災區居民重建信心及其影響因素研究*

摘要：汶川地震已2周年了。研究災區居民的重建信心及影響因素，有利于有針對性采取措施增強他們的重建信心，充分發揮其重建主體作用，從而為實現各項重建任務目標奠定基礎，并為青海玉樹的災后重建提供經驗借鑒。因此研究受災群眾的重建信心具有重要意義，但相關理論與實證研究鮮見。本文通過回顧國內外的有關文獻，構建起評價受災群眾重建信心指標體系，通過2008年8月、2009年2月、2010年1月三個不同時點對五大極重災縣（市）近3 000個樣本實證分析，結果表明：不同受災群眾的重建信心在不同時點具有顯著差異，目前重建信心有下降趨勢；因災受傷情況越嚴重、除房屋外因災財產損失及地震對工作經營或生產影響越大的群體，其重建信心總體上越弱；隨著時間推移，“震前經濟狀況”不同的受災群眾之間的重建信心差異由不顯著向顯著轉變，而“銀行住房貸款”數量不同的受災群體之間的重建信心差異由顯著向不顯著轉變。

關鍵詞 災區居民；重建信心；影響因素；評價指標

中圖分類號 R494 文獻標識碼 A 文章編號 1002-2104(2011)02-0112-05

目前汶川地震已2周年了，災后重建已進入關鍵階段。災后恢復重建的主體是受災居民。在漫長的重建過程中，受災群眾的重建信心是盡力克服目前困難、盡可能進行生產自救、盡快恢復正常生產生活秩序的重要前提。汶川特大地震后，受災群眾的重建信心怎樣？各類受災群體的重建信心是否存在顯著差異？不同階段各類受災群體的重建信心是否存在變化？研究受災群眾的重建信心、影響因素及不同時期的變化，不僅有利于制訂相應的政策對各類受災群眾進行有針對性地救助、扶持，而且有利于根據重建信心的變化適當調整重建政策措施，從而進一步增加受災群眾的重建信心，充分發揮他們的積極性、主動性，有效地推進災后恢復重建的各項工作；而且還可以為有效推進青海玉樹的災后重建提供經驗借鑒。

1 相關研究進展

從“信心”的主要研究內容來看，主要可以歸納兩個方面：關于“信心”的內涵和量度，關于“信心”的影響因素。

第一，關于“信心”的內涵和量度。分別從自我信心（即“自信”）、某類群體或某類行為的信心進行歸納。①關于“自我信心（selfconfidence）”即“自信”。最早給自信下定義的是人本主義心理學家Masfow，在其需要層次理論中，認為自信是自尊需要獲得滿足時產生的一種情感體驗。迄今為止，沒有一個自信定義是為學者們一致認可的。自信定義的多樣性，反映了其內涵的豐富性。Shrauger提出的自信個人評價問卷，該問卷從學業表現、體育運動、外表、愛情關系、社會相互作用、人際交往等6個維度設計量表［1］。車麗萍［2］提出自信是一個多維度多層次的心理系統，并編制大學生自信的測量量表，并用兩個層次度量。②關于某類群體的信心的研究，如消費者信心、投資者信心。其中研究最多的是消費者信心。消費者信心用“信心指數”測量，作為衡量消費者群體對當前狀態的滿意程度和對未來預期的一個綜合評價，消費者信心指數（ICS）在經濟活動中被頻繁、廣泛的使用。該指標最初由美國密西根大學的調查研究中心提出并編制［3-4］。該指數通過設計以下兩類定性問題對消費者進行問卷調查：對現有經濟的評價，包括當前家庭財務狀況、目前所處的購買條件；對未來的預期，包括未來的一年家庭收入估計、未來一年商業經濟狀況、未來五年內的整體經濟狀況預期等。中國國家統計局于1997也開始編制中國消費者信心指數。③關于某類行為的信心，如就業信心、投資信心等。莫利拉［5］、嚴春紅［6］從外在條件、目前就業形勢、未來就業態度和預期等三個方面設計相應指標構建“就業信心指數”，并進行評價。如劉德光［7］對我國中小投資者投資信心進行實證分析。

第二，關于“信心”的差異或影響因素。①性別因素。如自信的性別差異研究是多年來研究者倍加關注的一大課題: MaCcoby和Jacklin認為，在所有成就情境中女性均表現出比男性更缺乏自信。有研究者認為并非女性比男性自信低，而是她們與男性相比對環境變化更為敏感。嚴春紅［6］認為“就業信心指數”同樣存在著性別差異，即男性的就業信心比女性高。②文化因素。不少信心差異的跨文化研究都集中在對一般知識問題的研究上，這些研究發現:所有被試都是過于自信(overconfidence)的，亞洲被試比西方被試更加過于自信。③年齡因素。信心的年齡差異也得到了研究者的注意。總的來說，研究發現，隨著年齡增加，兒童自信有減少趨勢。嚴春紅［6］在三個年級高職生的就業信心指數比較中，也得出了類似結論：年級越高，學生的就業信心指數反而越低。④地域因素。嚴春紅［6］對比不同生源地高職生就業信心指數發現，本省城鎮學生的就業信心指數最低，而外省城鎮學生的就業信心指數相對較高。⑤經濟狀況及受教育程度。莫利拉通過研究發現，經濟狀況、受教育程度對不同性別的職工就業信心指數產生顯著影響。

