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華克之,中國共產黨隱蔽戰線上的杰出戰士。他早年是國民黨左派,1927年蔣介石背叛革命后他從事反蔣活動,并于1935年策劃和主持了刺殺蔣介石的事件。1939年他進入潘漢年主持的黨的情報系統并加入中國共產黨,成為潘漢年在香港和上海情報工作的得力助手,直到革命勝利。這期間他深入虎穴,出生入死,屢建奇功,對黨的事業作出了卓越的貢獻。
派往延安的信使
1937年4月,全面抗戰爆發前夕,華克之得到了中共華南地方組織的幫助,作為李濟深、陳銘樞、蔣光鼐、蔡廷鍇的信使,來到了延安。
一進延安城,撲面而來的是濃郁的抗日救國氣息。滿街的抗日救國標語,一隊隊青援會員、婦救會員、兒童團員在街上雄赳赳地走過;一批批的干部戰士正整裝待發去抗日前線。
華克之在延安受到了非常的禮遇,住的是單人房間,吃的是小灶。將李濟深等人的信函交給中共后,華克之請求中共派他到抗大或陜北公學去學習,他要像當時那些投奔延安的熱血青年一樣,獻身抗戰事業,獻身革命。正在這時,出乎華克之的意料,他竟然受到了毛澤東的接見!
這是一次令華克之終生難忘的會面。1937年5月4日下午3點半,一位同志把華克之帶到一間瓦房內。在那里,他見到了舉世聞名的毛澤東。這位身材高大、額頭寬闊的偉人非常親切、溫和,讓華克之緊張的心情一下子平緩了下來。
華克之向毛澤東坦率地講述了自己的經歷和處境,簡短地敘述了自己的履歷和晨光通訊社的情況。他說,蔣介石對他的通緝令遍布全國,戴笠動員各地的軍統特務,在海內外緝拿他,希望中共能給他一個機會,讓他為抗日救國工作,他將努力戰斗,萬死不辭。
毛澤東頻頻點頭,顯然對這位敢于刺殺蔣介石的孤膽英雄很有興趣,對華克之的轉變很欣賞,對華克之急于在共產黨的領導下參加抗戰事業的心情也很理解。但是,毛澤東坦率地告訴華克之,他不宜待在中共控制的區域內,尤其是抗大和陜北大學。
因為當時全國各地的青年來延安的很多,其中絕大多數都熱情純真,但也說不定會有國民黨的特務混在里面,如果華克之的身份暴露,國民黨當局來文要求逮捕,送南京法辦,共產黨就被動了。交出華克之吧,不是共產黨人的作風;不交吧,國民黨可能以此為借口,影響抗日民族統一戰線,事情就大了。
因此毛澤東請華克之仍然回華南,到李濟深、陳銘樞、蔣光鼐、蔡廷鍇身邊工作,做延安與華南實力派之間的信使,協助擴大民族革命大同盟。他請華克之轉告李濟深等人,現在大敵當前,過去的恩恩怨怨都應先放下,雙方都有責任推動蔣介石抗戰到底。只有團結一致,共同抗日,才能共同渡過中華民族最大的危機。因為蔣介石不是完全投降日本的,他手里有幾百萬軍隊,把他殺了,國民黨的親日派會乘機抬頭,反而對抗日不利。
最后,毛澤東非常自信地告訴華克之,隨著西安事變和平解決,全民族統一起來共同抗日的局面指日可待,說不定等你回到華南,全民族抗戰就已經爆發。
在華克之的人生面臨重大轉折的關鍵時刻,毛澤東同華克之的這次談話,給他留下了終生難忘的印象,讓他看到一個偉大政治家的遠見卓識,刺蔣失敗后沉郁徘徊的心情豁然開朗,對個人和中國的前途充滿了希望。
潘漢年的助手
八路軍駐港辦事處設在香港皇后大道中18號,門口掛著一張“粵華公司”的牌子,以經營茶葉生意作掩護。
1939年4月的一天,一位戴著金邊眼鏡、中等身材、儒雅瀟灑的男子來到這里,要求會見辦事處處長廖承志。
