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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清最高司法審判權的形塑——以晚清大理院審判權限的厘定為中心

2011-01-06 08:04:46
華東政法大學學報 2011年5期

韓 濤

晚清最高司法審判權的形塑
——以晚清大理院審判權限的厘定為中心

韓 濤*

晚清大理院是晚清預備立憲背景下設立的職掌最高審判的近代意義上的最高法院。其收集分散于大理寺、法部、都察院、民政部、步軍統領衙門、宗人府等中央行政衙門中的審判權力,厘定與各行政衙門的權力界限,形塑國家最高司法審判權,使司法審判權逐漸從傳統行政權力的母體中脫離出來,塑造了近代最高司法審判權的基本形態,并逐漸形成自身的獨立品格,為近代司法獨立奠定了權力基礎。

晚清大理院 最高司法審判權 司法獨立

光緒三十二年九月二十日,清廷頒布官制改革上諭,其中規定:“大理寺著改為大理院,專掌審判。”〔1〕故宮博物院明清檔案部編:《清末籌備立憲檔案史料》(上冊),中華書局1979年版,第471頁。這一上諭,拉開了晚清司法改革的序幕,也從法律上宣告了晚清全國最高專門審判機關的誕生。這是中國歷史上第一座近代意義上的最高法院,它的設立,打破了傳統行政權力一統天下的局面,為近代最高司法審判權在中央國家機構中謀得了一席之地,昭示著傳統司法體制的解體和近代司法體制的發軔,在中國司法制度史上具有承前啟后的關鍵性意義。

既然大理院被定位為“專掌審判”的中央最高司法審判機關,那么就意味著大理院權力的排他性,亦即其他各行政衙門原則上均不得再行使專屬于大理院的審判權力。然而,在中國傳統司法體制下,中央各衙門基本上都或多或少具有部分審判案件的權力。〔2〕參見那思陸:《清代中央司法審判制度》,北京大學出版社2004年版,第44、102頁。故而,大理院籌設之初,就不可避免地面臨著集中審判權力,統一分散于中央各行政衙門的審判權力于一身的任務。從這個意義而言,大理院與中央各行政衙門的恩怨糾葛,一開始就已注定,而正是在與各部院千絲萬縷的權力糾葛中,大理院的審判權限日益得到厘定。本文主要圍繞與大理院關系密切的六個主要中央衙門展開,其他衙門由于與大理院權限交接過程中糾紛不大,茲不贅述。正是大理院的努力,塑造了近代最高司法審判權的基本形態,打破了行政權力一統天下的政治局面,為近代司法獨立奠定了權力基礎。梳理大理院在沖突與調和中厘定審判權限的歷史過程,在探尋晚清最高審判權的形塑脈絡之余,或許可以為透視近代司法獨立的歷程提供一個微觀而真切的視角。

一、大理院與大理寺的交代

光緒三十二年九月二十日的官制改革上諭,決定改大理寺為大理院,專掌審判。作為大理院的前身,大理寺是大理院籌設的基礎,也是籌設之初與之關系最為密切的中央行政衙門之一。大理院要在大理寺的基礎上改設,就首先要處理與大理寺的關系——對大理寺的經費、人員、辦公場所、職能權限等方面的事宜詳加斟酌,妥善處置。

九月二十七日,大理寺具奏辦理交代事宜一摺,獲準后即“相應抄錄原奏,將印信封存在庫,檢齊文卷,造具清冊”,一并移送大理院。沈家本接文后當即派員前往,對大理寺實施了接收。接收大理寺后,沈家本為厘清本院與大理寺的關系,采取了以下四個措施。

其一,甄選大理寺人員。經過考試,對舊日大理寺實缺候補之寺丞、評事、筆帖式分別汰留:將候補寺丞王慶恒等十人留院使用,左寺丞羅恭耀等十六人咨送吏部,各照原官原資,酌量錄用改用。此外,對于因別處任差、丁憂或者出國等原因未能參與考試的左寺丞覺羅海瑔等七人,待銷差、銷假暨回國時,另行核辦。同時,對于裁缺各員,懇請援照各衙門裁缺章程,一體食俸。〔3〕北京大學圖書館古籍特藏室:《司法奏底》,一函二十二冊,第14冊(鉛筆編號),《大理院謹奏為考試大理寺司員筆帖式分別留院及咨送吏部改用恭摺仰祈圣鑒事》。

其二,裁并大理寺權限。“從前大理寺之設,在平反重辟,以貳邦刑。凡參核之文、會聽之事、慮囚之掌、清獄之司,載在會典一書,至為賅備。”官制改革以后,“改寺為院,明定責成,儲裁判獨立之精神,為憲法執行之基礎。”大理院專掌審判,與大理寺職能迥然不同:“職司重要,迥非麗法議獄之常。”〔4〕北京大學圖書館古籍特藏室:《司法奏底》,一函二十二冊,第14冊(鉛筆編號),《大理院謹奏為舊日大理寺應辦事宜酌量裁并暨應領常年經費暫行停支恭摺具陳仰祈圣鑒事》。故而,必須對大理寺權限進行繼承、分流和裁并,以符合大理院的職掌。經過斟酌,大理院決定將大理寺在秋審中的“慮囚、清獄”職能分流給主持秋審的法部,將大理寺貫穿于覆核外省死罪案件中的“平反、參核、會聽”三種職能加以繼承,并與法部妥商后具奏劃分。同時,決定不再承擔舊日大理寺稽查匯奏“京師及各直省永遠枷號人犯”之責、不再沿襲舊日大理寺辦理各衙門往來文件“造具清冊,按月分送都察院刑科、廣東道注銷”之例。