總體來看，關于“信心”的研究國外較多，國內較少，且多集中在通常狀態下“信心”研究，對反映特定群體特定行為的信心研究較少，特別是自然災害或者公共危機情況的受災群體的重建信心方面基本上沒有相關的研究；或者研究影響信心的年齡因素時才涉及，更多的“信心”方面的研究僅用一個時點的剖面數據進行研究。

陳升等：災區居民重建信心及其影響因素研究中國人口#8226;資源與環境 2011年 第2期2 數據與方法

2.1 研究變量

本研究的中心變量是重建信心。對“重建信心”進行指標體系設計是本研究的關鍵問題。根據最新修訂的《新華詞典》，信心是指確信某種愿望能夠實現或某種事情能夠做好的心情；根據《現代漢語詞典》，信心是指相信自己的愿望或預料一定能夠實現的心理。在以上相關文獻的基礎上，結合“信心”的定義，信心的內涵可以歸納為三個方面：第一，被調查者“自己相信” 能實現或能做某種事情的能力；第二，對現實形勢的判斷；第三，對未來形勢發展的判斷。結合災后重建的實際具體情況，受災居民的重建信心包括消除地震影響的能力、目前狀態的滿意度和對未來形勢的判斷等三個方面。首先，災后重建信心應包括受災者通過自身努力，消除地震影響的能力評價。這應是重建信心的前提。因為如果沒有汶川特大地震，也是沒有災后重建，也就談不上重建信心了；另一方面，如果地震的影響沒有消除，必然會直接影響對當前和以后的評價。由于地震對受災居民的影響主要在人身、財產、就業或收入、心理等四個方面影響［8］，因此消除地震影響的能力也就表現消除以上四個等方面影響的能力。其次，對目前狀態的滿意度評價，這種評價包括目前生活、災后重建有關政策、和親戚鄰居關系、家庭關系的滿意度。最后，對未來形勢的判斷。因為國家已明確，三年時間完成災后重建的主要任務，本問卷著重對“三年”后的形勢評價，包括個人收入、家庭生活、居住環境、社會關系等預期水平。綜上，該變量一是從消除地震影響的能力評價，二是對目前狀態的滿意度評價，三是對未來預期等三個維度進行度量。

2.2 問卷設計

本文選擇受災最嚴重的前5災區即汶川縣、北川縣、綿竹市、什邡市、青川縣作為研究對象。并分2008年8月、2009年2月、2010年1月三個時點進行樣本收集。主要采用“概率與規模成比例抽樣”（PPS）方法，并以居委會、村委會或集中安置點為初級抽樣單位。進入家庭后，調查員隨機選取18歲以上的家庭成員填答問卷。調查員主要通過當地團委招募，并用1天左右時間進行培訓，每天訪談完畢，作者召集調研人員總結調研工作。

2008年8月進行第一次調查，該次調查共發放問卷1 380份，回收有效問卷達1 126份，有效問卷率達91%；2009年2月進行第二次調查，該次調查共發放1 230份，回收有效問卷達836份。2010年1月進行第三次調研，發放問卷1 140份。

2.3 數據分析

對以上收集的基礎數據，運用SPSSv15.0進行信度及效度檢驗。由于Alpha值、載荷值都大于或接近0.6，各維度所有抽取的共性因子對維度總方差的最后總累計貢獻率均大于或接近60%，說明問卷量表的信度和效度基本是合適的。

最終可將“消除地震影響能力”、“當前評價”、“未來預期”綜合為一個因子，即“重建信心”。通過方差分析發現，三個時點的受災群眾的重建信心存在顯著差異。

就三個時點受災群眾的“重建信心”變化看，2008年8月時重建信心最低，2009年2月最高，但2010年1月又下降為平均值（即0）以下。

將變量“重建信心”作為因變量，采用全部自變量強制進入方法進行回歸分析，可以得到表1（由于篇幅，表中僅將顯著的變量列出），從調整R2可以看出，模型（2010）比模型（2008）、模型（2009）擬合效果均好。從表中看出，“因災受傷情況”、“房屋外財產損失情況”、“地震對工作經營或生產影響”三個變量與重建信心在模型（2010）、模型（2008）、模型（2009）均為顯著。

