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融危機背景下我國居民消費的經濟增長效應研究

劉東皇，孟范昆

（1.南京大學 經濟學院，南京210093；2.江西師范大學 政法學院，南昌 330022）

金融危機背景下我國居民消費的經濟增長效應研究

劉東皇1，孟范昆2

（1.南京大學 經濟學院，南京210093；2.江西師范大學 政法學院，南昌 330022）

美國金融危機的爆發使我國經濟增長越來越受需求約束的制約，擴內需是重要的應對舉措。文章基于VAR模型實證分析了我國居民消費的經濟增長效應，研究結果表明：（1）我國投資、居民消費、政府消費和出口與經濟增長之間存在長期穩定的均衡關系，投資增長不是引起長期經濟增長的原因，居民消費、政府消費和出口是經濟增長的影響因素，經濟增長對于居民消費和出口的變動相對敏感；（2）出口是投資、政府消費、居民消費和我國GDP的格蘭杰原因，外需沖擊對我國經濟增長的影響雖具有一定時滯，但負面影響不小，而擴大投資僅僅在非常短的時間內有效，擴大居民消費是應對金融危機的適宜舉措。最后本文根據結論提出針對性的政策建議。

金融危機；居民消費；經濟增長

0 引言

2008年一場突如其來的金融危機使全球經濟面臨衰退，我國經濟增長面臨著極其不利的外部環境：外需減少。金融危機對我國最直接的影響部門是出口企業，國外定單的下降使得出口企業出現不同程度的經營困難，由此并進一步產生連鎖反應，影響到就業、消費和投資等各方面。為了減少外需沖擊對我國經濟的破壞作用和推動我國持續的經濟增長，政府采取了擴大內需的各種經濟政策。內需對經濟的拉動作用體現在消費和投資需求這兩個方面，消費需求又包括政府消費和居民消費兩部分。改革開放以來我國政府消費率一直比較穩定，幾乎維持在13～15%之間，居民消費率實際上決定了最終消費率。因此，作為消費需求主體的居民消費成為消費拉動經濟增長的決定性因素，保持居民消費需求的穩定增長，對國民經濟的可持續發展有著重大意義。

本文基于VAR模型將消費、投資、出口與GDP關系的四變量模型拓展為居民消費、政府消費、投資、凈出口與GDP關系的五變量模型，通過協整分析、格蘭杰因果檢驗、脈沖響應分析和方差分解等，對我國的居民消費的經濟增長效應進行全面研究，從而為金融危機背景下更注重擴大居民消費提供理論和實證上的支持。

1 居民消費對經濟增長的影響：理論說明

從供給層面上看，GDP是一系列影響因素的函數：勞動、資本和技術等。經濟增長理論 （Harrod-Domar模型，Solow-Swan模型，Lucas模型和Rome模型等）對經濟增長分析從側重生產要素的投入（資本等）方面轉向了側重生產要素投入的使用效率（技術等）方面。發展經濟學理論認為，經濟結構變遷也是影響經濟增長的重要變量，產業結構的優化和升級能改善了資源配置，會對經濟增長做出貢獻，其經濟增長效應也得到了實證上的支持。將資本劃分為物質資本和人力資本后，假設經濟增長由勞動、物質資本、人力資本、技術進步和經濟結構五方面決定，忽略其他影響經濟增長的因素（土地等）后，則GDP可以表示如下：

在 (1)式中,L是勞動,MK是物質資本,HK是人力資本,T是技術進步,EC是經濟結構。然而“經典的增長理論只關注經濟供給方的變化，把需求的變化當作是短期波動而放入宏觀經濟學的研究范疇，這實際上成熟市場體制下的情況，對于體制轉型中的中國經濟來說，需求及消費的變動受制度變革等長期因素的影響同樣應放入影響增長的因素范疇中看待”。

從需求層面上看，支出法GDP由三部分構成：消費、投資和凈出口，它們被認為拉動經濟增長的“三駕馬車”。消費包括居民消費與政府消費，因此，支出法GDP的核算恒等式可以表示為：

