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天星
(臺州學院 人文學院,浙江 臨海 317000)
從《天臺集》所收送別詩看天臺山文化在唐宋時期的傳播*
張天星
(臺州學院 人文學院,浙江 臨海 317000)
《天臺集》是有關天臺山的最早的一部詩文總集,送別詩在該總集中占有較突出的比例。從《天臺集》所收送別詩可以看出天臺山文化在唐宋時期的主要傳播者是帝王、僧道和文人,傳播方式主要包括帝王提倡、僧道游方、文人與僧道交游、文人游覽,正是這四種傳播方式的合力推動天臺山文化走向繁榮。因此,以傳播學的角度觀之,《天臺集》所收送別詩在一定程度上可以起到以詩證史、以詩補史的作用,有助于我們了解天臺山文化在唐宋時期的發展與傳播狀況。
《天臺集》;送別詩;唐宋時期;天臺山文化;傳播
《天臺集》13卷,為南宋李庚等編纂的“古今詠天臺之作”,[1]輯錄作品之時間上迄先秦,下止南宋,是中國現存最早的一部山岳詩文總集,也是有關天臺山的最早的一部詩文總集。盡管有研究者對《天臺集》評價甚高:“從學術史或文化史意義上講,《天臺集》一書更為重要的價值,在于它是存世最早的中國山岳詩文總集。”“在中國山岳文獻史上,它又足以與徐靈府的《天臺山記》并稱,同為某一種特定類型著述的最早傳本,其內在蘊涵,不言而喻。”[2]但截止目前,對《天臺集》的研究還停留在文獻梳理上,尚缺少對其輯錄作品的深入研究。①截止目前,學界對《天臺集》的研究有:方山《〈天臺集〉——天臺山現存第一部詩歌總集》(《東南文化》1990年第6期);高遠《〈天臺集〉的初步研究》(楊金榮主編《浙江方志研究論壇首屆學術研討會論文集》,浙江人民出版社2007年版,第467-477頁);辛德勇《題天一閣舊藏明刻本〈天臺集〉》(《燕京學報》新二十九期,2010年11月)。這三篇論文皆主要從文獻學的角度梳理《天臺集》。
送別詩是以送別為題材的詩歌。送別詩在《天臺集》中占有較突出的比例,據統計,《天臺集》共收詩1269首,其中送別詩達271首,占總量的21.4%。送別詩作為古代詩歌的一種常見題材本不足為奇,但作為有關天臺山最早的一部詩文總集,送別之作收錄如此之多不能不引人遐想——它們應該蘊含某些文化現象,足以引起我們的注意。
天臺山文化是以宗教為核心的名山文化,正如傳播學者所言,“沒有傳播就沒有文化更好的發展”。[3]因此本文擬從傳播學的角度考察《天臺集》所收送別詩,以詩證史、以詩補史,嘗試揭橥天臺山文化在唐宋時期的發展與傳播,進而增進我們對《天臺集》所收作品的文化底蘊及天臺山文化在唐宋時期傳播方式之了解,并請方家賜正。
在古代家國同構的皇權社會,處于社會頂層的帝王對于一種文化的興起與傳播往往起決定性作用。孫旭培先生在《華夏傳播論:中國傳統文化中的傳播》中說:“中國古代政教合一,宗教被納入到服務于王權的政治結構之中……家國同構的一元性政治結構決定了中國傳播體制的一元化格局。這種一元化傳播體制突出地體現在,皇帝既是政治權力的主宰,同時又是全社會信息的總源和總匯,對社會信息具有絕對的制導權。”[4]從地理位置上看,唐和北宋時期,南北統一,疆域遼闊,天臺山偏處海隅、遠離中土,天臺山文化卻在此時期發展至鼎盛,帝王的推崇起著至關重要的作用。