其三,奏停大理寺經費。接收了大理寺移送的一百五十兩余款,〔5〕(清)大理院編:《大理院光緒三十四年統計表》(下冊),光緒三十四年匯編,《大理院經費收支年表》,第二頁。并奏請停支大理寺每月數十兩、每年不足六百兩的辦公經費。

其四,交換大理寺辦公場所。〔6〕參見韓濤:《司法變奏的歷史空間——從晚清大理院辦公場所的建筑談起》,載《北大法律評論》(第9卷第2輯),北京大學出版社2008年版。因大理寺地方狹小,不敷辦公所用,商議與別處交換。后來大理院遷入工部舊署,大理寺舊署由京師高等審判廳占用。

總之,由于奉有明諭,且大理寺本屬閑曹,舊有司員又經沈家本妥善安置,故而大理寺與大理院的交代進行得波瀾不驚,實現了平穩過渡。

二、大理院與法部的權限糾葛

與寺院之間的平靜交接相反,作為與大理院關系非常密切的另一中央行政衙門,法部與大理院的交代卻是糾葛不斷,兩署爭權奪利,互不相讓,終于激起軒然大波,余波所及,一直震蕩至晚清大理院存在的最后時刻。〔7〕部院之爭的具體情況,李貴連先生在《沈家本傳》中有精辟論述(法律出版社2000年版,第234-241頁),張從容博士的專著《部院之爭:晚清司法改革的交叉路口》(北京大學出版社2007年版)更有深入研究,可資參考。

光緒三十二年九月二十日,清廷諭令:“刑部著改為法部,專任司法;大理寺著改為大理院,專掌審判。”〔8〕故宮博物院明清檔案部編:《清末籌備立憲檔案史料》(上冊),中華書局1979年版,第471頁。由于清廷對“司法”和“審判”的內涵和外延并未明確界定,對于二者如何劃分,官制改革大臣沒有說明,諭旨也沒有解釋,〔9〕李貴連:《沈家本傳》,法律出版社2000年版,第234頁。“頒諭之始,即已含混不分疆界”〔10〕丁文江、趙豐田:《梁啟超年譜長編》,上海人民出版社1983年版,第380頁。,這就在客觀上導致法部和大理院權限范圍的模糊不清,使得厘定二者權限之舉在所難免。這就為部院之爭埋下了隱患。

隨著大理院與法部籌設進程的展開,二者之間的矛盾沖突逐步積累,日益激化,權限糾葛時見報端:“法部大理院近日會議劃清兩署權限,頗生意見,各堂憲多各執一說,現又決定展期再議,各派熟悉法律專員,會齊妥商云。”〔11〕《大公報》大清光緒三十三年二月十六日,西歷一千九百零七年三月廿九號(禮拜五),第一千六百九十二號,第三版,“要聞”,“劃清權限不易”。為了早日厘定權限,光緒三十三年二月三十日,在大理院初步成立前夕,戴鴻慈曾專門致書梁啟超,“請教司法省行政事宜,與大理院審判之權限”。〔12〕丁文江、趙豐田:《梁啟超年譜長編》,上海人民出版社1983年版,第379頁。

光緒三十三年三月一日,經過幾個月的籌設,大理院規模初具,部院之間開始正式交代現審案件,這既是遵照既定交代方案的正常活動,也是部院之間開始正式啟動分劃權限事宜的征兆——因為,現審案件的交代,本身就是權限劃分事宜中的一部分。現審案件交代事宜完成不久,蓄勢已久的部院權限劃分工作隨之正式提上議事日程。

光緒三十三年四月初三日,法部尚書戴鴻慈等上書清廷,對部院司法、審判權限進行劃分。在該摺中,戴鴻慈等認為:“司法一權,意義極精,包含甚廣,而于各級審判尤具有相維相系之道。”那么,司法權含義究竟如何呢?在他們看來,“夫所謂司法者,與審判分立,而大理院特為審判中最高之一級。蓋審判權必級級獨立,而后能保執法之不阿,而司法權則必層層監督,而后能無專斷之流弊。”〔13〕《法部奏酌擬司法權限摺(并清單)》,載政學社印行:《大清法規大全·法律部·卷四·司法權限》,第三冊,第一頁。根據戴氏等人的理解,法部的“司法權”即司法行政權,包括司法權和行政權兩種權力。詳見下表。〔14〕根據《法部奏酌擬司法權限摺(并清單)》(載政學社印行:《大清法規大全·法律部·卷四·司法權限》,第三冊,第一頁)繪制。

據此,戴氏等提出了包含十二條辦法的司法權限清單。“這十二條辦法,包攬了大理院的大部分審判權和人事權,僅僅三、四兩條,大理院能自主行事。但是,由于清廷對這種權限的劃分也不清楚,所以,當即批準了法部的辦法。”〔15〕李貴連:《沈家本傳》,法律出版社2000年版,第236頁。

法部的劃分辦法,招致大理院的強烈不滿。四月初九日,〔16〕李貴連:《沈家本傳》,法律出版社2000年版,第236頁。沈家本上書清廷,指出法部劃分辦法在辦事程序上的不妥:“前者臣院與法部各堂官,往返晤商,欲將彼此權限酌量定擬,合詞請旨遵行,乃商未就緒,而法部已自行具奏。”〔17〕《大理院奏釐訂司法權限摺(并清單按語)》,載政學社印行:《大清法規大全·法律部·卷四·司法權限》,第三冊,第二頁。同時,在實質內容上,依據法理及實踐,對法部的劃分辦法予以批駁。

