淺論臺州石窗藝術及其對裝飾設計課程的啟迪

牟 健

（臺州學院 藝術學院，浙江 臨海 317000）

淺論臺州石窗藝術及其對裝飾設計課程的啟迪

牟 健

（臺州學院 藝術學院，浙江 臨海 317000）

臺州石窗藝術承載著傳統文化和地方風土人情，在題材和表現形式上都有其獨特的文化內涵和藝術價值，對其進行研究和保護，對裝飾設計課程的教學內容、教學目標、教學任務、教學手段都有啟迪作用，并為教師設計活動中如何處理功能和裝飾的關系指明了方向。

臺州；石窗藝術；裝飾設計

臺州市作為浙江東南沿海的濱海城市，山川毓秀，人杰地靈，歷代以來，“臺州工藝美術往往以新穎的創新設計，不拘一格的巧妙用材，精致細膩的工藝手法，特有的天然素質，豐富多樣的花色品種，以及精致的民間特色和地方風采而躋身于中國工藝美術之林”。［1］石窗藝術就是臺州工藝美術的典型代表，對其挖掘與研究，一方面是出于對地方文化遺產的保護和傳承，另一方面也是因為其在題材和形式上蘊含了寶貴的資源，具有的深刻文化內涵為現代設計教學提供了借鑒和利用的平臺，給予了裝飾設計教學很多啟迪。

一、臺州石窗藝術題材和表現形式上的價值意義

（一）題材

1、題材選取。石窗設計往往選取在當地老百姓中有共同審美基礎的形式圖案，多采用在民間有吉祥寓意的圖形、文字、人物等。諸如“福”、“蝙蝠”、“仙桃”、“龍鳳”等圖形；“祿”、“壽”、“喜”等字形；八仙、劉海等神仙人物。吉祥的圖形文字不僅具有廣泛群眾基礎，更因其寄托了美好愿望成為了石窗匠人喜好的素材，這也為石窗在臺州的廣泛使用打下伏筆。

2、素材的造型轉換。從石窗藝術中，我們看到了如何將這些素材變為裝飾形象，并適應于某些裝飾物。它運用傳統的提煉概括、夸張美化、淡化透視、追求秩序和求全等造型手法，根據各種窗式的制式和應用的需要進行設計。例如臺州石窗造型元素中較常見的被稱為“一根藤”石窗紋的裝飾設計（圖 1），“一根藤”以沿海常見的“藤”類植物為原型，如爬山虎、常青藤等各種藤蘿植物，因其纏綿不斷、生生不息，有著生命不絕的美好愿望，石刻工匠就把它進行藝術加工，以流動連續的曲線加以表現。又根據“一根藤”元素的造型特征在表現上采用接框的起頭走尾樣式或首尾相連，“一根藤”的圖案表現往往是回環穿插，行云流水，優美生動。還有一種以當地一些爬藤類植物作為創作元素的 “花草紋石窗”，主要取材于蔓草、荷花、纏枝花、寶相花、菊花等原型，對它們進行抽象化的圖文處理，既能夠適合于石窗結構、功能特點，又能夠充分體現設計的美感。所以，在元素裝飾表現上，臺州石窗都擅長把生機勃勃的動植物乃至于人物用到藝術作品中去，用傳統圖案的設計技巧展現一種“靈動”之美。

3、題材的“因地制宜”。臺州石窗的取“材”體現了因地制宜的特點。石窗工匠取材并沒有脫離本土區域，充分利用了臺州石材豐富的特點，象三門、溫嶺、仙居、黃巖等地都有采石場和石倉，盛產紅石板、灰石板、青石版、梅園石等，所以臺州石窗在材料選取上十分考究。以三門蛇蟠島為例，該島有400多年的采石歷史，現在仍然保留了大量采石遺跡，蛇蟠石“石性中和、不堅不軟、石理均勻、宜雕宜琢”。［2］正因為在整個石窗生產過程中充分考慮了現有的基礎條件、生產技術及自然環境，因此石窗能夠適合當地的氣候條件等狀況，并受到老百姓的喜愛。