唐與北宋帝王對佛道二教普遍采取重視和推崇的態度,就唐代皇帝對于佛教而言,據研究者統計,唐代重佛帝王有11位,崇佛有3位,輕佛3位、反佛1位,[5]換言之,78%的唐代皇帝對佛教持重視或崇信之態度。宋代帝王對佛教亦采取支持或崇奉的態度,采取支持態度的有太祖、真宗,崇奉的有太宗、仁宗等。相比佛教,道教更為唐宋帝王所尊奉,道教是唐代國教,唐人封演說:“國朝以李氏出自老子,故崇道教。”[6]北宋朝每一位皇帝都是道教之推崇者,太祖、太宗寵信道士陳摶、丁少微、五懷隱等,廣興道觀,而北宋皇帝中尤以真宗、徽宗推崇道教為最,將北宋道教發展推至兩個高潮,像真宗與群臣狂熱于道教,“一國君臣如病狂然”。[7]徽宗崇奉道教比真宗更加迷狂,他冊封自己為 “教主道君皇帝”[8]58并在在崇道興道中荒廢朝政、耗費錢財,最終淪為金人俘虜被折磨而死,被視為中國歷史上不務正業、佞道昏君之典型。
“文化傳播的過程并不是一個被動的過程,而是一個社會集團主動選擇的過程。”[9]唐宋帝王對佛道的推崇,是以佛道為核心的天臺山文化興盛的重要基礎,天臺山文化也在帝王的推崇下不遠千里、步入王宮,這些在《天臺集》送別詩中有所體現。例如,武則天、唐睿宗、唐玄宗曾多次召請天臺高道司馬承禎至京,并且朝臣在司馬承禎還山時留下了數目可觀的送別之作,收入《天臺集》的李嶠《送司馬先生》和宋之問《送司馬道士游天臺》就是奉武則天之命洛橋餞別司馬承禎之作;①景云二年(711年),唐睿宗令司馬承禎之兄承往天臺山請司馬承禎入京,不久,司馬承禎固辭還山,唐睿宗賜予寶琴及霞紋帔等物品,朝中公卿賦詩以送。《舊唐書·李適傳》載,李適贈送司馬承禎之詩,其詞甚美,當時朝廷之士,無不屬和,凡三百余人。徐彥伯編而敘之,為《白云記》。可能至南宋時,《天臺集》之編者已不能見到《白云記》,故此次送別唱和詩作未被輯錄。開元九年(721年),玄宗遣使請司馬承禎入京,越明年,司馬承禎請還天臺,玄宗親自贈詩餞行,《天臺集》收錄的第一首送別詩即為唐玄宗 《送司馬煉師歸天臺》:“林泉先適性,芝桂欲調神。地道逾稽嶺,天臺接海瀕。音徽從此間,萬古一芳春。”詩中表達了一代帝王對神仙生活的向往和對一代高道惜別之情。
宋代皇帝為天臺山高道舉行盛大賦詩送別活動的是宋真宗,送別對象是張無夢。張無夢,北宋著名道士,“游天臺,登赤城,廬于瓊臺,行赤松導引、安期還丹之法。”[10]大中祥符五年(1012 年),王欽若出任宰相后不久,宋真宗召張無夢至京,禮遇甚厚,賜官職金帛皆不受,固請還山。宋真宗親自賦詩送別,《天臺集》輯錄宋真宗 《送張無夢歸天臺》,詩中對張無夢的道風高節贊賞不已,“混元為教合醇精,視之無跡聽無聲。唯有達人臻此理,逍遙物外事沉冥。”“玉帛簪纓非作重,長歌聊復寵歸程。”詩中充溢著對道教最高境界的向往和對張無夢的贊美。《天臺集》還收錄了王若欽、錢惟演等30位大臣的此次唱和送別之作34首。可以想見,像唐玄宗、宋真宗等唐宋帝王親自主持或指揮對天臺山宗教人士的大規模賦詩送別活動,都會以帝王之尊的絕對權力優勢推動天臺山文化的發展和傳播,帝王是唐宋時期天臺山文化最有權勢的傳播者。實際上,《天臺集》所收唐玄宗和宋真宗對天臺方外人士的送別詩只可見唐宋時期帝王推崇天臺山文化之一斑,其余可參見表1。(表1見下頁)
檢閱唐宋人詩集可知,唐宋文人普遍結交有僧道朋友。詹石窗先生曾將盛唐時期道士與文人的交往內容概括為互贈詩書、登門拜訪、磋商道法、臨別餞行、哭喪送終五個方面。[11]實際上,這五個方面也歸納了文人與僧道的主要交往內容。送別詩是臨別餞行、表達情誼的高雅體現。從《天臺集》所收送別詩可見,唐宋時期天臺山的有關僧道與文人保持著密切的交往,參見表2。

表2 《天臺集》所收送別詩之送別對象統計表