在奏摺中,沈家本指出,在法理上,司法權包括司法行政權和司法審判權,“法部與臣院同為司法之機關,法部所任系司法中之行政,臣院所掌系司法中之審判。界限分明,可無疑義”。〔18〕《大理院奏釐訂司法權限摺(并清單按語)》,載政學社印行:《大清法規大全·法律部·卷四·司法權限》,第三冊,第二頁。然而,在實踐中,“中國法學甫有萌芽,收效至速,亦在數年以后,勢難懸事待人。臣等調用各部院人員,亦屬不得已之舉,刑名判決關系至重,若不親加試驗,難期得力,設有貽誤,咎將誰歸?如云用人之權應由法部,此應俟各學堂法律人才造就卓有成效,各省審判官俱由法部任用之后,臣院用人之事,亦同歸之法部,今茲尚非其時”。〔19〕《大理院奏釐訂司法權限摺(并清單按語)》,載政學社印行:《大清法規大全·法律部·卷四·司法權限》,第三冊,第二頁。沈家本主張:“今死罪必須法部覆核,秋朝審必須法部核定,權限未清,揆諸專掌審判之本意,似未符合。然謂法部必一切罷去,亦非事理之平。蓋裁判人材未經預備,而外省刑政分析尚難預期,斯不得不斟酌情形,沿用舊制。”〔20〕《大理院奏釐訂司法權限摺(并清單按語)》,載政學社印行:《大清法規大全·法律部·卷四·司法權限》,第三冊,第二頁。因此,在沈家本看來,無論揆諸法理,抑或征諸實踐,法部所擬司法權限清單中的十二條辦法,均有不盡合情合理之處。故而,對其中“或與法權相關,或與事實不便”的第一、六、七、九條,〔21〕《大理院奏釐訂司法權限摺(并清單按語)》中“第五、第六兩條,尚須添入臣院會同具奏”一句,排序似有錯誤,因為對照清單,應為“第六、第七兩條”。加具按語,逐一駁正。

法部與大理院關于司法權限的爭執,觸怒了清廷,四月十二日,清廷諭令雙方:“會同妥議,和衷商辦,不準各執意見。”〔22〕《大理院奏釐訂司法權限摺(并清單按語)》,載政學社印行:《大清法規大全·法律部·卷四·司法權限》,第三冊,第二頁。同時,采取行政措施,“調沈家本為法部右侍郎,張仁黼為大理院正卿。”〔23〕(清)朱壽朋編:《光緒朝東華錄》(第5冊),張靜廬等校點,中華書局1958年版,總第5669頁。遭受斥責的法部和大理院長官惶悚莫名,連日晤商,四月二十日,沈、張對調后,部院妥協,會奏《遵旨和衷妥議部院權限摺(并清單)》,對部院司法、審判權限重新進行了厘定,當日獲準。自此,部院之爭告一段落。

總之,經過法部與大理院的反復交涉,加之清廷的政治平衡手段,二者之間爭奪司法權限的風波暫時停息。然而,需要說明的是,這一切僅僅是開始,部院之爭并未隨著雙方的“和衷妥議”而結束,而是一直貫穿于法部和大理院存在的整個歷史時期。

光緒三十三年八月沈家本奏呈的《法院編制法》草案,確認了部院“和衷妥議”方案的基本原則,但因為一直沒有核議通過,故而,并未起到“定紛止爭”的作用。隨著籌備立憲事宜的推進與司法改革進程的深入,宣統元年十二月二十八日,憲政編查館在向清廷奏呈核訂后的《法院編制法》及附屬章程的奏摺中,對部院權限做了專門劃分:“于定制頒行之始,切實聲明:凡從前法部大理院權限未清之處,自此次《法院編制法》頒行以后,即應各專責成。擬請嗣后屬于全國司法之行政事務,如任用法官、劃分區域,以及一切行政上調查、執行各項,暨應欽遵籌備事宜清單籌辦者,統由法部總理主持,毋庸會同大理院辦理,其屬于最高審判,暨統一解釋法令事務,即由大理院欽遵國家法律辦理。”〔24〕《憲政編查館奏核訂法院編制法并另擬各項暫行章程摺(并單)》,載《政治官報》,臺灣文海出版社1965年影印版,第30冊,第54頁。同日,內閣上諭重申了這一劃分:“立憲政體必使司法、行政各官權限分明,責任乃無諉卸,亦不得互越范圍。自此次頒布《法院編制法》后,所有司法之行政事務,著法部認真督理,審判事務著大理院以下審判各衙門,各按國家法律審理,從前部院權限未清之處,即著遵照此項奏定各節,切實劃分。”〔25〕《宣統元年十二月二十八日上諭》,載政學社印行:《大清法規大全·法律部·卷首·諭旨》,第一冊,第二頁。宣統二年二月二十九日,憲政編查館又奏呈了核議后的《死罪施行詳細辦法》,該辦法秉承《法院編制法》的精神,并對其進行了補充,細化了法部和大理院在死罪覆核問題上的權限,重新厘定了大理院的受案范圍,進一步明確了法部和大理院的權限范圍。

然而,雖然《法院編制法》及《死罪施行詳細辦法》的出臺,在法律上終結了部院之爭,但是,在實踐中,卻反而激發了二者積蓄多年的矛盾。這兩部法令頒布之后,大理院與法部的權限之爭一度達到白熱化程度。法部不甘大權旁落,積極采取措施,企圖東山再起:“刻聞廷尚書與左右堂議商,本部政事清閑,各司員幾同虛設,不可不為之籌一出路。嗣后如遇京師及各省各級審判廳缺出,擬即以本部人員補授,惟大理院則不能享此權利。聞左右堂頗贊成此議,一俟定妥章程,即將入奏,但不知此項權利果能爭得否。”〔26〕《申報》大清宣統二年庚戌二月廿九日,西歷一千九百十年四月八號(禮拜五),第一張,第四版,“緊要新聞”,“法部司員將獲特別權利”。為了爭奪權力,法部尚書廷杰甚至不惜以辭職相威脅:“聞法部廷用賓尚書近日忽有乞退之志,探其原因,系為尚書于各項新法律諸多隔閡,且與大理院及某侍郎互存意見,是以不樂遷就,擬即奏請開缺或另行簡用云。”〔27〕《大公報》大清宣統二年二月三十日,西歷一千九百十年四月九號(禮拜六),第二千七百六十五號,第四版,“要聞”,“廷尚書亦有退志”。