表1 各變量與受災居民重建信心的關系

Tab.1 The relationship between yariables and rebuilding confidence

項 目模型Mode（2008）模型Mode（2009）模型Mode（2010）[BHDG5.5mm，WK24mm。5，WKW]B（未標準化系數）S.E.（標準差）B（未標準化系數）S.E.（標準差）B（未標準化系數）S.E.（標準差）[BHDG5.5mm，WK30mmZQ*2，WK24mmDW，WK24mm，WK24mmDW，WK24mm，WK24mmDW，WKW]民族（羌族=1） -0.466*[KG-*4]*[KG-*4]*0.098 -0.1410.102 -0.196*[KG-*4]*0.091你在受災前銀行住房貸款金額0.106*[KG-*4]*0.042-0.0150.032-0.0310.039[BHDWG5.5mm]震前家庭經濟狀況-0.0380.0320.076*0.0380.146*[KG-*4]*[KG-*4]*0.042因災受傷情況-0.105*[KG-*4]*[KG-*4]*0.039-0.068*0.038-0.081*[KG-*4]*0.037房屋外財產損失情況-0.132*[KG-*4]*[KG-*4]*0.038-0.122*[KG-*4]*[KG-*4]*0.041-0.18*[KG-*4]*[KG-*4]*0.033地震對工作經營或生產影響-0.145*[KG-*4]*[KG-*4]*0.033-0.138*[KG-*4]*[KG-*4]*0.042-0.349*[KG-*4]*[KG-*4]*0.037[BHDWG5.5mm，WK30mmZQ*2，WK48mm。2，WKW]F值（sig.）25.089(0.000)12.272(0.000)62.849(0.000)R Square adj.0.2290.1370.418注：1. 模型（2008）、模型（2009）、模型（2010）分別代表2008年8月、2009年2月、2010年1月調研的數據，以重建信心為因變量的擬合的模型。

2.每個模型均包含截距變量，且在0.000水平上顯著。限于篇幅，表中省略。

3.*P<0.1 *[KG-*4]*P<0.05 *[KG-*4]*[KG-*4]* P<0.01。

3 結果與討論

研究表明，羌族受災群體的重建信心總體上低于非羌族受災群體。除了模型（2009）外，模型（2008）、模型（2010）均顯著，羌族受災群眾的重建信心明顯低于漢族等其他民族。汶川地震的核心地區正是羌民族集中分布區，如北川、汶川等地，羌族人口在地震中遇難與失蹤3萬余人，銳減10%，這也是羌族群體重建信心較低的主要原因。

研究表明，“銀行住房貸款”數量不同的受災群體之間的重建信心差異由顯著向不顯著轉變。這可能和2008年8月出臺的關于汶川地震災后重建金融支持和服務措施的意見（銀發〔2008〕225號）有一定關系，該意見對因災導致住房貸款不能按時還款的受災群眾給予了一系列扶持政策。這一政策一定程度消除了“銀行住房貸款”數量不同的受災群體之間的重建信心差異。

研究表明，“震前經濟狀況”不同的受災群眾之間的重建信心差異由不顯著向顯著轉變。原因可能是突如其來的特大地震使經濟狀況不同的群眾都遭到重創，而且對于如此特大地震人們從未經歷過，沒有任何思想準備，因此不同經濟狀況的家庭消除地震影響能力并不存在顯著差異，重建信心也不存在顯著差異，但隨著時間的推移，以前經濟狀況越好的家庭，越有條件和資源來消除地震影響，從而消除地震影響能力越強，重建信心越強。

研究表明，因災受傷情況越嚴重的群體，其重建信心總體上越弱。通過計算不同群體的重建信心因子得分平均值，可以得到圖1。圖中發現，“地震沒有影響”群體重建信心大于0（即高于平均值），不同程度因災受傷的群體，其重建信心小于0（即低于平均值）。特別是“地震導致沒有勞動能力”的群體，隨著時間的推移，重建信心呈大幅下降趨勢。地震之后，由于中央領導的身體力行，“以人為本”、“救人放在首位”的理念在抗震救災階段深入人心，這一時期，對于重傷或殘疾以上受災群眾普遍實行臨時免費救治政策。然而一年后，后續的醫療救治政策并沒有及時跟上，經過免費救治的重傷或殘疾以上受災群眾如果還需醫療，就要交納不菲的醫療費用；而且由于受傷或傷殘，也會使其就業、心理等方面受到很大影響，因而重建信心也會很弱。