(2)式中,RC是居民消費,GC是政府消費,I是投資,EP是出口,M是進口,EP-M則是凈出口。由于總需求等于總供給，結合(1)式和(2)式可以得到如下表達式：

結合(3)式綜合經濟增長的需求和供給層面來看，居民消費需求的變化不僅會對經濟增長的其他需求因素還會對供給因素產生影響。概括來說，擴大居民消費對經濟增長的積極影響大致可以歸納如下幾個方面：

（1）引致投資效應；

（2）人力資本效應；

（3）技術效應；

（4）結構變遷效應。

在收入水平一定的條件下，由于消費和儲蓄存在此消彼長的關系，居民消費的擴大意味著其儲蓄的減少，在金融媒介的作用下，儲蓄轉化為投資，居民儲蓄的減少通過影響資本積累可能會限制投資增長，在居民消費對經濟增長的拉動作用小于投資的經濟增長的拉動作用條件下擴大居民消費可能會相對地對經濟增長產生不利影響。因此，居民消費對經濟增長影響需要綜合其他的經濟增長的需求因素通過對居民消費和投資的經濟增長效應進行對比分析后才能作出判斷。

2 居民消費的經濟增長效應：實證分析

2.1 變量和數據說明

本文采用1952～2008年的數據進行分析，GDP是支出法核算的國內生產總值；RC是居民消費需求；I是我國的資本形成總額，作為投資的變量；GC是政府消費需求；EP是出口需求，作為外需的變量。1978年以前的數據都來自于《新中國五十五年統計匯編》，1978年及以后的數據來源于歷年《中國統計年鑒》。考慮到農村居民消費價格指數直到1985年才有統計，全體居民消費價格指數不全面，而其它的價格指數都有缺失，因此，以1952年為基年的全社會商品零售物價指數對所有名義變量進行平減，從而剔除了價格的影響，所有的變量都經對數化處理。

2.2 協整分析

為判斷我國居民消費、政府消費、投資和出口與經濟增長之間是否具有協整關系，先對各序列進行ADF檢驗，經檢驗（檢驗結果見附件）各變量數據均為I(1)過程。因此，居民消費、政府消費、投資和出口與經濟增長之間可能存在協整關系。Johansen協整檢驗是基于VAR模型的一種檢驗方法，在檢驗之前,我們根據SC準則確定LnRC、LnI、LnEP、LnGC和LnGDP 的最優滯后期數為 3。由于 LnRC、LnI、LnEP、LnGC 和LnGDP時間序列均含線性趨勢項和常數項,因此在協整檢驗時包含趨勢項和常數項。

表1 Johansen協整檢驗

表1的協整檢驗結果表明，我國居民消費、政府消費、投資和出口與經濟增長之間存在長期穩定的均衡關系。由此我們可以估計得到以下長期均衡方程：

括號內是T值，長期均衡方程顯示：居民消費、政府消費和出口對經濟增長均呈正向影響，影響系數分別為0.91、0.37和0.51，表明居民消費、政府消費和出口的增長都是經濟增長的影響因素。通過對其系數進行對比，經濟增長對于居民消費的變動和出口相對敏感，居民消費需求的增長對經濟增長的作用最大，居民消費每增長1%，GDP相應增長約0.9%。而投資需求卻不是長期經濟增長的影響因素，由于我國是“粗放型”的經濟增長方式，重復建設投資及低效率投資并沒有給長期經濟增長帶來的正面影響。因此，改變過去“粗放型”經濟增長方式是發揮投資對經濟增長促進作用的關鍵，而經濟增長方式的轉變是個長期過程，在轉變過程中，通過擴大居民消費有利于長期的經濟增長。為了進一步探究這些變量之間的短期關系，我們進一步通過格蘭杰因果檢驗方法進行分析。