圖1 一根藤石窗設計

圖2 條形夔龍紋

（二）表現形式

1、造型表現的形式美法則。臺州石窗在造型上遵循形式美法則。石窗圖案的設計和制作雖然出自于民間藝人，但是在整體設計過程中充分考慮到裝飾圖案的形式美法則，不僅講究變化與統一、節奏和韻律、對比和調和及粗細、疏密、虛實、動靜、對稱、均衡等，也能夠體現現代藝術設計點、線、面的法則。如“條形夔龍紋”（圖2），畫面按黃金比例區分成上下兩層，上層用條形直線構成“欄桿”造型，形成一種寂靜之美；下層用彎曲流暢的線條表現雙龍，雙龍首尾相顧，極具動感，用生動的線條構成展現悅動美。

2、功能性和裝飾性的統一。在形式表現上，石窗設計充分考慮到適應性和裝飾性的目的，尺寸大小和造型風格都根據民居建筑的整體比例和樣式，并不喧賓奪主，構造以簡單實用取勝。窗型常見的就有6種：全窗、半窗、透窗、實窗、氣窗、活動雙開窗等，除了常見的全窗，裝飾圖形表現上常根據窗式各具形態，“透窗”多用于外墻，裝飾圖形表現上鏤空，具有了良好的交流、覽勝和防盜功能，人們可以通過這個窗望出去，得到一個新的境界，獲取美的感受；“實窗”是以浮雕的手法在外墻上起裝飾作用；“氣窗”是起通風作用的小窗口，因其制式較小，多采用精致可人的動植物形象。形制上也可以分為長方形、圓形、正方形、菱形等。這種形制在使用上和建筑本身也有其相對固定的關系，如橫長方形一般使用在建筑上半部，多起了保護性的欄桿作用，豎長方形一般使用在民居外墻下半部，圓形一般使用在廟宇、祠堂圍墻上，在寺院的墻面上營造獨特的形式美感，能夠透出神秘和莊嚴的感覺。石窗藝術在形式上不僅美化了 “主體”，也應和了一定的功能需要，是裝飾性和功能性的完美統一。

二、臺州石窗藝術產生和發展的原因

（一）自然環境因素

1、自然環境決定了石窗藝術形式能夠在臺州產生。作為浙江沿海城市，近水潮濕，梅雨期比較長，加上沿海海風海水的強腐蝕性，傳統木結構窗無法適應當地的居住環境，這時民間藝人和工匠就考慮以石料為替代材料，使窗具有抗腐蝕、抗臺風，經久耐用的特點。

2、海洋文化的性格特征影響了石窗的產生。沿海人們海上作業，每每風云多變、兇吉難卜，他們對大自然充滿了畏懼和崇拜，這種環境造就了冒險、外向開拓、崇尚自然、直抒性靈、返樸歸真的性格特征。浙江一直屬于古越國區域，這個時期的考古發現表明當時已出現大范圍的石屋建筑，這說明當時這個區域的人民已經將石器設計從新舊石器的生產工具發展成一種地方建筑形式，石質房屋本身就是一種大膽的創新和開拓，是一種崇尚自然的精神的載體，而石窗正是這種精神和情感的繼續和發展。

（二）思想內涵和人文因素

石窗藝術還是中華民族傳統文化儒釋道美學的全面反映。

1、體現儒家文化的深刻倫理道德，將個人的修養、品德的養成和家庭的和睦聯系起來，“修身、齊家、治國、平天下”，在石窗藝術中體現“由家而國” 兼濟天下的抱負。石窗裝飾藝術中以五福捧壽、鶴壽延年、龍鳳呈祥、青梅竹馬、鴛鴦戲水、瓜瓞綿綿等表現美好吉祥愿望，同時又多采用梅蘭竹菊、凌波仙子、狀元及第、經榜提名、獨占鰲頭等表現個人的氣節和修養；以三陽開泰、六合同春、萬事如意等表現國泰民安。