面對部院之間的權限爭端,清廷不勝其煩。為了徹底劃清二者之間的權限,清廷飭令法律大臣研究核定,并電召出使美國大臣伍廷芳歸國,將兩署權限詳細解釋,以便作為法理依據。〔28〕《大公報》大清宣統二年三月初七日,西歷一千九百十年四月十六號(禮拜六),第二千七百七十二號,第二張,第一版,“北京”,“大理院之將來”。同時,還積極召開特別會議,研究劃分權限事宜:“法部與大理院沖突日久,延未解決,日昨憲政編查館會議,各軍機皆到。隨即調取法部與大理院權限文件,為之決定辦法,清厘權限,準三日內入奏。并聞法部近須實行司法之責任,凡大理院及審判廳人員,皆歸法部選充,并得隨時稽核云。”〔29〕《申報》大清宣統二年庚戌三月初三日,西歷一千九百十年四月十二號(禮拜二),第一張,第六版,“京師近事”。

由于清廷內部也意見不一,會議之下,竟然有撤銷大理院獨立權限,將其歸于法部統屬之議,企圖沿襲潛意識中法部高于大理院的傳統觀念,將大理院徹底變成法部的下屬單位:“大理院自改建以來,迄今數年,與法部權限混淆不清,爭執已久。茲聞政府因司法獨立業經決議實行,茍非清其權限,實為憲政最大之阻礙,故近日決定將大理院一切事宜統歸法部管轄,所有該院之獨立權限應即銷除,以符司法獨立之制,約于日內即當入奏。”〔30〕《大公報》大清宣統二年三月初一日,西歷一千九百十年四月十號(禮拜日),第二千七百六十六號,第四版,“要聞”,“大理院統屬于法部”。不過,這種提議并未被采納。

總之,經過反復協商,斟酌折衷,清廷最終還是確認了《法院編制法》及《死罪施行詳細辦法》的劃分方法,部院之爭逐漸結束。為了維護法律尊嚴,切實落實《法院編制法》及《死罪施行詳細辦法》的規定,宣統二年三月十六日,憲政編查館通咨各衙門嚴格遵守這兩項法令規定,劃清司法權限。〔31〕《大公報》大清宣統二年三月廿五日,西歷一千九百十年五月四號(禮拜三),第二千七百九十號,第二張,第一至二版,“北京”,“憲政館通咨劃清訴訟事宜”。二十八日,“憲政編查館將《死罪施行詳細辦法》及《法院編制法》頒布時的特旨內容擇要抄錄,咨行會議政務處,再次強調了當下須著意遵行之事”。〔32〕張從容:《部院之爭:晚清司法改革的交叉路口》,北京大學出版社2007年版,第102頁。

隨著部院權限劃分方案的穩步落實,法部逐漸淡出審判領域,權限范圍相應縮小,開始裁減機構,淘汰冗員。〔33〕參見《大公報》大清宣統二年三月廿二日,西歷一千九百十年五月一號(禮拜日),第二千七百八十七號,第二張,第一版,“北京”,“法部官制改革述聞”;《大公報》大清宣統二年四月廿八日,西歷一千九百十年六月五號(禮拜日),第二千七百二十二號,第二張,第一版,“北京”,“法部裁員并司”;《大公報》大清宣統二年五月初五日,西歷一千九百十年六月十一號(禮拜六),第二千八百二十八號,第二張,第一版,“北京”,“法部安置各司之辦法”;《大公報》大清宣統二年五月廿二日,西歷一千九百十年六月廿八號(禮拜二),第二千八百四十五號,第二張,第一版,“北京”,“法部將實行裁汰”。而與之形成鮮明對比的是,隨著司法權限的逐漸厘定,大理院事權增加,需要增設機構,充實人員:“現定正卿以本院為司法獨立衙門,事權較前繁要,擬將本院官制略加修訂,酌添官缺若干,并擬奏調法部司員熟習情形者襄同辦理。”〔34〕《申報》大清宣統二年庚戌正月二十日(共兩張),西歷一千九百十年三月一號(禮拜二),第一張,第六版,“京師近事””。“大理院定鎮平京卿以本院責任重要,案件壓積,究非慎重之道,擬將刑科民科各添設一庭,以資清理各項訟案,免致日久稽延。”〔35〕《大公報》大清宣統二年五月初四日,西歷一千九百十年六月十號(禮拜五),第二千八百二十七號,第二張,第一版,“北京”,“大理院清理訟案之計畫”。

可見,糾葛多年的部院司法權限之爭,在《法院編制法》和《死罪施行詳細辦法》的劃分下,最終以大理院優勢的確立而告終,這是司法獨立過程中的一個勝利,向著司法近代化的方向前進了一大步。部院之爭,表面上是法理之爭,背后實則是權力之爭。在權力之爭的背后,除了部門利益與個人私利之外,還折射出傳統司法制度與近代司法觀念的差異。某種程度上,可以說,部院之爭,是傳統全能型司法向近代專門化司法轉變過程中的必然事件,也是近代司法變奏過程中不可避免的插曲。部院權限日益厘清的過程,是近代司法艱難獨立過程的一個縮影,同時,也記錄著預備立憲逐步推進的軌跡。因為,真正的立憲,必然需要完全獨立的司法。沒有完全獨立的司法,也就沒有真正的立憲。

