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明威長篇小說的語料庫文體學分析*

汪 琴 劉富麗

（臺州學院 外國語學院，浙江 臨海 317000）

海明威長篇小說的語料庫文體學分析*

汪 琴 劉富麗

（臺州學院 外國語學院，浙江 臨海 317000）

從海明威長篇小說的語料庫檢索結果與分析來看，海明威小說偏愛短段落，句子結構簡單，較少使用復雜句型；對詞匯的使用盡量選擇常用動詞，較少使用形容詞和副詞；喜歡用明喻和象征等手法將自然的東西來表達深層次的意義。從客觀角度檢驗和證實了海明威“寓豐富于簡潔”的寫作原則。

語料庫；海明威；小說；文體學

一、引 言

語料庫語言學中的語料標注、“詞塊分析”等方法為進行文學作品分析提供了一種可能，也使得當代文論家能逃脫簡單繁瑣的人工勞動的藩籬，迅速便捷準確地檢索和統(tǒng)計各種文本信息，從而為文學批評提供了強有力的定量理據。［1］基于語料庫的小說文體學研究就是運用文學作品語料庫和語料庫分析工具，以文學語言和文學結構為研究對象，通過用詞分布分析、文體特征分析、情節(jié)分析等計算機統(tǒng)計分析技術，從而拓展傳統(tǒng)的文學研究，提煉文學修辭、文學敘事的規(guī)則，考察作者的寫作風格，甚至是鑒別作者的真實性。［2］

在國外語料庫文體學研究取得長足進展的同時，國內在該領域的研究卻處于萌芽狀態(tài)，僅有少數研究者注意到文體的定量研究方法并予以介紹，實證研究類文章也僅有寥寥數篇，不論從廣度上還是深度上都缺乏系統(tǒng)的研究。此外，對研究前景的探討、方法論探討以零散的研究居多，但以研究專著或論文集形式對海明威等著名作家作品的語言風格的集中探討還比較匱乏。［3］因此，本研究以現代文體學的理論為基礎，利用語料庫檢索軟件Wordsmith、AntConc以及附碼軟件treetag，并通過與自建的英美小說語料庫進行對比，從表現層面（語相學）、形式層面（詞匯和句法）、意義層面（語義學）三個方面對海明威的作品①海明威的作品在本研究中包括《太陽照常升起》、《永別了，武器》、《喪鐘為誰而鳴》和《老人與海》四部長篇小說。進行量化分析，旨在用語料庫技術和概念來解讀海明威作品，研究其作品的語言特征與藝術功能和審美效果之間的關系。

二、表現層文體分析

對于以書面語為主的小說而言，與其語言的表現層聯系最密切的是語相學。它主要涉及書寫系統(tǒng)，即標點、拼寫、排版、字母、段落結構及詩歌中的長短行。［4］87在這里，我們重點討論海明威小說中的段落結構和標點。

段落是文章中最基本的單位，由句子或句群組成；從內容上說，它具有一個相對完整的意思。從表1段落統(tǒng)計結果來看，比起其他作家的小說（平均段落長48.75），海明威小說 （平均段落長25.75）的段落要簡短得多。這說明海明威擅長使用簡短的段落或使用較多的對話。表1結果還顯示，海明威的四部小說的段落長短不一：段落最短的是他早期小說 《太陽照常升起》（平均段落長20.60），段落最長的是他晚期小說《老人與海》（平均段落長42.02）。所以，隨著寫作時間的推移，海明威傾向于較長段落。

標點符號的使用一般按照正常的語法規(guī)范，服務于文字的標點符號使用的密度和分量，會令語篇有不同的語言風格。［4］89表2的卡方檢驗統(tǒng)計結果表明，海明威小說中標點使用密度顯著高于其他作家的小說（卡方值=998.09，顯著性=0.000）。一般而言，標點頻繁的使用往往能夠降低篇章閱讀的難度。因此，相比其他作家的小說，海明威小說更具可讀性。表2結果還顯示海明威小說中逗號的使用顯著低于其他作家的小說，而逗號的頻繁使用常常出現在復雜句中，這表明海明威的小說傾向于使用簡單句。另外，海明威小說中引號的使用顯著高于其他作家的小說，這說明海明威的小說多使用對話。

表1 海明威小說語料庫和參照語料庫的段落統(tǒng)計

表2 海明威小說語料庫和參照語料庫的標點統(tǒng)計

三、形式層文體分析

（一）詞匯特征。標準化類符形符比是根據標準化類符形符比基數計算平均類符與形符的比率，反映了文本用詞的變化性；平均詞長，指平均每個詞有多少個字母。［5］這兩項指標反映了詞匯的基本特征。表3結果顯示海明威小說的標準類符形符比為35.31，平均詞長3.97，考慮到同時代其他作家小說的平均標準類符形符比為41.71，平均詞長4.20，可以推斷出海明威小說的詞匯變化相對較小且詞匯短小。