2、臺州地區又是天臺宗的發源地，作為中國第一個佛教流派發源地的臺州，我們在石窗藝術上不僅能夠看到佛教題材的“八吉”、“ ”字圖集，“蓮花”吉祥圖形，也能夠看到天臺宗美學對其的影響。無論采用何種裝飾圖形，都反映出人們內心對美好事物的向往。把善良的期望和吉祥平安的祝福雕刻在石窗的載體上，是一種心的 “寄托”，石窗的裝飾設計成為他們通往精神世界的一個載體，其題材的深刻內涵正應和了益大師關于天臺宗的美學主張 “心為萬法本源”、“山河國土，天地虛空，乃至百界千如，種種差別，皆是現前一念所現”，“無法不從心造，無法不即心具”。①智旭.藕益大師全集.莆田：福建莆田廣化寺佛經流通處。心是一切存在、審美的本源，它具有強大的審美創造功能，宇宙人生乃至一切審美現象（包括文藝的、社會的、自然的）都是由它創造的，而且它本身就總攬了宇宙人生及一切審美現象。［3］石窗藝術題材的成功體現了工匠、使用的居民、欣賞者的共同心聲，將“心意”與“物”相融，又以最真摯的情感進行藝術創作，這是石窗藝術能夠展現“神韻”的關鍵。

3、天臺山是佛源道宗兩種文化的交匯點，道家思想也影響到了石窗藝術。石窗藝術中隱含了道家《老子》中的“有之以為利，無之以為用”的思想。我們可以發現，石窗打鑿產生裝飾圖形，起到建筑的外部裝飾作用，但其窗的作用更不容小覷，不單單有透氣、采光之用，也是為了能夠望出去，望到一個新境界，起到了借景和覽勝的功能，內外可交流，展現一虛一實、一陰一陽的生命節奏。另外，在題材上也出現了大量體現道家文化的“福祿壽三星”、“暗八仙”和“八仙”人物形象。臺州石窗正是以這種獨特的藝術形式展現了中國的傳統文化。

三、石窗藝術對裝飾設計課程的啟示

圖3 西方裝飾品設計

（一）在裝飾課程教學中強調題材選取的重要性。要求學生在進行裝飾設計前做一定的市場調查，了解對象、了解市場乃至了解競爭對手，選取最恰當的裝飾元素。石窗無論采用何種裝飾圖形，都反映出人們內心對美好事物的向往。把善良的期望和吉祥平安的祝福雕刻在石窗這一載體上，不難發現石窗在選材上的“意象相融、物我一體”的美學主張，簡單的石窗裝飾元素承載了臺州先民的心理需求和審美愿望，石窗的裝飾設計反而成為他們通往精神世界的一個橋梁。我們很多同學在進行裝飾設計時有時不做調查，不了解消費群體的喜好和審美需求，缺少一種情感的投入，更不可能使消費者產生共鳴，這種題材的選取就為造型裝飾表達的失敗埋下了伏筆。如圖3，它是蛋糕造型的裝飾品設計，設計師可能想去打破裝飾元素上的常規設計，但沒有選取恰當元素進行裝飾，而是選取了令人作嘔的血腸作為裝飾設計元素，這樣的裝飾元素非但不能夠引起欣賞者的共鳴，也直接導致了此類產品設計的失敗。

（二）裝飾設計課程安排必要的寫生內容，是為如何更好的造型表現做準備。裝飾設計課程應該進行必要的創作寫生，包括自然景物和社會風俗等，注重平時的積累，才能夠在創作時真正做到有的放矢。我們首先要明白，產品造型乃至設計的創意并不是憑空想像的，而是通過人類在長期的社會生活和社會實踐的經驗中積累和發展起來的。自然界和人類存在的方式，成為創造活動的靈感來源。大自然為人類造就了形態豐富多彩的創造原形，從自然界中汲取養料，并應用到設計領域，是藝術創作過程中值得思考和借鑒的首要方式。