由表2可見,《天臺集》中送別僧人和道士的詩作分別有126首和49首,占全部送別詩的64.6%。這些送別僧道之作的作者由唐宋時期宋之問(1首)、沈期(1 首)、張九齡(1 首)、劉長卿(3 首)、孟郊(1 首)、賈島(2 首)、朱慶余(3 首)、韓愈(1首)、劉禹錫(1 首)、白居易(1 首)、李頻(4 首)、鄭巢(1 首)、皮日休(2 首)、陸龜蒙(2 首)、杜荀鶴(1首)、羅隱(1 首)、姚合(1 首)、施肩吾(1 首)、錢惟演(6 首)、楊億(5 首)、王禹 (1 首)、梅堯臣(2首)、宋祁(3 首)、晏殊(1 首)、王安石(1 首)等著名表1 唐及北宋帝王召見禮遇天臺山名僧高道統計表文人組成,而在送別僧道的175首詩作中,送僧道歸天臺山之作達141首,占送別僧道詩歌總數的80.5%,(參見表三)說明唐宋時期的天臺山僧道與當時著名文人交往密切。

資料來源:①②③⑧[后晉]劉等撰《舊唐書》,中華書局1975年版,第5127-5129頁。④⑤⑥《葉法善生平簡譜》,見李丹、王陳亮主編《唐葉法善家族三碑考》,西泠印社出版社2008年版,第156-163頁。⑦[宋]贊寧《宋高僧傳》,中華書局1987年版,第117頁。⑨⑩《天臺山方外志》,《中國佛寺史志匯刊》第三輯,明文書局1980年版,第377-383頁。卿希泰主編《中國道教 第四卷》,東方出版社1994年版,第176頁。卿希泰主編《中國道教 第一卷》,東方出版社1994年版,第307-308頁。天臺集》卷二十一楊億等人送別詩。
在唐宋文人與天臺山僧道的交往中,天臺山“仙源佛窟”的宗教文化和神秀山水也會在當時文化精英階層流播。這種流播所產生的影響我們可以從送別詩表達的主要情感看出。《天臺集》所收唐宋文人送別天臺僧道之作表達的感情主要有三:其一是對天臺山宗教名山的想像和向往。如孟郊《送超上人歸天臺》“山獸護方丈,山猿捧袈裟。遺身獨得身,笑我牽名華。”賈島《送無可上人》“終有煙霞約,天臺作近鄰。”馬戴《送道友入天臺山作》“終期赤城里,披氅與君同。”鄭巢《送象上人還山中》“終期宿華頂,須會說三巴。”張詠《送馬道人歸天臺》“絕頂要歸終久住,此時無計伴師行”;其二是對送別僧道能在天臺山修行的贊賞和修有所成的祝愿。如張九齡《送楊道士往天臺》“鬼谷還成道,天臺去學仙。行應松子化,留與世人傳。”朱慶余《送靈上人游天臺》“好是修行處,師當住幾年。”賈島《送僧歸國清寺》“妙字研磨講,應齊智者蹤。”錢惟演《送馮尊師歸天臺》“師行甚可羨,云鶴無羈絆”;其三是對僧道往天臺山分別失落留戀之情。如姚合《送陟霞上人游天臺》“朝來送師去,自覺有家非。”許渾 《乘月棹舟送大歷寺靈聰上人不及》“一字不留何足訝,白云無路水無情。”周行己《玩師求詩歸臺州》“令我長嘆息,不得久相從。”章珉《送梵才大師歸天臺》“后夜吳門對霜月,懷師余意在琴徽。”文人與僧道的交往不僅讓天臺山文化在當時的文化精英階層成為探討談論的話題,更重要的是天臺山文化中諸多的自然美景及人文風物被攝入作品,隨著作家的文集廣為流播、傳之不朽,使天臺山文化發生多級傳播,為知識階層所周知。
古代社會沒有現代報刊、網絡等高效的傳播媒介,文化主要通過直接傳播的方式擴散。就天臺山文化傳播而言,僧道游方所伴隨的文化直接傳播在天臺山文化的擴散中亦起著重要作用。僧道游方傳播天臺山文化包括兩個方面:
