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刊記者 李長明 通訊員 陳靖宇
大別山中的新兵
——記扎根大悟縣的資教生李秀芹
◎/本刊記者 李長明 通訊員 陳靖宇

“我馬上就要上課了,你等一會兒,我給你打過來,行嗎?”李秀芹急匆匆地掛了電話就去上課。這一等,李秀芹消失了整整兩天,實在耐不住她的等待,我只好再給她打電話,她這才快言快語地說:“我只是上萬名資教生中極其平凡的一個,沒有做出什么偉大的事,不值得你們宣傳我。”話剛落,她就準備再掛電話,我接連發問,才讓采訪在斷斷續續中進行。
采訪李秀芹的時候,我像在讀一部長篇小說,很難讀懂她的行為。八年前,她從農村來到華中科技大學讀書;畢業時,面對眾多向她拋出橄欖枝的大公司于不屑,毅然選擇了去大別山西麓的國家級貧困縣大悟資教。四年前,她也許是帶著幾分沖動選擇了資教。三年后,學校保送她讀研究生,她完全可以離開那個偏僻落后的資教學校,可她卻放棄讀研,依然堅守在大悟縣,繼續自己的教師夢。好不容易讀完這本書,一個情系大別山的“傻妞”資教生形象已深深地印入我的腦海里。
為什么要選擇資教,是一時的沖動,還是由來已久的一種責任感?這個身材高挑、眉清目秀的女孩子,回憶起了自己美好的大學生活。
李秀芹老家在河南省開封市城郊。2003年,她以優異的成績考入華中科技大學。好不容易走出農村,她和家人都希望大學畢業后能在大都市里工作。可就在大三的時候,一則關于資教生謝永強的新聞卻改變了她留城的想法。謝永強所在的鄉村學校條件艱苦,生活不便,但她充分發揮自己的智慧,為當地師生排憂解難,成為師生心中的好教師。看著農村孩子的眼神,李秀芹想到了自己幼時讀書的情景和老家教育的現狀。于是,她悄悄地決定:“等畢業了,我也去資教。”
2007年5月,湖北省教育廳組織的“農村教師資助行動計劃”巡回報告團來到了華中科技大學。一場場充滿激情的演講,一個個感人肺腑的故事,李秀芹聽著看著就流淚了。“爺爺奶奶教小學,叔叔阿姨教初中,哥哥姐姐教高中”,農村的教育現狀深深地震撼著她,孩子們一雙雙渴望讀書的眼睛和山民們對優質教育的向往,讓她久久難以平靜。報告團的成員還沒有走,她就鐵了心,第一個報名參加資教。
“李秀芹是瘋了,好不容易從農村走出來,考上個好大學,現在又要回到農村去。”“她也許是做樣子的,只不過一時沖動而已。”聽說李秀芹要去資教,同學們都為她的選擇感到可惜。資教與她所學的專業完全不對口,對她的發展極其不利。與此同時,深圳的兩家大公司向她拋出了誘人的橄欖枝,月薪5000元,還有豐厚的年終獎金,關鍵是李秀芹所學的專業剛好與兩家公司的需求高度一致。
聽說她要去資教,并且是去遠離家鄉一千多里的大山里當教師,全家人都反對。一直以來,家人因她而驕傲,這次她卻讓家人徹底失望了,家人看拗不過她,只好就此作罷。但父親的話,李秀芹牢牢地記在心里:“一邊是天堂,一邊是‘火坑’,你要想清楚,想往哪里走,自己做主!”
李秀芹像著了魔一樣地往農村這個“火坑”里跳,整個學院像她這樣選擇到農村資教的只有三個人。2007年8月,她背上簡單的行囊,告別家人,義無反顧地來到了大悟縣大新鎮中學。

李秀芹和學生在一起
李秀芹來到大新鎮中學的第一天,剛安頓好,學校就通知她教九年級兩個班的英語課。她一聽就心虛:九年級是畢業班,自己沒有一點教學經驗,不是英語專業出身,更不是師范類專業。她幾次想找校長調課,但當想好理由后才得知:學校急缺英語教師,她是最合適的人選。
“大老遠從河南開封跑來資教,本想為山里孩子做點事,如果因為經驗欠缺而誤人子弟,那怎么面對這里淳樸的鄉親,怎么面對渴求知識的孩子們啊!”無所不在的壓力讓李秀芹透不過氣來,但面對學校師資的匱乏和校長期待的目光,她咬著牙堅持著。白天,她備課、上課、批改作業;晚上,自學《英語課程標準》、英語教材、教育學、心理學等。憑著英語八級的扎實功底,她很快就全面掌握了初中英語的教學內容。
壓力接連而來:學生不知道怎么拼讀單詞,不知道單詞的屬性,不了解簡單的語法,很多同學對英語表現得異常畏懼。只有40周的教學時間,李秀芹要解決這一系列的問題,她第一次感受到了資教原來并不是件簡單的事。
“做一粒時刻待發的種子,和學生一起成長。”李秀芹邊鼓勵自己,邊化壓力為動力,在實踐中摸索前行。她從最基本的音標教起,每天早上領著學生讀音標、單詞、課文。她還利用學生喜歡看情景劇的特點,專門找來英文版情景劇給他們看,下載英文歌曲給他們聽。看似與英語教學不大相關的活動,卻收到了意想不到的效果,學生害怕英語的抵觸情緒逐漸減弱,學習英語的熱情日漸高漲。