三、大理院與都察院的權限界分

光緒三十二年官制改革前,都察院原為監察機關,號風憲衙門。其兼有部分司法職能,為三法司之一。“凡重辟,則會刑部、大理寺以定讞,與秋審、朝審。”〔36〕《大清會典·卷六十九·都察院》。可以說,都察院與大理院和法部都有著很深的淵源。

官制改革以后,三法司之制廢除,都察院不再參與會審,而且在光宣年間兩度面臨被裁撤的命運。清廷曾擬將其裁撤,改設議院,〔37〕相關爭論可見《都察院都御史陸寶忠等請改都察院為國議會摺》、《內閣會議政務處議覆都御史陸寶忠等請改都察院各摺片摺》、《掌印給事中忠廉等奏請特別設立下議院摺》、《掌新疆道御史江春霖奏組織議院不宜改都察院摺》等,分別載《政治官報》,臺灣文海出版社1965 年影印版,第1 冊,第418、419、400-402、436-438、439-441 頁。不過最終并未成行:“日前政府諸老會核京師官制,皆謂都察院有監督行政之責,與議院規制不同。議院議事本有定期,都察院則隨時盡可指陳得失,不致有遲回之慮,故已決議毋庸裁撤云。”〔38〕《大公報》大清宣統二年十二月十四日,西歷一千九百十一年正月十四號(禮拜六),第三千零四十四號,第五版,“要聞”,“決議不裁都察院”。

與部院之間的權限糾葛不同,由于秋審、朝審事宜劃歸法部辦理,大理院與都察院的權限關系相比之下比較簡單,故而,大理院從都察院收回司法審判權的過程,似乎并未遭受什么明顯的阻力。

然而,對于取消會審職能,都察院多少是有點心有不甘的。官制改革之初,都察院與大理院之間就發生了一次不大不小的摩擦:光緒三十二年十二月二十七、二十八兩日,都察院御史江春霖稽察大理院齋戒,發現大理院少卿劉若曾并未在公署齋宿,而僅托司員德興代遞職名三紙。江氏據此大做文章,〔39〕聚興報房刻印:《京報》,光緒三十三年新正月十六、七日。劉氏因而受到罰俸處分。當然,這只是大理院與都察院關系中的一段小插曲,與權限之爭似乎沒有太大關系,但是,此事發生在官制改革之初,而且是在“齋戒不宿公所,各部皆然”的情況下,都察院首先拿大理院開刀,個中原因,似乎就有點耐人尋味了。事實上,在司法改革過程中,都察院確實曾嘗試利用其監察名義,向大理院伸出觸角,企圖重新染指審判事務。光緒三十三年,都察院御史俾壽以國民程度不足,陪審無員為由,奏請派御史赴司法衙門陪審,以期重溫會審舊夢。這種建議遭到法部的強烈反對,被認為是妨害司法獨立之舉,“于改良審判之初,即為妨礙法權之舉,揆諸司法獨立之意,殊有未符”,〔40〕《法部議奏御史俾壽請派御史陪審以資監督摺》,載《政治官報》,臺灣文海出版社1965年影印版,第4冊,第384頁。因而作罷。

大理院與都察院之間真正有實質性爭議的問題,應該是京控案件的管轄問題。早在光緒三十二年的《大理院審判編制法》中,大理院就已將“各直省之京控”列入本院的審判權限范圍。不過,在實踐中,這條規定并未得到嚴格遵行,都察院、步軍統領衙門仍然均可以接收京控案件。隨著司法獨立進程的深入,大理院對于京控案件的專屬管轄重新得到強調。宣統元年的《法院編制法》及宣統二年的《死罪施行詳細辦法》,都規定“未設審判廳地方京控案件”,是大理院的四項特別權限案件之一。

宣統二年三月,憲政編查館通咨各衙門,要求以后不得再行收受京控案件:“嗣后凡未設審判廳地方人民來京具呈都察院、步軍統領衙門暨各衙門控告者,無論民刑訴訟,俱應駁令原告自赴大理院呈控,一應行查解交提審等事,統由大理院照例辦理。”〔41〕《大公報》大清宣統二年三月廿五日,西歷一千九百十年五月四號(禮拜三),第二千七百九十號,第二張,第一至二版,“北京”,“憲政館通咨劃清訴訟事宜”。“嗣后遇有京控案件均歸大理院辦理,不得再赴都察院及步軍統領等衙門呈訴,致干詰駁。”〔42〕《大公報》大清宣統二年三月廿六日,西歷一千九百十年五月五號(禮拜四),第二千七百九十一號,第二張,第一版,“北京”,“通飭劃清司法權限”。

接到通知后,都察院與大理院進行了會議,最終,就交接京控案件問題達成一致意見,大理院比較順利地自都察院手中收回了京控案件的管轄權:“都察院現與大理院連日會議劃分權限問題,大致系擬定嗣后凡屬京控案件,統行改歸大理院辦理,無庸再由都察院查辦,以期判別權限,實行司法獨立之制。”〔43〕《大公報》大清宣統二年三月廿四日,西歷一千九百十年五月三號(禮拜二),第二千七百八十九號,第二張,第一版,“北京”,“都察院與大理院之會議”。

四、大理院與民政部的權限劃分

與大理院一樣,民政部也是光緒三十二年官制改革過程中的新設衙門。大理院與民政部的權限交接主要是圍繞著內、外城預審廳的歸屬展開的。〔44〕朱先華:《清民政部簡述》,載中國第一歷史檔案館編:《清代檔案史料叢編》(第9輯),中華書局1983年版,第284頁。

