爭都是一次重要的事件。

1992年成立的君安證券，當年是證券市場上首屈一指的角色。1993年，君安由于承銷萬科的B股不利，導致積壓了一千多萬股在手上，為了抬高其股票獲利，君安證券董事長張國慶在1994年聯合了深圳新一代企業有限公司、海南證券、香港俊山投資有限公司、創益投資有限公司等公司，準備對萬科的經營戰略提不信任票，并提議改組董事會。

王石在收到消息后，迅速在半個小時聯絡了13位萬科董事，并動用相關手段使萬科連續停牌，還查出了對方陣營中有人乘機建立老鼠倉，最終成功擊退張國慶的進攻。

萬佳超市和萬科的“糾結”

進入九十年代后期，萬科開始逐漸從多元化轉向專業化，并逐漸賣掉其各種地產以外的產業，而其中分量最大，也是最后賣掉的就是萬佳超市。在萬科自己的宣傳中，更多的著墨于為什么要賣掉萬佳以及其專業化的理念。

然而，就在賣掉萬佳之前，在萬佳的控制權爭奪上，還有過一場驚心動魄的斗爭。

朱煥良出名，是由于后來聞名天下的“呂梁案”，大概很少有人注意到，朱煥良曾經和萬科有過很密切的合作。朱曾經在萬科股票大跌之時，大量買進萬科股票，并在股東大會上公開支持萬科，因此，王石和朱煥良一度有著非常好的關系，在萬科走“合作”模式的時代，雙方在很多地區和業務中都有合作，朱也一度是萬科的董事。然而，隨著萬科模式的改變，萬科逐步與朱脫離關系，“拋棄”了朱煥良。

現在萬科儼然已經成為中國房地產的代名詞，王石更是中國地產界的教父級人物，而朱煥良卻在“呂梁事件”之后，不得不異走他鄉。

林少洲的出走內幕

被王石所津津樂道的“海盜行動”，實際是一次不折不扣的挖對方墻角的事情，所謂“海盜”其實就是有計劃的“盜”中海的人。實施海盜行動以來，萬科從中海挖了大批人才，包括后來的重量級人物劉愛民也是在這一有計劃的挖角行動中從中海挖來的。

大概除了萬科之外，還沒有人這么明目張膽地，并且有目的地針對一個公司挖人。然而，由于萬科的高明包裝和宣傳，這種本來并不太光彩的事情，卻沒有給萬科帶來負面印象，反而給人留下一種積極進取的形象。

如今的房地產可謂如日中天，似乎只要做房地產，只要能拿到地，不管做好做壞都能賺到錢。然而，早期的房地產界可沒有今天這么風光，萬科也曾經有過難過的日子，在北京尤其如此。萬科早在1994年就進入北京地產界，不可謂沒有眼光，然而之后其在北京房地產的發展并不順利，人事變動更是頻繁，前后曾經換過八任總經理，最終王石不得不調來了救火隊長林少洲，林也不負所托，在半年內就扭轉了局勢。

不過，就在北京萬科步入正軌，林少洲也雄心勃勃想做一番事業的時候，卻忽然高調宣布辭職，這在當年的萬科造成了不小的震動。當年林少洲宣稱的出走原因是希望自己創業，然而，事隔多年之后，從林少洲的個人博客上一篇名為《畢業二十周年紀念文章之風雨兼程二十年》里才發現了這次離職事件的真正內幕。

華潤入主萬科變局

在謀求上市之后，深特發對于萬科的控制已經相對變弱，然而，王石并不滿足于此，他一直尋求完全擺脫深特發之路，華潤入主萬科最終使王石如愿以償，這也開啟了后來萬科的高速發展之路。

在華潤入主萬科的過程中，華遠任志強一直是華潤方面的直接操作者，然而正是由于華潤入主萬科，卻最終直接導致了任志強與華潤的決裂。

一直到九十年代末期，華遠在中國房地產界都是響當當的角色，其地位絕不亞于當時的萬科，但任志強與華潤決裂之后，不得不凈身出戶。

1999年之后，王石辭去了萬科總經理的職務，但第一個接任總經理的人并不是今天我們熟知的郁亮，而是當年萬科的干將姚牧民。

然而，僅僅一年之后，姚牧民就已經大權旁落，并最終在2001年離開萬科。當年萬科對外宣稱的原因是移民澳大利亞，然而，之后姚牧民曾經先后在國內多個房地產公司任職，結局都不甚理想。

誰是最后的勝利者？

2001年之后，郁亮就任萬科總經理，到今天已十年有余，相比中國其他公司，萬科的接班人問題似乎解決的是最好的。

然而，雖然萬科的新舊兩代表面上一直相安無事，但是種種跡象表明，萬科的內部并非那么平靜。

最明顯的一件事情是，郁亮在2009年之后開始高調宣布進軍商業地產。熟悉萬科的人都知道，王石一直都堅持專業化，并堅決反對做商業地產，甚至說過“如果有一天，萬科不走住宅專業化道路了，我即使躺在棺材里，也會舉起手來反對。即使哪一天中國不需要建商品住宅了，我希望，城市里最后一套住宅是萬科造的。”

之后，王石和郁亮在不同的場合發表的言論也透露出了萬科內部的矛盾和微妙。不過，作為被王石一手提拔起來的郁亮，敢于公開與“教父”王石對抗，足見萬科內部力量已經發生變化。

在郁亮升任總經理之后，在王石的設計下，徐洪舸成為了地位僅次于郁亮的常務副總裁，其安排十分耐人尋味，是業務的需要還是處于權力制衡的目的，甚至是作為隨時取代郁亮的第三代接班人。

如今，王石遠赴他鄉，而徐洪舸也辭職離去，是否意味著郁亮與王石之間的暗戰，最終以郁亮的勝出而收場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