(一)在天臺山修行的僧道暫離天臺山云游四方。從文獻記載上看,在天臺山修行的名僧高道如智、王知遠、司馬承禎、湛然、豐干、杜光庭、張無夢、張伯端等無不有云游四方、弘佛傳道之經歷。例如,據《宋高僧傳》載,國清寺高僧豐干曾化緣京兆、游歷五臺山。又如杜光庭“落舉后入天臺山修道,師事應夷節。”[12]27 歲開始到四川、均州等地游方,后弘道于青城山。北宋著名道士張無夢,居天臺瓊臺數十年,“轉隱于終南山鶴池。后游嵩山,泛湘漢,抵金陵寶寧壽寧佛舍,杜門不出。”[8]307-308總之,作為方外自由之身和肩負傳播教義的神圣使命,促使在天臺山修行的僧道較頻繁地云游四方。從《天臺集》送別詩可以看出這一點。《天臺集》收錄送僧道歸天臺的詩作達141首,①毋庸諱言,在這些送別僧道詩歌中,包括宋真宗君臣送別張無夢歸天臺的34首唱和詩、錢惟演和梅堯臣等送別梵才大師歸天臺的25首唱和詩以及錢惟演和晏殊等送僧歸護國寺的23首唱和詩,但除掉這些數目較大的唱和送別之作,《天臺集》所收送別僧道詩作的數量仍然可觀。占所有送別詩的52%(參見表3)。數據說明唐宋時期大批在天臺山修行僧道離開天臺山云游四方,他們或應帝王之召、步入王庭,或深入都市、結交文人,或漫游江湖,化緣弘法。盡管他們游方目的或有不同,但客觀上他們是天臺山文化傳播使者的身份則一。

表3 《天臺集》所收送別詩送別僧道目的地統計表
(二)在其他地方修行的僧道慕名游歷天臺山。作為佛宗道源,天臺山吸引著大批僧道前來觀光、學習交流。如張九齡送別的楊道士(《送楊道士往天臺》)、劉禹錫送別的霄韻上人(《送霄韻上人游天臺》)、元簡上人(《送元簡上人適越》),白居易送別的劉道士 (《和元微之送劉道士游天臺》)、朱慶余送別的靈上人(《送靈上人游天臺》)、李郢送別的圓鑒上人(《送圓鑒上人游天臺》)、施肩吾送別的端上人(《送端上人游天臺》)、沈亞之送別的文穎上人(《送文穎上人游天臺》)、皎然送別的重鈞上人(《送重鈞上人游天臺》)和 上人(《送 上人游天臺》)、姚合送別的陟霞上人(《送陟霞上人游天臺》)、王安石送僧人游天臺(《送僧游天臺》)等等。當然,這其中還包括國外的方外人士,如楊夔送別的日本僧人(《送日東僧游天臺》)即是其中之一。說明唐宋時期一大批有較高德行修養的僧道慕名來到天臺山,可以想象見,隨著他們游方的腳步,天臺山文化也隨之向海內外傳播。
天臺山文化傳播方式中直接接觸傳播除僧道游方外,文人觀光也是天臺山文化傳播的重要方式。唐宋時期,天臺山是文人墨客向往的著名觀光勝地。天臺山是著名浙東“唐詩之路”的重要驛站,所謂浙東唐詩之路,是指“從古越紹興出發,自鏡湖向南經曹娥江,沿江前行,即入浙東名溪剡溪,溯源而上,經新昌的沃洲、天姥,最后便至天臺山”[13]這一古旅游路線。據研究者統計,《唐才子傳》收錄的279位詩人,57%的到過唐詩之路。[14]唐宋時期詩人宋之問、孟浩然、李白、顧況、元稹、李紳、皮日休、陸游等都曾登臨天臺山。從《天臺集》收錄送別詩來看,涉及送別文人墨客游覽天臺山之詩作,可分為送人專程游覽詩和送人游宦詩兩類。
(一)送人專程游覽詩。此類詩作計22首,涉及天臺山的情感主要有二:其一,送別之際,表達對天臺勝景的向往和想象。如李白《送友人尋越中山水》“此中多逸興,早晚向天臺。”賈島《送鄭山人游江湖》“足躡華頂峰,目觀滄海水。”朱慶余《送元處士游天臺》“若過石橋看瀑布,不妨高處便題名。”方干《送孫百篇游天臺》“更有鮮花與靈鳥,恐君多半未知名。”張子容《送蘇倩游天臺》“琪樹嘗仙果,瓊樓試羽衣。遙知神女問,獨怪阮郎歸。”周文璞《送人之天臺》“洞天春晚歸不得,司馬悔橋芳草多。”其二,送別之際,表達了友人能往天臺而自己不能的遺憾之情,如許渾《送郭秀才游天臺》“曾約共游今獨去,赤城西面水溶溶。”陸龜蒙《奉和孫發百篇將游天臺請詩贈行因以送之》“珍重興公徒有賦,石梁深處羨君行。”崔峒《潤州送師弟自江夏往臺州》“剡溪木未落,羨爾過天臺。”其實,不論是向往還是遺憾乃至想象,一言以蔽之,都反映了這些唐宋文人對天臺山文化的推崇。