在與大理院的權限劃分上,相對于其他中央行政衙門,民政部表現得比較積極主動。〔45〕張從容:《部院之爭:晚清司法改革的交叉路口》,北京大學出版社2007年版,第143-146頁,對大理院與民政部的案件交接問題有詳細論述,可資參考。早在光緒三十二年十一月,大理院籌設伊始,民政部就已開始考慮預審廳的歸屬問題:“大理院設立后,民政部擬將內外預審廳一律裁撤,現外城總廳某君新建一議,力言預審廳萬不可少,洋洋數千言,擬即呈民政部堂憲定奪云。”〔46〕《大公報》大清光緒三十二年十一月廿七日,西歷一千九百零七年正月十一號(禮拜五),第一千六百二十四號,第四版,“要聞”,“預審廳未容遽裁”。十二月二十七日,民政部在具奏本部部廳官制章程摺時聲明:“巡警部原設之預審廳訊斷刑民案件,俟法部、大理院奏定裁判階級定期實行后,應如何移交、歸并之處,屆時應會同法部、大理院妥議辦理,至尋常違警罪犯,仍應由分廳訊結。”〔47〕《民政部奏法部審判廳成立裁撤預審廳摺》,載《政治官報》,臺灣文海出版社1965年影印版,第5冊,第257頁。為了循名責實,同時也便于與大理院厘清權限,民政部甚至不惜請旨更改名稱:“探聞民政部近日商定本部官制,因所轄民政事務太繁,且有與大理院相牽制之事,擬請旨改為內務部,以清權限。”〔48〕《大公報》大清光緒三十二年十二月初五日,西歷一千九百零七年正月十八號(禮拜五),第一千六百三十一號,第四版,“要聞”,“民政部擬更名”。

光緒三十三年初,大理院致函民政部,派員會議預審司法事宜。民政部接函后,先行在署內開會商議。〔49〕《大公報》大清光緒三十三年正月廿八日,西歷一千九百零七年三月十二號(禮拜二),第一千六百七十五號,第三版,“要聞”,“會議預審司法事宜”。隨即,派員前往大理院進行磋商:“民政部接準大理院公函,請派專員會議一切預審司法事宜,以便劃清權限各等語。現經徐尚書議定,派委部員王守恂、延鴻、陸宗輿、汪榮寶、胡礽泰、汪士杰等六員前往會議,并飭內外兩廳再行派員,已咨覆大理院矣。”〔50〕《大公報》大清光緒三十三年正月廿九日,西歷一千九百零七年三月十三號(禮拜三),第一千六百七十六號,第三版,“要聞”,“派員會訂預審司法事宜”。經過會議,雙方決定預審廳暫時緩交,待大理院籌設完成后再行交代:“大理院與預審廳商議劃分權限一節,業已議妥。惟大理院尚未成立,故預審廳一切公事尚遲遲未經交替。并聞仍有仍擬照舊辦事,暫不交代之說。”〔51〕《大公報》大清光緒三十三年二月十四日,西歷一千九百零七年三月廿七號(禮拜三),第一千六百九十號,第三版,“要聞”,“預審廳事后緩交”。

由于《大理院審判編制法》規定,京師審判廳局歸大理院直轄,故而,不久之后,民政部與大理院再次商定,將預審廳改名司法處,預審廳事宜劃歸大理院直轄之京師地方審判廳辦理。〔52〕《大公報》大清光緒三十三年二月廿一日,西歷一千九百零七年三月二十四(禮拜日),第一千六百八十七號,第四版,“要聞”,“預審廳將改名”。

部院之爭中,法部將“接收民政部之預審”列入本部權限范圍,因此,預審廳的接收工作,最終是由法部出面主持的。

光緒三十三年十一月初五日,〔53〕據《法部奏各級審判廳定期開辦情形摺》(載《政治官報》,臺灣文海出版社1965年影印版,第3冊,第140-142頁)載,京師各級審判廳于光緒三十三年十一月初五日一律開辦,民政部預審廳案件自十一月初六日起一概移交。京師各級審判廳一律開辦。初六日接到法部咨文后,民政部“當即飭令預審廳即于是日一律停審,并將現審未結各案造冊,于十一月初十日,分別移交內、外城地方審判廳接收”,接收清楚后,即將預審廳裁撤。至于“尋常違警罪犯,仍由巡警各分廳訊結”。〔54〕《民政部奏法部審判廳成立裁撤預審廳摺》,載《政治官報》,臺灣文海出版社1965年影印版,第5冊,第257頁。考慮到內外城預審廳案卷繁多,為了防止紛擾和貽誤,法部決定分期交代。〔55〕《法部奏各級審判廳定期開辦情形摺》,載《政治官報》,臺灣文海出版社1965年影印版,第3冊,第141頁。

此后,民政部有關廳局所偵破的案件,一般均移交各級審判廳局審理。案情重大的,仍沿襲刑部舊制,移交大理院審訊。如光緒三十三年十二月十二日,預審廳裁撤不久,民政部稽查緝捕局在前門外延旺廟街拿獲私鑄假銀人犯扈清泰,即請旨交大理院審辦。〔56〕《民政部奏拿獲私鑄人犯請交大理院審辦摺》,載《政治官報》,臺灣文海出版社1965年影印版,第5冊,第375、376 頁。

五、大理院與步軍統領衙門的權限交涉

步軍統領衙門設于清初,俗稱“提督衙門”。其職責“除維護治安、緝捕盜匪外,并擁有廣泛之司法審判權”。〔57〕那思陸:《清代中央司法審判制度》,北京大學出版社2004年版,第95頁。笞杖案件可以自行完結,徒以上案件審訊后送刑部定擬,并可以處理京控案件。