各種詞類都有不同的功能，其出現都是有一定的頻率；有時候一些詞類的過頻或過少出現，文體效果是不同的。［4］99詞類大體上分為兩種：一種是開放類詞，如名詞、動詞、形容詞和副詞等；另外一種是封閉類詞，如介詞、代詞、連詞、冠詞和限定詞等。在這兩種詞類里，開放詞類對文體的影響比較大。因此，我們統(tǒng)計了海明威小說和其他作者小說的名詞、實義動詞、形容詞和副詞四種開放類詞的頻數和百分比，結果如表3所示。顯然，與其他作者小說相比，海明威小說較多使用動詞，較少使用描述性的形容詞和副詞。詞型還原后動詞頻數位于前 8 位依次是 say、go、see、come、look、know、get、take。這些詞都是簡單（4個字母以內）的常用動詞，且所表達的內容直接訴諸于人的聽覺、視覺和觸覺，富有強烈的感性效果。

表3 海明威小說語料庫和參照語料庫的詞匯統(tǒng)計

（二）語法特征。作者的文體既體現在他對詞的選擇上，也同樣體現在他對分句和結構的選擇上，而且兩者同樣重要。［4］112句子是表達一個完整概念的基本語言單位。句法層面可以從句子長度及句子復雜性方面加以分析研究，結果見表4。海明威小說的平均句長為9.79個詞，而其他作家小說的平均句長為18.23個詞。由此可見，海明威小說與其他作家小說中的平均句長相差甚遠，印證了作者擅長短句行文的特點。其所用短句有益于動作描寫。例如，在捕魚的過程中，與鯊魚的搏斗是瞬息變化的，只有短句才能緊跟主題節(jié)奏的發(fā)展，才能更好地展現驚心動魄的動作，更好地抓住讀者的吸引力。

句子的復雜性方面，通常主從復合句和并列復合句都是被考慮的因素。然而，并列關系的增加與句子復雜程度的增加并無明顯聯系，因此在考慮句子復雜性和長度這兩個語體成分時，我們可以撇開并列關系，而把注意力集中于從屬關系。［6］表4統(tǒng)計了海明威語料庫和參照語料庫中主從連詞或短語頻數情況。卡方檢驗統(tǒng)計結果表明，與同時代其他作者小說相比，海明威小說中的主從連詞和短語的使用總頻數明顯較低（卡方值=146.12，顯著性=0.000***）。這充分反映了海明威小說較少使用復雜句。

四、意義層文體分析

意義是語言交際所承載的信息，而語義修辭則是意義的特殊用法。因此，有必要探討語義修辭對海明威小說文體風格的影響。在對文本有了初步的認識后，再進行修辭手法的檢索與分析是比較合適的。語料庫軟件并沒有自動識別、檢索修辭手法的功能。因此，我們可以根據對修辭手法各種特征的了解和對試讀語料的主觀印象及從語料中發(fā)現的個例，提出可能的檢索項，充分運用語料庫軟件的檢索、計算功能找到各種修辭實例。［7］為此，我們嘗試探討《老人與海》小說中的明喻和象征修辭方法，以期達到管中窺豹的效果。

表4 海明威小說語料庫和參照語料庫的主從連詞和短語統(tǒng)計

（一）明喻。通過比喻，折射出許多豐富生動的形象和深層的意蘊，增強了語言在小說中的表意功能，突出了主題。最容易找到的修辭手法應該是明喻。它利用不同事物之間的相似點，往往借助比喻詞（如like，as）起連接作用，清楚地說明甲事物在某方面象乙事物。因此，以“l(fā)ike(介詞)+名詞（喻體）”的明喻樣式為例，我們對“l(fā)ike”作為介詞進行檢索，共得到37個頻數，部分檢索結果如下：like the flag/like the sail/like young cats/like plummets/like claws/like a man’s fingers/like brothers/like sand fleas/like a cloud/like a flying fish/likeawhiplash/likebird/likeeels/like meat/like a pig.上述比喻性表達顯示出老人與大自然緊緊聯系著，在小說的一開始，就用了明喻手法：“帆上用面粉袋片打了些補丁，收攏后看來像是一面標志著永遠失敗的旗子”，這里修補的帆布比對著圣地亞哥的眼睛，象征著失敗，作為揭示圣地亞哥堅強不屈的性格。簡潔、明快地勾勒出了老人樸素的生活。也就是說，海明威喜歡用一些最最自然的東西來表達一些深層次的意義。