翻開李秀芹的教材和教案,書上除了密密麻麻的文字之外,還有很多小卡片。她說:“我是教學新手,每一節課都必須‘有備而來’,認真寫好教案,充分預設各個教學環節,并簡記在教材上。課后,及時總結,深刻反思,搜集知識要點,歸納成集。”李秀芹這個教育外行如此敬畏課堂,她的課堂自然贏得了別人的好評。英語教研組長說:“李秀芹是英語教師中成長最快的一個,她的課堂很奇怪,至今我們都不明白。上課時她講得不多,大多時候都是學生在表演互動,說寫練是基本的教學環節,每個學生都積極參與到活動中來,每個學生都在表演。”
難道李秀芹有魔法,會吸引學生,使學生從害怕上英語課到喜歡上英語課?其實,這是李秀芹在業余時間學習杜郎口中學英語課堂的結果。“充分考慮每個學生的能力,充分體會每個學生的想法,充分調動每個學生的積極性”,這是李秀芹在重重壓力之下探索出的英語教學“秘笈”。
李秀芹的QQ空間相冊中,有一個“親愛的學生”照片集。打開相冊,一股陽光氣息迎面撲來,學生們個個精神抖擻,李秀芹夾入其中,似乎不像個老師,更像個大姐姐。
每一張照片背后都有一個故事。李秀芹指著其中一個男孩子王小雙開始了講述。王小雙是全校公認的后進生,不愛學習,不遵守紀律,同學們都不愿意跟他做朋友,他也抱著“破罐子破摔”的想法,經常跟社會上的人來往。李秀芹通過觀察,發現王小雙特愛畫畫。于是李秀芹一邊鼓勵他發揮特長,一邊向班主任建議,讓他承擔辦黑板報的任務。找到施展才華的空間后,王小雙天天研究如何辦黑板報,工作起來也特別賣力,辦出的黑板報贏得了同學們的好評。趁著王小雙的興奮勁兒,李秀芹找他談心,向他建議,走美術特長生的路子,向縣重點高中進軍。有了方向的王小雙再也不覺得自己是學習上的“廢人”,而是認真研究畫畫,并專心聽課,完全像變了個人。
李秀芹年齡比學生大不了多少,總愛與學生打成一片。有一次上廁所,李秀芹發現張靜躲在廁所里抽煙,她立刻把張靜叫到自己的寢室里。李秀芹沒有單刀直入地問原因,而是先跟她拉家常,終于知道了張靜抽煙的原因:張靜爸媽經常吵架,顧及到她年齡小就沒離婚,可是家庭戰爭接連不斷。為此她非常苦惱,父母愛她,她也愛父母,她不想看到父母因為她而過著痛苦的生活。知道原因后,李秀芹怎么也坐不住了,她利用休息時間來到張靜家中。張靜的父母被她的真情所打動,夫妻倆談了很久,決定給孩子一個溫馨的家庭,夫妻倆漸漸和睦了,孩子的臉上也露出了久違的笑容。
李秀芹班上還有一名叫龔萍萍的學生,成績優秀,可是每到放假,她就發現龔萍萍愁眉不展,沉默不語。通過了解,原來龔萍萍的父母都在外打工,回到家里總是孤身一人,所以很不開心。于是每到學校放假,李秀芹就把她帶到自己宿舍同吃同住。剛開始龔萍萍有些拘謹,不大愿意。李秀芹就對她說:“你是留守學生,我是留守教師,你就給我做個伴吧。”親切的話語,打消了她的顧慮。于是每逢放假,龔萍萍就來到李秀芹的宿舍,她們一起做飯、上網、聊天、寫作業,親如姐妹。
李秀芹最興奮的事就是學生來看她。每到假期,總有很多學生不約而同地來看她,除了向李秀芹討教學習方面的問題外,更多的學生愿意把自己的“悄悄話”講給她聽,李秀芹總像個知心大姐姐,引導著學生朝健康方向發展。
2010年7月,李秀芹已經成長為一個優秀的中學教師,被評為湖北省“三支一扶”優秀高校畢業生。鑒于她的優秀成績,華中科技大學給她寄來了保研通知書。應該說,李秀芹的資教生涯可以畫上一個圓滿的句號,她可以離開農村了,可她卻又犯糊涂了。
耐不住親朋好友的再三勸說,李秀芹走進華中科技大學辦理了研究生入學手續,一切是那樣順利,一切是那樣令人羨慕。可在讀研的日子里,她白天無心聽課,晚上無法入睡,總覺得心里空落落的,滿腦子都是在大悟的資教生活和她的學生們。
“那里貧窮落后,條件簡陋,一個人去井里打水,一個人忍受寂寞,一個人經受磨難。連我自己都不明白,我為什么對那片土地戀戀不舍?”經過了激烈的思想斗爭,她做出了一個驚人的決定——退學。導師找她談心,讓她不要沖動,要對人生負責,可她聽不進去,依然背起行囊,離開了美麗的大學,返回到大悟。
聽說她回大悟了,大悟縣教育局的領導特意安排她到城關中學高中部去上課,她又開始了自己的教育生涯。重新踏上大悟的土地,看著熟悉的山,熟悉的水,熟悉的面孔,李秀芹心潮澎湃,既高興,又愧疚。高興的是她決定永遠扎根大山做一名教師,愧疚的是父親因為她放棄讀研機會要跟她斷絕父女關系。
“父親,原諒你的女兒吧!如果說四年前,我的選擇帶有幾分年輕人的沖動,但三年后是我理智的選擇,我愿意留在大山里工作,我已經找到了自己的人生坐標。”每當提及這封信,李秀芹總是很慚愧,直到如今,父母都不理解她的選擇。
如今的李秀芹和四年前來大悟一樣,依然對教育充滿激情。她最大的愿望是通過自身努力,成為一名正式的教師,永遠站在大悟學校的講臺上,做一名幸福的鄉村教師。
(責任編輯 李長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