光緒三十二年十一月,大理院改設之初,即開始與步軍統領衙門會議劃分權限:“步軍統領咨行大理院劃分權限一節,前已報告。茲聞所訂辦法,步軍統領系專管彈壓、稽查及巡緝等事,所有行法之事均歸大理院。”〔58〕《大公報》大清光緒三十二年十一月廿五日,西歷一千九百零七年正月九號(禮拜三),第一千六百二十二號,第四版,“要聞”,“決意設立預審廳”。

光緒三十三年十二月二十九日,法部與大理院會同奏請將步軍統領及各衙門奏交之案,暫歸大理院審辦。〔59〕《又奏宗室訴訟仍由大理院裁判片》,載《政治官報》,臺灣文海出版社1965年影印版,第3冊,第116頁。其他案件的交接事宜,則是在法部與步軍統領衙門之間展開的。光緒三十三年十一月底,法部與步軍統領衙門議妥劃分詞訟權限事宜,并擬定了章程數十條,作為大概辦法。〔60〕《大公報》大清光緒三十三年十一月廿九日,西歷一千九百零八年正月二號(禮拜四),第一千九百六十九號,第四版,“時事(北京)”,“會議劃分詞訟權限”。光緒三十三年十二月二十四日,該章程經法部與步軍統領衙門會奏允準,名曰《法部等酌擬營翼地方辦事章程》。〔61〕《法部等酌擬營翼地方辦事章程》,載《政治官報》,臺灣文海出版社1965年影印版,第5冊,第432、433頁。

光緒三十四年正月初,步軍統領衙門頒布《劃定京城內外審判權限告示》,宣布:“嗣后城內刑事民事訴訟,在本三堂前攔輿呈控喊訴,概不接收,應赴各級審判廳呈訴。惟本衙門有地面之責,所有動兇、斗毆、拐帶、娼賭各案,仍飭官兵嚴拿,解赴本衙門究辦,以靖地方。其城外中北左右各營汛地,尚未設立審判廳,所有刑事民事各案,應赴各該營汛領買狀紙呈訴,解赴本衙門分別審判。其宗室覺羅及各省京控攔輿呈訴,準其每逢雙期,赴本衙門領買狀紙呈訴。如城外居民離汛窎遠者,亦準逢雙日期,徑赴本衙門領買狀紙呈訴。〔62〕《步軍統領衙門劃定京城內外審判權限告示》,載《政治官報》,臺灣文海出版社1965年影印版,第5冊,第454頁。

可見,大理院與步軍統領衙門的權限劃分并不徹底,步軍統領衙門仍然保留著對城外未設審判廳地方民刑案件的司法審判權,同時還具有處理京控案件的權力。隨著各級審判廳的籌設,步軍統領衙門的司法審判權逐漸被取消。宣統二年《法院編制法》及《死罪施行詳細辦法》頒布后,京控案件專歸大理院審判,二者權限最終厘定。

六、大理院與宗人府的權限妥協

宗人府設立于清初,負責宗室覺羅刑事民事案件的司法審判,以維護皇族的司法特權。乾隆朝以后,宗人府的司法審判權有所收斂,“凡宗室覺羅之訟,則會戶部、刑部而決之”。〔63〕《大清會典·卷一·宗人府》。自此,形成了宗人府與刑部分掌宗室覺羅司法審判權的局面。〔64〕參見張從容:《部院之爭:晚清司法改革的交叉路口》,北京大學出版社2007年版,第149、150頁;屈春海:《清末司法改革對皇族司法制度之影響》,載《歷史檔案》2001年第2期。

由于涉及皇族特權,大理院與宗人府的司法權限交接,并不那么順利。光緒三十二年,大理院籌設之初,就制定了《大理院審判編制法》,將宗室犯罪案件的審理,列入本院的特別管轄權限,由本院專掌。然而,在司法實踐中,宗室覺羅案件一直沿襲傳統的會審制度,由大理院與宗人府分掌司法審判權。

光緒三十三年十月二十九日,京師各級審判廳成立之前,法部會同大理院奏稱:“現在京師各級審判廳漸當成立”,“值茲司法獨立方始萌芽,全國裁判尚未能一律普變,若將宗室及奏交各案遽行分送各級審判廳承審,深恐職司太微,不足以昭慎重。”〔65〕《又奏宗室訴訟仍由大理院裁判片》,載《政治官報》,臺灣文海出版社1965年影印版,第3冊,第116頁。故而,奏準將宗室覺羅民刑案件仍歸大理院特別裁判,并聲明待《法院編制法》實行時再行查照辦理。此后,宗室覺羅案件仍然沿用會審之制,由大理院會同宗人府審理。

宣統元年十二月二十八日,核訂后的《法院編制法》奏準頒行。在奏摺中,憲政編查館對宗室覺羅案件的審判權做了折衷規定:“宗室覺羅案件由審判衙門欽遵法律獨立審判,毋庸由宗人府會審。”〔66〕《憲政編查館奏核訂法院編制法并另擬各項暫行章程摺(并單)》,載《政治官報》,臺灣文海出版社1965年影印版,第30冊,第49頁。鑒于大理院為最高審判衙門,宗室覺羅案件初審審級過高,不利于保障其訴訟權利,憲政編查館效法日本,調整了宗室覺羅案件的初審管轄:“擬請嗣后宗室案件,如系民事,兩造俱屬有爵宗室者,由宗人府自行辦理;其余宗室覺羅與旗民涉訟案件,由高等審判廳審理。如系刑事,凡宗室有犯在流遣以上,由大理院審理;徒罪以下及覺羅有犯,均由高等審判廳審理。不服該廳之判斷者,皆得上控于大理院。”〔67〕《憲政編查館奏核訂法院編制法并另擬各項暫行章程摺(并單)》,載《政治官報》,臺灣文海出版社1965年影印版,第30冊,第50頁。宣統二年憲政編查館奏準《死罪施行詳細辦法》,重申了《法院編制法》的規定,“宗室犯罪在遣流以上者”,歸大理院審理。