（三）提高思想性和藝術性，是裝飾課程的重要培養目標。我們可以看到，藝術品應該包括兩部分——“思想性和藝術性”，［4］不僅要滿足美和實用的需要，而且要滿足思想的需要。通過優秀的裝飾藝術我們可以認識社會、體現文化內涵和社會發展的規律。我們現代裝飾設計一味追求商業價值，生搬硬套，缺少精神性追求，其實是對裝飾藝術的忽視，設計作品的本質就變成了冷漠、缺少人情味、僵硬和呆板，同時也更顯得機械性，這種狀況也對我們裝飾課程和學生培養提出了一個新要求，即不僅要重視技能的培養，更要注重學生人文素養、傳統文化的系統教育，還要重視地方文化的挖掘和開發。藝術學院學生普遍存在著文化素養差的缺陷，忽視文化課學習的弊端，要使他們明白，設計工作者本身沒有文化就不可能在作品上去體現人文性、藝術性。

（四）實用性和裝飾性的統一，是裝飾設計的根本目的。從石窗藝術的所有裝飾圖形都能夠達到實用性和裝飾性的完美統一中，我們可以得到啟示，裝飾設計必須強調適應性，不為裝飾而裝飾。要明確實用性才是設計產品的首要功能，脫離實際的傳統至上、藝術至上，只講究審美而忽視功能，就會走入形式主義的極端。同樣，過分強調功能性，也會走向功能主義的極端。因此，在裝飾設計課堂教學上就要強調形式和內容的結合，要求學生樹立這樣的意識，使他們在以后的創作中能夠將二者完美地統一起來。

（五）在裝飾設計課程中培養學生的創新意識是課程的重要教學任務。要具備開拓精神，設計就是一種推陳出新。在裝飾設計中大膽嘗試新材料（環保材料）、新工藝。學習先民的開拓精神和對自然的崇尚，激發學生的環保意識，服務地方的意識，強調設計中的社會與倫理價值的綠色設計，也要勇于發現地方資源，服務地方，減少成本，合理利用資源。

（六）充分認識繼承和發揚傳統文化的重要性，在教學過程中正確對待傳統文化。運用合理的教學手段將傳統工藝美術請進課堂。民間工藝美術承載著地方文化和傳統美學，是老祖宗寶貴的遺產，必須將學生對傳統工藝美術的認識提升到一個高度，但是傳統工藝美術也有其局限性，其工藝和審美只是符合當時的使用群體，這必然與當今有一定差距，我們在應用這些資源時不是照搬照抄，而要用現代的審美取向和現代的科學技術去吸取和改造，將中國傳統工藝美術中的設計元素融入到現代裝飾設計中，繼承和發揚中華文化，在繼承的基礎上進行創新才是正途。這也將是改變目前對西方設計照搬照抄狀況的“良藥”，是中國風格設計能夠屹立世界之林的法寶。

臺州石窗藝術給了我們很多啟示，現代裝飾設計中一些產品的包裝設計、家居設計、建筑設計中也可以看到傳統石窗藝術的影子，我們相信，只要我們能夠挖掘和保護石窗藝術，加強對其研究，必然可以將裝飾設計課程與地方文化掛鉤，具有地方特色，并培養出既能繼承傳統文化又具創新意識的優秀人才。

［1］章容明，王明榮.浙江·臺州工藝美術［M］.北京：中國文聯出版社，2006：1.

［2］劉超應，陳歷英.石窗乾坤［M］.北京：中國水利水電出版社，2010：30.

［4］宗白華.美學散步［M］.上海：上海人民出版社，2005：67.

Enlightment Of Taizhou Stone-Windows Art For Decorative Design Course

Mou Jian
（School of Arts,Taizhou University,Linhai,Zhejiang,317000）

Inherited traditional culture and local customs,Taizhou stone-window art shows its special cultural and artistic value in"theme"and"representation".Therefore,the research and protection of it will give some delight on our teaching content,teaching aim,task and methods,and provide references for us when dealing with the relationship of decoration and its function in design.

Taizhou;stone-window art;decorative design

J5

A

1672-3708（2011）05-0019-04

2011-07-15

牟 健（1981- ），男，浙江臺州人，講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