這個人就是中共隱蔽戰線杰出的領導人潘漢年。幾個月前,他到延安參加擴大的六屆六中全會以后,就被留在中央社會部搞情報工作,這次他到香港治療眼病,組織上讓他順便抓一下香港的情報工作。
潘漢年的眼疾不久就在一家著名診所的積極治療下得到痊愈。病愈后,中央任命他為中央社會部副部長,留在香港主持第一線的情報工作,又指定他負責組建華南情報局,統一掌握和領導包括香港和上海在內的華南地區的情報工作。
香港和上海是當時敵我友三方情報工作的主要戰場,尤其是上海,一直就是遠東最大的情報中心,各種特務機關活動的重要據點。國民黨兩大特務機關“軍統”和“中統”在上海設有龐大的機構。日本侵占上海后,在這里設有侵華的最高特務機關“梅機關”,日本駐上海總領事館內也設立了一個專門情報機構“巖井公館”,汪偽政權也在日本人的扶植下建立了特工機關——極司菲爾路“76”號。在太平洋戰爭爆發前,被稱為“孤島”的英法租界里,英法美等各西方國家仍在繼續利用其殖民機構從事搜集情報等特工活動。蘇聯和第三國際也同時在這里設有情報活動據點。
按照中社部的要求,潘漢年首先把組建華南情報局的工作任務擔負起來。潘漢年到任伊始,就著手四處物色人才,從廖承志的八路軍辦事處等各方面調了不少干部充實情報戰線。廖承志的助手、八路軍駐港辦事處副處長連貫是華克之的老朋友,對華克之在上海從事秘密反蔣活動的經歷知之甚詳,深知華克之的能力、品行和為人,便向潘漢年推薦。
秋風送爽的一天,華克之在香港中環的皇后大酒店里,由連貫介紹,第一次見到了潘漢年和廖承志。
華克之從延安返回華南后,就一直奉中共指示在李濟深和陳銘樞等人身邊工作,做延安和華南民主力量之間的信使,盼著組織來人找他。現在,潘漢年帶著黨組織的信任和重托來了,他感到萬分激動。
潘漢年對華克之提出,要他返回上海給中共做情報工作。
華克之一口應承,并且宣誓似地念出巴比塞的《斯大林傳》中的一句話:“烙鐵烙在你的身上,打斷了牙齒,也不能說出同志們的一個地址,組織上的一個秘密。”
就這樣,華克之進入了潘漢年的情報系統。1939年華南情報局成立后成為該局的情報骨干。華克之這個名字不能用了,他化名為張建良。從這時起,他在中共隱蔽戰線上一干就是十多年,成為潘漢年在香港和上海工作的得力助手,直到革命勝利。
潘漢年首先要求華克之擔任他在港、滬兩地情報班子的聯絡人,華克之利用對上海的熟悉和各種廣泛的社會關系,來往于上海和香港之間,一路暢通無阻。
與華克之一起擔任滬、港之間交通和聯絡工作的,還有一位名叫董慧的年輕女子,她是香港一位大銀行家的女兒,以董事長小姐的名義,穿梭于其父在香港的道亨銀行總行和上海分行之間,堂而皇之地進行活動,誰也不會想到,這個大富豪的女兒竟會是中共情報人員。董慧后來成為潘漢年的終身愛侶。
通過華克之和董慧卓有成效的活動,中共港、滬兩地情報據點之間的聯系建立起來了。
1939年底,由廖承志和潘漢年介紹,華克之光榮地加入了中國共產黨。
有一位至交叫任庵
華克之有一位生死至交名叫任庵,又叫張子羽,是他在從事反蔣活動時結識的。此人雖然在國民黨軍政界任職,卻不滿蔣介石的作為,同情共產黨。華克之呼任庵為兄,他的名字“克之”,就是這位兄長“贈送”的。華克之一生用過的名字多不勝數。然而只有這個名字終生使用。