（二）象征。利用AntConc檢索軟件中檢索（Concordance）和情節(jié)展示 （Concordance Plot）功能，以“l(fā)ions”為關鍵字進行檢索，可以展示“l(fā)ions”的索引行及其在文中的分布圖，如圖1、2。結果顯示，小說中的“獅子”極有規(guī)律地反復出現：老人親眼在海灘上見過“獅子”——他向孩子情不自禁地講到“獅子”——他反問自己“為什么留在我腦子里的一件主要東西”是“獅子”——到結尾，老人將那具巨大的魚骨棄于海灘，疲憊不堪地睡倒在海濱茅棚里時，他做夢夢見的仍是“獅子”。可見，相同的夢境由于在不同場合重復出現而被賦予了不同的寓意。出海前的夢與老人的信心是一致的，“獅子”成了他支撐自己信心的象征物；在與馬林魚相持時的夢與他所需要的勇氣和耐力聯系在一起，“獅子”的出現給他堅持下去的勇氣；而歸來后又夢見獅子，則象征著他回復的希望和價值感。［8］顯然，“獅子”作為力與勇的另一稱呼，在小說中的不斷出現，象征著老人追求力與勇的搏擊精神。而這一寓意的暗示，恰好可從小說中追捕馬林魚、驅趕鯊魚的情節(jié)內涵中獲得清晰的印證，極大程度上拓展了可供讀者尋味的余地。

圖1 《老人與海》中“獅子”的檢索圖

圖2 《老人與海》中“獅子”的情節(jié)展示圖

五、結論與啟示

本研究利用語料庫檢索軟件及附碼軟件對海明威小說進行了從表現層到形式層再到意義層等語言形式的統(tǒng)計與分析。結果表明，海明威小說偏愛短段落，句子結構簡單，少使用復雜句型；對詞匯的使用盡量選擇動詞，尤其是含義具體，音節(jié)不多的常用動詞的選用，較少使用形容詞和副詞；喜歡用明喻和象征等手法將自然的東西來表達深層次的意義。從而驗證了海明威小說具有特殊的藝術風格，即“寓豐富于簡潔”的寫作原則。

在通讀原文、對作品有一定了解的基礎上，基于語料庫的文體學分析具有以下三個優(yōu)勢：第一，借助了語料庫信息容量大、樣本豐富、語料真實、檢索快捷準確等獨特的優(yōu)勢，分析比較作家或作品的語言風格，使得工作效率與分析精度大大提高；第二，基于語料庫的文體學分析在不忽視研究者主觀直覺判斷的基礎上，強調通過客觀分析來檢驗和證實主觀直覺；第三，語料庫分析方法的應用為語言學介入文學文體學的研究提供了更為廣闊的空間。

［1］趙永剛.當代文學批評的語料庫語言學方法探索［J］.湖北社會科學，2011（4）：131-133.

［2］馬廣惠.基于語料庫的小說文體學研究［J］.常熟理工學院學報，2005（5）：4-6.

［3］盧衛(wèi)中，夏云.語料庫文體學：文學文體學研究的新途徑［J］.外國語，2010（1）：47-53.

［4］劉世生，朱瑞青.文體學概論［M］.北京：北京大學出版社，2006.

［5］張海云，謝群芳.基于語料庫的文學作品檢索分析［J］.解放軍外國語學院學報，2010（5）：57-61.

［6］程雨民.英語語體學［M］.上海：上海教育出版社，1985：70.

［7］肖普勤，黃鳳枝.基于語料庫的文學作品分析方法初探［J］.中美英語.2005：41-43.

［8］楊大亮，邵玲，袁健蘭.海明威作品研究：冰山優(yōu)美［M］.北京：國防工業(yè)出版社，2007：42.

A Corpus-based Study on Stylistics of Hemingway’s Novels

Wang Qin，Liu Fuli
（School of Foreign Languages,Taizhou University,Linhai,Zhejiang 317000）

Hemingway’s novels are analyzed by applying the concordance software and tagged software. The results show that Hemingway prefers short paragraphs, simple sentences and common verbs.Meanwhile, he prefers using the natural things to interpret deep meanings by the means of simile and symbol.Thus,Hemingway’s writing principle of “l(fā)ess is more”is proved from an objective standpoint.

corpus;Hemingway;novel;stylistics

I106.4

A

1672-3708（2011）05-0037-03

2011-10-21

汪 琴（1977- ），女，江西弋陽人，講師，從事應用語言學與教學研究。劉富麗（1969- ），女，黑龍江雙城人，副教授，從事英美文學研究。

浙江省社會科學界聯合會研究課題成果之一，課題編號：2011N16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