(二)送人游宦詩。送人游宦詩的對象基本皆是赴臺州地區任職,作者認為送別對象可以順道游覽天臺山,此類詩作在《天臺集》中計45首。從送別地點上看,送別游宦詩的送別地點多是在京都。臺州因天臺山而得名,如上文言,從地理位置上看,臺州偏處海隅,唐與北宋時期皆遠離中土,所謂“臺州地闊海冥冥,云水長和島嶼青。”(杜甫《題鄭十八著作虔》)唐朝時,臺州還是獲罪官員的貶謫地之一,如來濟、駱賓王、鄭虔等皆獲罪遠謫于此。古代官員游宦遠離朝廷,親朋賦詩送別一般都會流露出傷感凄涼之情。但《天臺集》所收送別游宦之作,除杜甫《送鄭十八虔貶臺州司戶傷其臨老陷賊之故闕為面別情見于詩》另當別論外,其余所表達的基本是羨慕和向往之情,而這主要歸功于天臺山的存在,如孫逖《送楊法曹按括州》“儻尋琪樹人,為報長相憶。”武元衡《送吳侍御司馬赴臺州》“余有靈山夢,前君到石橋。”張籍《送辛少府》“選得天臺山下住,一家全似學仙人。”潘《送陳明府之任》“過于老萊子,端簡獨承顏。”李頻《送臺州唐興陸明府》“瀑布當公署,天臺是縣圖。”皎然《送邢濟牧臺州》“海上名山屬使君,石橋琪樹古來聞。”權德輿《送臺州崔錄事》“詩因琪樹麗,心與瀑泉清。”錢起《送丁著作佐天臺郡》“始見美高士,逍遙在紳。”方干《送錢特卿赴職天臺》“路入仙溪氣象清,垂鞭樹石罅中行。”梅堯臣《送天臺李令庭芝》“吾聞天臺久,未見天臺狀。”李長民《送張師言知臺州二首》“皖嶺潛溪已厭觀,此行更賞浙東山。”樓鑰《送汪強仲還臺州官所》“經行皆夢境,自笑日蒼顏。”賈收《送友人赴天臺幕》“天臺仙籍上,又見姓劉人。”等等,不一而足,皆可見送別者對天臺山的熟知或向往。不可否認,此類之作藉天臺山來稱羨送別對象游宦之地不乏有寬慰之情暗含其中,但無論對送別者和被送者而言,他們都懷揣著對天臺山的向往之情則是毫無疑問。
唐宋文人直接游覽天臺也好,宦游順道游覽也罷,對天臺山文化的傳播作用是巨大的。因為旅游是文化的一種重要傳播方式,“旅游者實際上是文化的承載者和傳播者,起著文化使者的作用。”[15]文人墨客游覽天臺山創作的游記散文、山水詩歌,對天臺山水與神仙境界的歌頌和向往,加深了天臺山宗教名山的文化底蘊,成為代代相傳的精神食糧,這些作品多被匯集成冊即為明證。①古代文人吟詠天臺山之作匯集成冊者除《天臺集》外,尚有明人潘 編輯的《天臺勝跡錄》,輯錄從三國至明代吟詠天臺山詩賦凡413家共計943首(篇)。天臺山文化不僅隨著這些旅游者的足跡而傳播四方,如上文言,更重要的是,文人墨客吟詠的關于天臺山文化的作品成為古代文學中不朽的篇章,代代流傳,從而實現天臺山文化的二級乃至多級傳播。
傳播學上有句名言,叫“文化沒長腳”。意思是說,文化要靠人來傳播。從地域上看,天臺山文化的發源地天臺山在唐與北宋時期雖然距離當時政治中心遙遠,但恰是在此時期,天臺山文化興旺發達,走向海內外。顯而易見,傳播在天臺山文化走向繁榮的過程中起著至關重要的作用。但是,天臺山文化不同時期的傳播狀況多散見或隱藏于古籍篇什之中,目前尚缺少較系統的梳理。本文的探討可見,從《天臺集》所收送別詩可以看出天臺山文化在唐宋時期的主要傳播者包括帝王、文人、僧道,傳播方式主要包括帝王提倡、文人與僧道交游、僧道游方、文人游覽。