晨光社事發,任庵也受到牽連,遂離開南京,隱居上海租界,成了買賣舊書古玩的商人。華克之回到上海后,重新與任庵取得聯系。任庵對受到連累的事并不介意,反而安慰華克之不必內疚。兩人在結交時曾說過:“正其誼,不謀其利;明其道,不計其功。”
在兄長面前,華克之絲毫不隱瞞自己的政治觀點。他將自己刺汪后顛沛流離,以及后來投奔延安、委派華南的經過一一說了,限于紀律,將在潘漢年領導下工作一事略過不提。只是表示,他目前從事的絕對是正義的事業,是愛國的事業,希望能得到任庵一如既往的支持。
任庵當然能猜到華克之所說的“正義的事業”是什么,他當即表示,凡是有利于抗日救國的事情,他一定不計個人利害,盡力去做。在任庵的幫助下,華克之搜集到很多有價值的情報,任庵也直接為中共做了不少工作。
一次,華克之托任庵向軍統頭子戴笠送一封信。原來,潘漢年手下有一位情報干部名叫袁殊,與日本駐上海的情報機構“巖井公館”以及國民黨軍統都有情報聯系。用今天的話講,就是多面間諜。為了更好地利用袁殊的關系搜集情報,進一步打入“巖井公館“,潘漢年讓袁殊出面主持了一個漢奸組織“興亞建國社”,想通過這種途徑獲得日偽方面更有價值的情報。
然而這樣一來,袁殊表面上就成為公然落水,受人唾棄的“漢奸”。為了避免軍統方面誤會而派人暗殺袁殊,潘漢年要華克之請任庵把袁殊寫給戴笠的一封信送到重慶,交給戴笠,表示不變為抗戰效力的初衷,落水是有不得已的苦衷。
在華克之的動員下,任庵去了重慶,見到戴笠,并成功地將戴笠表示可以諒解袁殊的回信帶回上海,從而使袁殊安心地背負起“漢奸”的惡名,周旋于日偽之間,搜集情報。
抓住周佛海的“軟肋”
1941年到1942年是中國共產黨領導的敵后抗日戰爭最困難的時期。太平洋戰爭爆發后,日本為了維持更大規模的侵略戰爭,在中國占領區加緊進行殖民統治和經濟掠奪,集中兵力反復“掃蕩”敵后抗日根據地;另一方面,蔣介石也積極利用日本侵略勢力來削弱和消滅共產黨的力量,對抗日根據地進行經濟、軍事封鎖。
面對如此嚴峻的形勢,中國共產黨除了加強根據地經濟、政權建設,率領根據地軍民進行艱苦卓絕的斗爭,抗擊日偽頑的進攻外,在政治上也進行了針鋒相對的斗爭,揭露國民黨頑固派破壞抗日的陰謀,阻止日、蔣之間妥協,以維護國共合作,鞏固抗日民族統一戰線。其中很重要的一點,就是要設法搞到蔣、日、汪之間進行秘密勾結的情報,以便及時采取對策。
怎樣才能準確迅速地搜集到日蔣之間幕后活動的情報以適應中共中央的需要呢?潘漢年想到了任庵。潘漢年知道,任庵過去與周佛海很有交情,周佛海當了漢奸后還派人四處找過他,頗有接納之意。而任庵與重慶的國民黨政要之間更是關系很深,由他出山,一定能夠擔此重任。通過華克之,潘漢年已經同任庵結下了深厚的友誼,任庵也獲悉了潘漢年和華克之的共產黨員身份。但是,任庵對要求他與大漢奸周佛海接觸之事頗感為難,他是潔身自好之人,一旦與漢奸沾上關系,自己也會為世人所共棄。華克之勸他,為了全民族抗戰的大事業,必要的時候可以犧牲個人的名譽。潘漢年也保證,只要任庵肯出山,將來由共產黨發表一個聲明,把事情全部解釋清楚,恢復任庵的清白。
在華克之和潘漢年的勸說下,任庵毅然表示,為了抗日事業的需要,無論要他做什么,都可以。
華克之受命做中共和任庵之間的聯絡人。兩人經過一番周密計劃,任庵主動上門拜訪了周佛海。
