預估命運

高考結束后頭幾天的生活，很有點像是在太空人從飛船或空間站剛回到地球一一他們是需要重新適應地球引力的，而我們則是需要重新適應“正常”生活。

“適應”期間的癥狀堪稱千奇百怪、各擅勝場我是有點恍恍惚惚，總覺得還有什么重要的事還沒做，想了半天實際上什么事也沒有；有一哥兒們是早上六點準時醒來，而且還死活沒法再次睡著，氣得在床上鯉魚打挺：還有一女生則是從早九點到晚九點把各種節目安排得滿滿當當，內容包括逛街串門喝茶唱卡拉OK…

不過所有人的腦子其實都還沒真正”正?！保驗楦呖疾贿^是高三學期的結束，而正是招生錄取的開始。

招生錄取的第一步當然是估分。幾天之后，大家在學校再次匯集，面對一小疊標準答案，開始“預估”分數，同時“預估”自己可能被錄取的學校，從某種意義上，似乎也是在“預估”自己的命運。

有的同學對此有充分的準備，他們在考試剛完結時，便盡快用各種方式將自己的答案記錄下來，尤其是一些比較大的或比較難的題目，因此對起答案來胸有成竹，感覺十拿九穩。大多數人憑借記憶，畢竟高考剛過去沒幾天。但也有確實忘性比較大的，有人拿著標準答案面露難色，這道題也“好像”，那道題也“可能”，自己一頭汗，親近的朋友們也陪著著急，更別說父母了。

老實說，我是抱著最壞的打算去估分的。我不像那些一直成績很優秀的同學，他們都是唯物主義者，對于考試成績這類客觀事實有著堅定的信念和十足的把握，我總覺得考試結果是不可知的，考試之神(如果有的話)是個喜怒難測的家伙。當然，我的意思不是號召去找個廟燒香磕頭，而是表達我的一種感受，考試與一切人類活動一樣，當然需要百分之一百甚至兩百的付出，可是這并不意味著就一定會有相等的回報，而是與即時的感覺和發揮相關，與某些無法能夠輕易窮盡的可能有關，否則巴喬就不會在世界杯決賽罰丟點球，劉翔也不會在北京奧運會退出比賽。

這一觀念除了來自我自己的體會之外，還來自我的親人。我大哥1978年參加高考，他成績相當好，而且發揮穩定甚少起伏，老師同學們都認為，不論好壞他至少能考上個大學。但就在考數學時，他忽然感覺大腦缺氧幾乎暈倒，結果落榜。復讀一年后，他又在考前中暑，結果總分距離大專錄取線差O 5分，只好讀了中專。

我的估分結果證實了我考試時的感受：不好，也不特別壞，與模擬考試相比只能勉強算是及格，但也還沒有糟到發揮失常一塌糊涂的地步。按每科7分左右的誤差合計，我得出的總分大概在500分至535分之間，上一屆的文科本科線是518，大專線是478，根據以往經驗，今年的分數線不會與去年差很多。這也就意味著，我基本能確保個大專，但是否能上本科，則尚在未定之天。這讓我十分忐忑，更重要的是，這讓隨后的填報志愿成了一個麻煩事。

關于填報志愿，也有許多悲慘故事在代代相傳。據說比我們高四屆有位理科尖子生，發揮良好，估分的時候分數很高，他充滿自信地在本科第～志愿填了清華，然后不顧老師們的勸阻，在第二第三志愿填上了諸如北理工之類的重點大學。分數出來，他果真遠超重點本科線，檔案拋進了清華

但且慢，據說拋檔和錄取比例是12：1，很不幸，出于某種不可知的原因，他成了那個被拋出來的0.2。理所當然，第二第三志愿的學校全都已經在第

志愿招滿了名額，他的檔案就這么一路碰壁一路蹉跎，最后被調劑到了本地的所普通本科的醫學院。而經過了這么段高開低走、風刀霜劍、催人淚下的高招歲月之后，他竟然銳氣全消，謝絕了老師朋友們鼓勵他復讀的建議，與命運講和，安心接受了醫學院的錄取通知書。

在那個互聯網尚在實驗室中孕育的年代，中小城市里的我們對全國高校的情況知之甚少，如果還不算一無所知的話，就我個人而言，只知道清華北大是最好的大學，再加上人民大學、復旦大學、北京師范大學等等。我有感性認識的除了本地的一所大專兩所普通本科，就只有去長沙考北廣時借宿過的湖南大學。我的同學們也大都跟我差不多。

我們

幫男生常?；ハ嚅_玩笑的一句話，是“死都不再在丁家牌樓混”——丁家牌樓是Y中帶的地名，這里還有一所師范?？茖W校，從Y中走過去十分鐘就到，如果誰考上這里，那就意味著他在丁家牌樓一帶出沒了初中高中共計6年后，還要在此再晃悠3年。離開衡陽，是絕大多數人的渴望和第選擇。

1995年的高考志愿似乎只有提前批、本科和大專這么幾檔。提前批是軍校和特招什么的，與我們無關。重點本科對于我估計的分數來說，已經是～枕黃梁。那么有意義的就只剩下了

般本科和大專，一般本科是賭賭運氣加上選擇學校和專業的問題，而大專則是要不要填報的問題。

翻開志愿資料，一大串密密麻麻難分彼此的“大學”、“學院”、

“?？茖W?！弊謽?，我無法知道它們是什么樣子，我能看到的只是一個地名(北京、上海、西安、廈門、吉首、常德)，更別提有些校名里連地名都沒有只有方位(東南、西北、中南、北方…)。加上我那前途未卜的分數，我心亂如麻。

編輯／梁字清