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化融合:我們準備好了嗎?

陳 薇

“美國人買中國的夜壺放在壁爐架上，當作很珍貴美麗的裝飾品”，清華大學教授劉東描述了這一在中國人看來頗為古怪與別扭的場景。

“你別笑，那又怎么了？中國古人的夜壺造型很有特點，充分顯示了一個具有輝煌青銅時代的古老文化傳統的形式感與想象力，”他認真地說，“哪怕是被詮釋得很奇怪，但被轉化出新穎的異國情調與意想不到的多元之美，這本身就說明中國文化或者儒家文化有它的當代性。”

最早被西方世界感知到中國文化當代性的，也許正是比爾·波特等人尋找的禪宗與佛教。當代之禪，不止是宗教或是信仰，也是生活智慧與思維方式。美國“平常心禪”創始人夏綠蒂·凈香·貝克（Charlotte Joko Beck）寫作現代都市生活環境下的《生活在禪中》；美女演員朱莉婭·羅伯茨也在電影《飯、禱、愛》（Eat Pray Love）中打坐靜修、尋找自我。

“讓禪在西方先世俗化，化為生活的力量。讓禪先拯救西方，然后回到中國”，美國匹茲堡大學教授余海禮教授如此推斷當代禪的流行路徑。

事實上，由西方回到中國的，不僅僅是比爾·波特尋找的“禪”與“隱者”。明末清初江南的才女文化、中國人的幸福觀、萊布尼茨與儒學、“金蓮崇拜”盛極而衰的演變等等，主編中國最大叢書《海外中國研究》二十多年的劉東教授形容，“他們（國外的漢學家）每出一本書，都在發現關于中國的秘密。大的秘密，小的秘密，很多是我們不注意的。打個比方，他們的眼睛就像我們的鏡子。”

美國人喬舒華（Joshua Wickerham）眼中的中國鄉村，哪怕是安徽等地一些還沒有外國人到過的村子，竟也同樣染上了西方世界的工業病。那里可能沒有車、沒有冰箱、沒有空調，但是一定會有衛星電視，“去一個安靜的地方，去真正面對自己，很多我認識的中國人好像感到不舒服（當然不僅僅是中國人）。”

“我們自己也丟失了很多傳統文化，這給我們一個精神上的啟迪，”然而，張頤武教授坦言，“清修這種，還不是中國回歸傳統文化的主流。”在他看來，中國人在日常生活中的追求，仍然圍繞著“丟失得比較深的主流儒學傳統，從儒家中尋求人倫規范”。

然而，包括儒學在內的中國傳統文化研究現狀，以及傳統文化在當代的回應與發展，讓劉東教授深感憂慮。

他常常接到小至幼兒園、大至高校的講學要求，但是，面對著自民間而起的這股國學熱、文化熱，他有些慚愧，“我覺得是我們對不起他們。當面對全國乃至世界的文化需求的時候，我們究竟做好準備沒有？”

“坦率地說，我覺得現在中國應該做的事情，是退一步，進兩步。退一步是指，通過知識考古學的研究，先回到沒有被西方所粉飾、所污染的文化中去，去找到文化的根源，哪怕是它已經死了，可是你還知道它，你很有可能就復活它。這是第一。”劉東表示，“第二，要進兩步。要帶著這個進入世界文化的討論中去。以這個文化的本真與西方進行討論，將來融出一個多元一體的世界文化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