正是這些傳播者及其特有的傳播方式之合力,推動著天臺山文化步入王庭、走進都市,傳布大江南北乃至海外。因此,作為中國現存第一部山岳總集和有關天臺山的最早的一部詩文總集,《天臺集》所收送別詩在一定程度上可以起到以詩證史、以詩補史的作用,幫助我們了解天臺山文化在唐宋時期的發展與傳播情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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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he Study on the Spread of the Culture of Tiantai Mountain during Tang and Song from the Farewell Poems in Tiantai ji
Zhang Tianxing
(School of Humanities,Taizhou University,Linhai,Zhejiang 317000)
Tiantai ji is the earliest poetry collections on Tiantai Mountain,and farewell poems share the prominent proportion. From the farewell poems in Tiantai ji, we can learn that emperors, monks,Taoist priests and literati are the main communicators of the culture of Tiantai Mountain, and the transmission modes are include emperors’ advocation, monks’ excursion, literati, monks and Taoist priests’ travel and literati’ sightseeing. The four kinds of mode push forward the culture of Tiantai Mountain to prosperity.Therefore,the farewell poems in Tiantai ji can prove and be the supplement of the history of the Culture of Tiantai Mountain in Tang and Song Dynasty and help us understand some situation of transmission of the culture.
Tiantai ji;farewell poems;Tang and Song;the culture of Tiantai Mountain;spread
I218
A
1672-3708(2011)05-0005-05
2011-08-13
張天星(1971- ),男,河南新縣人,講師,博士,主要從事元明清近代文學的教學與研究。
2010年度臺州市社科聯重點課題“天臺集所收送別詩的文化解析”成果,項目編號:L0YZS0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