這兩項法令出臺后,遭到皇族的強烈不滿,經過會議,憲政編查館最終決定宗室裁判權仍由大理院與宗人府分掌,不歸大理院專管:“憲政編查館會議宗室裁判法權一事,經各王大臣屢次磋商,近始決議,此項法權暫時未便遽歸大理院掌管。如各項案件內有涉及宗室者,仍舊由大理院會同宗人府審訊辦理。其宗室一人犯罪者,則由本府自行裁判。”〔68〕《申報》大清宣統二年庚戌四月初九日,西歷一千九百十年五月十七號(禮拜二),第一張,第五版,“緊要新聞一”,“宗室裁判權不歸大理院”。對此,時人多有異議,有評論依據法理,批評了憲政編查館為維護宗室特權公然違反《法院編制法》及《死罪施行詳細辦法》的行為,指出“宗室訟案在未奉去年十二月十八日上諭之前,固無傷于宗人府掌握,在既奉上諭以后,則自當恪遵諭旨,嚴守行政司法權限之規定,而照例移交,固不能斤斤于成案,亦無所謂變通。”并聲明:“記者非齦齦為大理院爭權限也,法之所在,責有專歸,茍越權限之范圍,即成違法之干涉。”〔69〕《申報》大清宣統二年庚戌四月十一日,西歷一千九百十年五月十九號(禮拜四),第一張,第二至三版,“論說”,“論宗室訴訟不歸大理院審理之非”。

宣統二年五月二十七日,憲政編查館奏呈《宗室覺羅訴訟章程》,〔70〕《憲政編查館奏擬訂宗室覺羅訴訟章程繕單進呈請旨欽定摺(并單)》,載《政治官報》,臺灣文海出版社1965年影印版,第34冊,第492-504頁。同日奉上諭:“嗣后宗室覺羅案件即照此次章辦理,其在新章以前未結之案,概由宗人府分別咨交各該衙門審訊,至有爵宗室與有爵宗室民事案件,仍由該府審理,并著該堂官另擬章程奏請施行外,其宗室覺羅刑事案件定案時,由大理院咨行宗人府、法部查核后,由大理院具奏。”〔71〕中國第一歷史檔案館:憲政編查館檔案,第52卷。張從容:《部院之爭:晚清司法改革的交叉路口》,北京大學出版社2007年版,第150頁,對該上諭有所引用,但字句疑有脫漏,讀者可自行對照。六月十四日,又奉上諭:“所有新定《宗室覺羅訴訟章程》,著俟新定法律實行,及將來皇室大典,并民刑訴訟法頒布后,再行會同奏明實行。現在宗室覺羅訴訟一切事宜,著暫行仍照舊章辦理,毋庸按新章更改。”〔72〕北京大學圖書館古籍特藏室:《欽定宗室覺羅律例》,宣統二年鉛印本。

憲政編查館所謂的“皇室大典”及民刑訴訟法未及頒行,清社云屋,故而,《法院編制法》及《宗室覺羅訴訟章程》關于宗室覺羅案件的規定亦均未能實行。大理院最終并未完全收回宗人府手中的宗室覺羅案件審判權。

七、結語

從某種意義而言,光緒三十二年官制改革伊始,大理院就被置于權力斗爭的風口浪尖。在行政兼理司法的傳統中國社會,被定位為“專掌審判”的中央衙門,首先就意味著必須面臨與所有的中央行政衙門為敵,完成從彼手中奪取其所分享的司法審判權力的任務,故而,可以說,大理院一開始就被卷入與其他中央行政衙門權力糾葛的漩渦中。

從與大理寺的業務交代,到與法部的部院之爭、與都察院的權限界分、與民政部的權限劃分、與步軍統領衙門的權限交涉、與宗人府的權限妥協,乃至到與其他中央行政衙門的權限調和,大理院在收集司法審判權力的征途上磕磕絆絆,蹣跚走來。直到宣統元年《法院編制法》及所附章程和宣統二年《死罪施行詳細辦法》頒布之后,除了已論及的這六個主要行政衙門外,其他中央行政衙門的審判權力也均收歸大理院,大理院的司法審判權限才得到最終確定。

然而,正是在這重重權力糾葛中,大理院披荊斬棘,爬梳剔抉,在艱難的紛爭中折沖樽俎,突出重圍,日益厘清與其他行政衙門的權力界限,使司法審判權逐漸從傳統行政權力的母體中脫離出來,并開始形成自身的獨立品格。

可以說,大理院厘定司法審判權的過程,既是中央各處司法審判權力逐漸集中的過程,也是司法權力與行政權力不斷分立的過程,這一分一合兩種趨勢,記載了近代最高司法審判權權屬逐漸凝聚的歷史,也勾勒了司法專門化歷程的外在軌跡。正是大理院的努力,塑造了近代最高司法審判權的基本形態,并與傳統行政權力相區別,使一種異質權力的形象,日益清晰地出現在近代中國的政治舞臺。從而,打破了行政權力一統天下的政治局面,為近代司法獨立奠定了權力基礎。

*韓濤,復旦大學講師,法學博士。本文系2010年國家社科基金青年項目“晚清中國司法構造與運作原理研究——以晚清大理院為中心”(項目號10CFX008)的階段性研究成果,并受到2009-2010年度復旦大學新教師科研啟動基金項目的資助。

(責任編輯:陳靈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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