2.3 格蘭杰因果關系分析

考慮到格蘭杰因果檢驗對滯后期的選擇非常敏感，本文將根據VAR模型確定的最優滯后期3作為格蘭杰因果檢驗的最優滯后期，檢驗結果如下：

表2 Granger因果檢驗

格蘭杰因果檢驗表明：

（1）居民消費和出口是我國GDP的格蘭杰原因，因此，在我國外需受到沖擊的情況下，可以通過內需來拉動經濟增長。由于投資和政府消費不是我國GDP的格蘭杰原因，擴內需政策中擴大投資需求和政府消費的政策效果將不很理想，在外需疲軟的條件下應注重擴大居民消費。

（2）我國GDP是投資、政府消費和出口的格蘭杰原因，但不是居民消費的格蘭杰原因，這與我國收入分配存在的問題相符。我國經濟轉型過程中居民部門在國民收入分配中的比重在不斷下降，工資性收入在居民收入中所占的比重也在不斷下降，居民收入差距不斷擴大，居民總體上并沒有充分分享到經濟發展的成果。

（3）出口是投資、政府消費和居民消費的格蘭杰原因，因此，可以說外需的變化會對我國各種內需主體都產生影響，當前金融危機對我國消費和投資產生的負面影響證實了這一點。政府消費和投資都不是居民消費的格蘭杰原因，表明我國政府消費在總體上沒有表現出對居民消費的的“擠入效應”，而投資的增長并沒有創造出新的居民消費需求。

2.4 脈沖響應函數分析

格蘭杰因果關系揭示了居民消費、政府消費、投資和出口和經濟增長的短期相互關系，為揭示居民消費、政府消費、投資和出口對經濟增長的這種關系的動態特征，我們進一步采用VAR(3)模型的脈沖響應函數進行分析。

由圖1可知，我國GDP得到出口一個標準差單位正沖擊后會產生比較持久的同向影響，而且這種影響起初較小，表明出口對經濟增長的影響存在一定的時滯效應，在第2期之后逐漸增大，在第4期后，影響逐漸平穩。當受到投資一個標準差單位正沖擊后我國GDP起初會產生正向反應，在第2期達到峰值，而之后卻迅速下降，在第3期后表現出負向反應，在第5期達到最低值，之后逐漸收斂。因此，短期內投資的正向沖擊對GDP的拉動作用是明顯的，在第3期后，其正的反應趨于負的反應，刺激投資僅僅在初期能夠拉動經濟增長。當遭受到居民消費的一個標準差單位正沖擊后，則會對GDP持續產生正影響，且脈沖響應函數逐步攀升，居民消費的正沖擊對經濟增長所產生的長期持續的正向影響逐漸增大。而政府消費的一個標準差單位正沖擊對我國GDP在初期則表現負面影響，在第4期達到最低值，之后逐漸趨向正向影響。

2008年的金融危機使我國遭受到出口大幅下降，由于出口對經濟增長沖擊存在一定時滯和政府適時地采取擴大內需的政策，我國經濟避免了過度下滑。我們也應該注意到擴大內需的政策中有很大一部分是擴大政府主導型投資的成分，由于擴大投資在極短的時間對經濟增長是正向影響，因此擴大投資在金融危機背景下短期內有助于保增長，但從長期來看，擴大投資無論在短期還是長期對經濟增長的影響效果都不如擴大居民消費。考慮到擴大投資的政策措施比擴大居民消費的政策措施好操作，在初期適當地通過擴大投資是可行的，但從其對經濟增長的影響效應上看應更注重擴大居民消費。

2.5 方差分解分析

為進一步揭示各個變量隨機沖擊對GDP波動的相對重要性，按照上文建立的VAR(3)模型，得出如下的方差分解結果：

圖2指出了GDP的標準誤差被分別分解為GDP、投資、出口、政府消費和居民消費的貢獻比重變化情況。我國GDP起初主要是受自身因素的影響，這種影響逐漸下降，到15期時影響程度只約占20%。而居民消費和出口沖擊對GDP的貢獻都是在上升，其中，出口的貢獻在前2期很小，但之后迅速上升，在第15期高達到50%左右，出口沖擊是造成我國GDP波動的最重要原因，消費的貢獻率變化起初相對平緩，在第6期后也開始上升，15期時約達20%。而投資和政府消費的沖擊對GDP波動的貢獻率一直都比較低，兩者的貢獻率之和都不到10%。這和長期均衡方程估計的結果類似，長期均衡方程中居民消費和出口估計系數最大且都很顯著，因此總的來說無論在長期還是短期出口和居民消費對我國GDP的作用最大。