圖1 三個時點不同“因災受傷情況”群體的重建

信心變化

Fig.1 The change of victim rebuilding confidence of

defferent degree of injury in three points研究表明，除房屋外因災財產損失越大的群體，其重建信心越弱，圖2所示。圖中發現，隨著時間推移，“除房屋外因災財產損失”程度不同的群體之間重建信心差異更大。可能的解釋是：在地震后不久，受災群眾的主要需求僅是簡單的衣、食、住，“因災財產損失”不同程度的群體之間，重建信心差異較小；隨著時間的推移，受災群眾的需求也逐步趨向多元化、正常化，加上目前有關政策對除房屋外的財產損失關注較少，從而導致不同群體的重建信心的差異越來越大。

圖2 三個時點“除房屋外因災財產損失”程度

不同的群體之間重建信心變化

Fig.2 The change of victim rebuilding confidence of

defferentdegree of property damage in three points

研究發現，“地震對工作經營或生產影響”越大的群體，重建信心越弱。就業生產的正常恢復一方面可以受災群眾解決生活來源問題，另一方面，也可以提振重建信心。事實上，就業生產經營問題一開始四川省就高度重視，截止2008年底，關于災后恢復重建，四川省連續下發14個文件，其中有4個文件是專門對受災群眾的就業生產問題提出有針對性的措施。然而調研發現，由于種種原因，其中一些政策沒有完全執行到位。此外，一些產業因地震影響，完全恢復生產還需時日，加上受國際金融危機的影響，大量農民工返鄉，造成不同“地震對工作經營或生產影響”的受災群體，重建信心差異越來越大，圖3所示。

4 政策建議

總體來看，目前受災群眾“重建信心”有下降的趨勢。應有針對性地采取有效措施，提高各類受災群體的重建信心。

第一，針對災區羌族群體重建信心較低的現狀，除了加大其他扶持措施外，應加強該類群體的心理疏導工作。研究表明，羌族受災群體的重建信心總體上低于非羌族

圖3 三個時點不同“地震對工作經營或生產影響”

的受災群體的重建信變化

Fig.3 The change ofrebuilding confidence of defferent

degree of work or production impacted in three points

受災群體。應加強對羌族群體的心理疏導，通過組織專業人員進災區等途徑，著重提高他們的重建信心，使該類群眾盡快走出陰影。

第二，將災后恢復重建和扶貧工作有機結合。研究表明，“震前經濟狀況”不同的受災群眾之間的重建信心差異由不顯著向顯著轉變，即隨著時間推移，“震前經濟狀況”越差的受災群眾，其重建信心越弱。因此應加強扶貧工作，對于災前即是貧困戶的受災家庭，通過基礎設施改善使其逐步改變落后的生產、生活方式，改變該類群眾的落后觀念意識。

第三，重視家庭成員有傷亡的受災家庭扶持。研究表明，因災受傷情況越嚴重的群體，其重建信心總體上越弱。優先建立和完善因災傷亡家庭的基本醫療保障。實施積極康復救助措施，讓受到輕傷和輕殘的受災居民盡快康復。

第四，應關注除房屋外因災財產損失較大的群體，對其給予適當扶持。研究表明，除房屋外因災財產損失越大的群體，其重建信心越弱。由于各級政府比較關注受災居民住房的重建，因此應對地震中房屋外財產損失較大的群體給予適當政策扶持。

第五，加強就業援助，解決受災群眾的切實就業經營生產問題。研究發現，“地震對工作經營或生產影響”越大的群體，重建信心越弱。關注返鄉農民工問題，采取稅費優惠、信貸傾斜等措施支持農民工創業。由政府給予補貼，加強技能培訓，結合企業的用人需求，開展培訓、就業安置相結合的“一條龍”式培訓服務。圍繞災后重建，廣泛推行以工代賑方式；對于確實無法就業人員，應擴大社會保險的覆蓋范圍。

(編輯：李 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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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tudy on the Victims Reconstruction Confidenceand Its Influencing Factors by Taking

Wenchuan Earthquake as an Example

CHEN Sheng MENG Qingguo

（SPPM， Tsinghua University， Beijing 100084， China）

Abstract Two years pasted after Wenchuan Earthquake happened. Study on the reconstruction confidence of residents in affected areas helps take targeted measures to enhance their confidence， playtheir roles in reconstruction， achieve reconstruction objectives， and provide experience for Yushu postdisaster reconstruction in Qinghai Province. Referring to literature at home and abroad， we composed the index system of victims reconstruction confidence and its influencing factors. In August 2008， February 2009， and January 2010，we investigated approximately 3000 victims in the five most affected disaster areas in the form of household interview. The empirical study found that victims reconstruction confidence differed from location， and tended to get weaker. The more serious injuries and damages victims suffered from，and the larger impacts property losses have on the victims livelihocd and work，the weaker their reconstruction confidence. As time passed， the difference of reconstruction confidence between the different victims in economic conditions changed from insignificance to significance; on the contrary， the differences of reconstruction confidence among the different victims in the amount of housing loans of the bank changed from significance to insignificance.

Key words victims; reconstruction confidence; influencing factors; evaluating index