周佛海自落水當了漢奸以后,就因為許多親朋故舊對他有意疏遠甚至決裂而頗感失落。任庵這位名士的突然來訪,使他喜出望外。當下摒絕賓客,與任庵剪燭夜話。兩人寒暄之后敘鄉誼,敘鄉誼之后又回憶彼此在南京中央軍校共事的生活,談得十分投機。周佛海將任庵引為知己,向他大談自己所謂“曲線救國”的苦心,甚至自己在日本主子的首肯下,與前主子蔣介石暗通款曲的事也毫不避諱。
從此,任庵成了周佛海的上賓,經常出入周公館。由任庵引見,華克之不久也成為周公館的座上客,他們不僅與周佛海親厚,還得到周妻楊淑慧和妻弟楊惺華的信任。兩人從周佛海一家人口中直接獲悉了不少有價值的情報,都由華克之向黨組織一一作了匯報。
原來,周佛海一直同重慶的國民黨軍政要員保持著接觸,他的母親和岳父被軍統頭子戴笠作為人質關進息烽集中營,軍統甚至派代表程克祥和彭壽常駐在周公館。太平洋戰爭爆發后,周佛海成為日蔣幕后勾結的重要渠道,日本人想通過周佛海從中斡旋,與蔣介石拉關系,以求得蔣的妥協;蔣介石要通過周佛海了解日本人的動向,而周佛海本人,也想由此為自己留一條后路,因此想方設法開辟多種渠道與重慶來往。任庵的出現,讓他感到與重慶打交道又多了一條渠道。
揭開蔣、日、汪暗中勾結的黑幕
一天,任庵在與周佛海閑談中有意提及,他與正在江西前線的蔣介石的親信大將、某戰區司令長官有交往,這位司令長官將邀請他作江西之行。周佛海一聽,正中下懷,馬上拜托任庵向這位司令長官和蔣校長轉達他“忠心耿耿,甘效犬馬之勞”之意。
事實上,這位司令長官邀請任庵,也有他的目的。這位司令長官在上海有大量經濟利益,非常希望得到時任汪偽政府上海市長周佛海的保護和照料,因此在這位司令長官身邊工作的中共地下黨員便乘機向他建議,請他派一位名譽聲望俱佳、又與周佛海有歷史淵源的人駐在上海,作為長官的秘密代表與周佛海聯系,并且大力推薦任庵,這位司令長官欣然接受。
既然雙方各有所需,任庵當然不虛此行:這位司令長官愿意替周佛海向重慶代為致意,而周佛海對這位司令長官請他保護其家人、部將在上海的經濟利益的要求自然滿口答應。
于是,通過任庵在周佛海和這位司令長官之間穿針引線,進行溝通和聯絡,周佛海與重慶的秘密渠道從此又多了一條。任庵成為這位司令長官的駐滬代表,以某戰區駐滬辦事處主任的名義,直接打人了日偽蔣勾結內幕,周旋于江西、重慶與上海之間,為中共取得了大量重要情報。
隨著戰局的發展,周佛海與這位司令長官之間的這條秘密渠道益顯重要,華克之和任庵的工作也越來越忙。蔣介石曾通過這位戰區司令長官,肯定周佛海照顧國民黨被俘軍官,以及收編、改編、整編偽軍的“功勞”。而任庵在替雙方傳遞消息的同時,也把這些內幕源源不斷地由華克之傳送到延安。
特別是在抗戰勝利前的10個月中,華克之通過任庵和他自己在周佛海公館的活動,幾乎完全掌握了周佛海的活動。在這段時間里,周佛海的確為蔣介石搶奪抗戰勝利果實立下了汗馬功勞。僅收編、改編偽軍一項,就為蔣介石打內戰提供了近20萬兵源。而四大家族在淪陷區的財富,以及這位司令長官在上海的利益也因為周佛海的照顧而大多得以保全。
1945年初春,任庵接到這位戰區司令長官轉給周佛海的一份絕密指示:蔣介石委任周為“京滬保安副總司令”,命令他收編、整編在上海各地的偽軍,以備反共。華克之迅速將情報發往延安。中共中央將消息很快在報上曝光,從而使蔣、日、汪暗中勾結的黑幕大白于天下。
(責編任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