3 結論和政策建議

當前，我國正處于經濟高速增長的重要階段，美國金融危機的爆發和蔓延給我國經濟維持高速的增長帶來挑戰，我國經濟增長日益受到了需求不足的制約。在全球經濟危機的陰霾還沒完全褪去的背景下政府把推動我國經濟持續高速增長的期望寄托在擴大內需上，正在采取積極措施，努力擴大內需，促進經濟增長。通過對我國的居民消費與經濟增長之間的關系進行較為全面研究后，對擴大內需促進我國經濟增長的問題上我們可以得出如下結論及相應的政策建議。

居民消費和出口都是我國GDP的格蘭杰原因，而投資和政府消費不是我國GDP的格蘭杰原因，出口還是投資和政府消費和居民消費的格蘭杰原因，在方差分解分析中，出口的沖擊對GDP波動的解釋力在第15期高達解釋方差比重的50%左右，金融危機導致的外需的減少將給我國經濟帶來不可忽視的負面影響，擴大內需無疑是降低這種負面影響的重要舉措。在擴大內需的政策選擇上，由脈沖響應分析可知，擴大投資需求僅僅能在非常短的時間內會取得一定效果，長期影響不顯著，投資是中間需求，沒有最終需求的支撐是不可持續的，而居民消費的一個標準差單位正沖擊會對GDP產生持續正影響，因此，應努力擴大居民消費以緩解金融危機給我國造成的負面影響。

居民消費是我國GDP的格蘭杰原因，但是GDP卻不是我國居民消費的格蘭杰原因，我國經濟的高速增長并沒有對居民消費支出水平的增長產生足夠的影響，消費是收入的函數，這進一步反映我國居民總體上并沒有充分享受到經濟發展的成果，雖然居民消費對經濟增長的拉動作用很大，但由于我國收入分配方面存在問題，消費對經濟增長的拉動作用并沒有充分發揮，因此，改革開放以來我國經濟增長主要表現為出口和投資驅動型，我們的實證分析結果表明投資并不是我國GDP的格蘭杰原因，也不是經濟長期增長的影響因素，過去我國投資的快速增長應理解為是經濟增長所帶來的一種表現而不是經濟增長的原因。通過提高勞動報酬等來擴大居民部門在國民收入所占比重的收入分配調整政策即使影響到資本積累，也對經濟增長的負面影響較小，因此，應改善收入分配狀況，設法提高居民的收入水平和縮小居民收入差距，以擴大居民消費需求，充分發揮消費對經濟增長的拉動作用。

在我國居民消費、政府消費、投資和出口與經濟增長之間的長期穩定均衡關系中，居民消費對我國經濟增長的長期拉動作用最大，其次是出口，而單獨投資的增長卻不是我國經濟長期增長的影響因素，應轉變“粗放型”的經濟增長方式以發揮投資對經濟增長的拉動作用。擴大居民消費不僅是應對外需的減少給我國經濟帶來負面影響的重要措施，而且居民消費的穩定增長具有引致投資、提升人力資本、促進技術進步和優化經濟結構等功能，具有長期增長效應，因此，對金融危機背景下擴大居民消費需求的政策措施不能僅僅認為是應對金融危機的政策措施，應把它作為推動我國經濟增長方式轉變促進我國經濟持續健康發展的政策杠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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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061.2

A

1002-6487（2011）01-0114-04

劉東皇（1980-），男，福建南平人，博士，研究方向：經濟理論和經濟增長。

（責任編輯/浩 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